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80、第四章 79

　　79.我没有等到之声。爱林说他不会回来了，又去找那个人了。那个人是谁，我问过爱林好多遍，我追着她的后边问，不停的问。爱林躲闪着我的问话，她被我逼到墙边，我看着她侧开的脸，泪水在脸上混乱如战场。他们的房间里没有婚纱照，也没有红双喜字。她说结婚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作陪。婚宴很简单，就是两个自己做的菜和一瓶白酒，那是她第一次喝酒，在简陋的租住房里，下雨时还会漏水，一张硬板床，床上就一张被子，冬天很冷，虽然没有雪，但是每次下雨都会阴冷潮湿，躺在上面根本无法入眠，那时她在夜市上买了一盆茉莉花，回家先给那盆花浇水，这是她唯一的乐趣，因为当初生活很艰难，部老师给的那两万块在这边根本做不了什么，吃喝拉撒什么都要花钱，他们要跑二三十米以外的公厕去解手，那是一片贫民区，住着杂七杂八的人，混乱不堪。有妓女接客就在这边了事，也有警察常来搜查。刚开始的时候，之声到外面找工作，一连好几天没有工作，早出晚归，一天只花十几块钱，买一份盒饭就开始在广告栏上“巡视”着哪个地方招人，这边的工作很好找也很难找，他们没有文凭也没有其他工作经验，之声开始去一些电动城里消磨时间，爱林则是去了一家洗脚楼里给人家做脚底按摩。一般白天没有事可以做，就在租住的小屋里睡觉，到了下午五点才开始上班，穿着短裙T恤，她不喜欢这样的衣服，但是这就是工作时穿的，本来不想到这里来工作的，可是要吃饭要生活，只好硬着头皮来打工，原先在北方看到过这样的洗脚楼，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不正当的工作，但在南方像这样的洗脚楼遍地都是，有钱人来这里消遣，三不五时的来此，有的为了谈生意。她长得漂亮，很多人专门要她做按摩，她的指法尽管不熟练，但是那些客人就是喜欢，眼睛里流着色迷迷的光。她不喜欢这些人这样看自己，打量着自己的身材还有脸庞。老板给她加薪，说她会招揽客人。每天都到凌晨四点才下班，推开门，之声已经睡去。她脱掉衣服躺在之声身边，看着他的后背，冷的像一座山。她时常想起我，想起在学校的日子，那时尽管父母不在身边，可是还有我和部老师，她一样过着优越的生活，可是现在为了一份盒饭都要赔笑，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开始发硬，有时颤抖不听使唤。再也伸不出那娇俏的兰花手。但也还是有感动的，之声找到工作，在一家洗车行给人家洗车，做事很勤快，虽然工资不多，但可以叫生活有所好转。爱林过生日，之声买了一个蛋糕，他们在一起大口的吃着，泪水都掉了下来。奶油是甜的，泪是咸的。看着租住的小屋，墙壁上长满了霉斑，简陋的陈设。她想离开这间屋子，之声向她发誓，很快他们就会搬出去，他会叫她过上好日子。
　　之后，她们更加努力赚钱，一次一个客人调戏爱林，趁着爱林转身的空荡将一张百元美金塞进爱林的裙子里。爱林回过身来质问那个人要做什么。那个满脸坑洼的男人撇着眼皮说：“摸一下了，又没什么损失。何况我是花了钱的！”眼睛盯了盯爱林裙子里的那张钞票。爱林气愤的说：“我不要！”刚要拿出来，那个人阻止了她，“唉！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便嬉皮笑脸的要伸进手去。爱林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把钱拿出来丢在地上，转身走了。当然，工作也没了。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有些来头，因为爱林叫他难堪，所以他要报复，便派人跟踪了爱林，知道她租住的小屋。找了一伙人来到爱林和之声住的地方，就在爱林向之声诉说在洗脚楼发生的事情时，门就被踹开了。之声挡在爱林前面。他们一共五六个人，之声当然拼不过他们，可是之声一直保护着她。抱住爱林不叫她受一点伤。她清楚的看到拳头和脚在之声背上踩踏和锤击时的样子。之声都忍过了，一声也没吭。那一晚，那些人离开后，之声趴在地上起不来，她将之声扶到床上，脱下之声的衣服，上面是血印，后背上的伤痕叫她知道“触目惊心”的意思，她心里好疼，眼泪不停的流。她跑到临近的药店买了跌打损伤的药膏。她在手指上抹一点然后涂在他的身上，她已经很轻很轻了，可他还是疼，嘶嘶的疼。他咬着牙，声音憋在喉咙里。他说：“以后不要去那里打工了。换分别的工作。”
　　她忍住泪水，说：“好。”就这一个字，就把泪水给带了出来。那晚，她对自己说。这样的一个男子，可以托付终身，尽管没有钱也没有好的住所甚至可能吃不好，但心里很快慰。
　　之后的日子，他们开始在夜市摆摊，卖一些手工艺品以及一些零碎的家用品，一块旧床单，就是他们的摊。摆一个充电照明灯，夜晚的街道人来人往，会有一些谈恋爱的高中学生或是青年情侣来光顾，一个小发卡或是闪亮的字符胸牌，都是这些人乐意买的东西，但有时后城管来了，他们也是慌忙躲藏。她从来都不怕城管抓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他死死拉着她的手，她不害怕，因为有他在，没有可以怕的东西。他们躲进小巷子里，就着夜色隐藏在垃圾箱后面，很多小摊贩都落荒而逃，可是他带着她，跑不快，只好躲藏。每次他都挡在她前面，身体像是一个盾牌，坚硬如铁。如果哪天暴风雨真的来了，她也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会一如既往的挡在自己的前面。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