《戏谑》西贝武

86、第四章

　　85.一大早被手机吵醒，是爱林打来的。一连打了好几个，昨晚睡得昏昏沉沉，之声也被手机铃声惊醒，他起身去倒水喝。我接着爱林的电话，她显然平缓了情绪。她先问我是不是和之声在一起。我说是。她停顿片刻。之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点起烟。眼神忧郁带着紧张。
　　“我今天要去医院。你能陪我吗。我都和医生约好了，定在今天。我想你能来陪我，我有些害怕，不过是个小手术，很快的。”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能力去劝阻她的任何举动，况且之声就在我旁边。我挂了电话，看着对面的之声，他好像已经知道了结果。
　　之声长长的叹了口气，摁灭烟头，双手在脸上来回搓了几下。“她是不是要去医院把孩子拿掉？”。
　　“是的。爱林叫我去陪她、、、、、、你是不是也一起去啊。现在你们必定还是夫妻，她还是你的女人。做最后的陪伴吧，我想你们的情感和生活就此结束了。”。
　　空气像是要凝结一样，拉开窗子，透透气。城市已经开始忙碌，在停歇了片刻之后，又开始转动，不停地转动。很累很累的感觉，身子像是含了铅块，重的提不起，可是嘴巴里又像有一颗乌梅，酸涩的有点虚伪，虚伪的是我在此刻还能伪装的若无其事，我恨不得拉着之声跑到医院去阻止爱林。那一个生命，在胎中安然无恙的熟睡，或者还在做梦，梦见来到人间，享受着七情六欲的包围。这是无比美妙的一件事情。之声一直抽烟，什么也不说。当我转身的时候，看到泪流满面的他。他说：“我也曾经幻想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会把母亲接来，一起生活。我会很努力的打拼自己的事业，然后享受家庭的喜悦。我想要一个女儿，打扮的很漂亮，把她抱在肩膀上。呵呵、、、、、、想想真的很好。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根本面对不了这样的生活，我怕自己克制不住那一份隐藏的情欲和感觉。我不喜欢她也不爱她，并不是只有她，是所有女人。我爱不起来。真的，小春。请你原谅。”。
　　我坐在他身边，一样的眼神看着空白的墙壁。两个男人的沉默换来无比的唏嘘。他停止哭泣，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出门。在前往医院的时候，他对我说，等爱林手术完了后，他就会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爱林想要的他都会补偿。车子到了医院，他去停车场停车，出来后他执意要在外面等我们，他不想进去。我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把他们的孩子拿掉，这是他们的血肉，骨肉相连，这是一种痛，这种痛在心里，如刀绞，丝丝入扣。我在进去的前一秒，转身看到他站在树下抽烟，眉头紧皱，胡茬又长了出来，有些沧桑也有些落寞，头发很乱，眼神迷离，衣服的领口被风吹来吹去。我进入产科，找到爱林，她穿着病患服，头发披在肩膀上，见我微笑。她已经服药了，一会就要上手术台。医生在办理一些手续。她叫我坐下，我们在长椅上，她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看起来很憔悴。她摸着肚子，在我眼里，这样的举动是很美的。可是这又是一场悲伤的预演。我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
　　“小春。不用说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见过我说后悔这二字了吗。我开始以为我会改变他，当我知道他全部的秘密时，我很气愤，恨不得杀了他，开始想过跟他离婚，但是离婚后我又能怎么样，我无处可去。我想时间久了他会明白过来的，我便开始等，等了他好久好久，没想到等来一场空，我亲眼见到他们在商场里购物，买很多吃的还有日用品，那天我也买了很多菜，打算给他做一顿饭菜，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想他应该记得。可是晚上我等了大半夜他都没回来，打电话给他，他说在陪客户唱歌。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就想给他生一个孩子吧，这是一个女人唯一能做的了，我原本以为我能赢，岂料，我输了。输得一无是处。那晚，他回来，我喝了点酒，我说我怀孕了。他没有高兴，只是冷冷的说，知道了。他进书房，我追上去。我拉扯他，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他说，他不喜欢我也不爱我。他只想要自己的那种生活，他说我可以把孩子生下来，过别人眼中的夫妻。他说这样也很好。我像发疯一样扇他耳光，他没有躲闪。他走了，一直都没有回来。直到我给你打电话叫你来广州之前，他回来过一次，我对他说要把孩子打掉，他说已经三个月了，为什么要打掉。我们开始争吵，甚至是无理取闹的争吵，像是穷途末路一般的扭打，他从来不还手。我扯破他的衬衫，抓破他的身体。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他只有静静的离开。我知道我们已经到了终点，我们不过是一个旅途中的同伴，他要去自己的地方，而那里不属于我，我们只好分手。而他所带给我以及送予我的东西，我必须卸下来。我要轻松的继续自己的路程，没有他的路程。小春。很感谢你的到来，等我出来后，我们就离开。你带我走。”
　　她听着医生的召唤，上了手术车。被推进去了。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之声发来短信，问情况如何。我回他，手术已经开始。一直到爱林出来，他都没有再发一个短信。一个很小的手术，简单无比。是身上掉下一块肉，我见到那个“肉”，被装在袋子里，一团模糊。护士立刻收好去处理。爱林在迷迷糊糊中喊着我的名字，我拉着她。陪她去休息室。她脸色苍白，医生给她输了营养液，叫她暂时不要喝水和进食。十二小时之后就可以正常生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