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72、第四章 终不过，东

　　71.母亲见到小米，她说感觉很熟悉。看着小米就像是看到了爱林，分外的可亲。围在一个大桌子前吃饭，有说有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屋里的暖气把窗户布上一层水汽，天寒地冻，刚下过一场雪，好像还没有晴天的意思，南边天空又移过来团团乌云。饭后，母亲忙着给小米归置房间，她就住在爱林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在一楼，门前有棵石榴树。这棵石榴树还是在原先的老宅里就有的，每年都会开很多嫣红花朵，小时候落在地上我就会去拾起来，母亲用棉线把这些落花穿起来，戴在脖子上很好看，那时的快乐很简单，秋后的石榴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颗颗籽像是红宝石，放在阳光下也会发光。小米看着这棵树，像一把伞铺散开，她说要是能看到树开花就好了，她也喜欢石榴花，也喜欢吃石榴，爱林也同样喜欢，还记得她有一年来摘石榴，非要树梢上那颗最大的，趴在我肩膀上，我抱着她，可是不小心摔下来，我们就这样倒在地上，仰起头看天，小院子将天空分成四四方方的，爱林说以后要每年都来，喜欢我家的气氛，喜欢我的母亲喜欢我的父亲，喜欢一起吃饭时很多人都给她夹菜。那棵石榴还是被她摘下来，掰开一人一半，酸甜的滋味，一起分享。而此刻，看到这棵树，光秃秃的，树梢上还有积雪，树下的花池里全是落叶，物是人非，不过短暂光景。
　　夜晚，带她到社区的广场上小坐，不知谁家的孩子点起了火堆，很多小孩子都在那里玩火，火光在他们脸上缭绕，小米也开心的跑过去，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我们一同回忆着彼此的儿时，那些如照片一样泛黄的记忆在火光中被赋予明亮的色调，全是暖色调。她说小时候父亲每次下班回家都会给她带回一件好吃的东西，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小笼包，她很喜欢吃小笼包，记得在汇明街上有一家包子铺，里面的包子是她最喜欢吃的，可是老城规划，早就没了。现在成了大酒店，那是一种味道，父亲的味道。无论再过多少年他都记得。我问她，我是什么味道。她想了又想，说：“你是棉花糖的味道。第一次你请我吃棉花糖，你把糖都粘到衣服上了，我用手帮你弄，我们第一次近距离看着对方。我看到你眼睛里有我，我就决定，这个男人是我的另一半。”。她在说的时候，眼睛里亦是有光的，可能是靠的火堆太近也可能是我心有归属，我的归属是这么多年的游荡终于有了一个栖息地，可以取暖和居留。我庆幸小米给了我这种感觉。把她搂过来，我们轻轻唱歌，《约定》。也许约定的事情不一定会完成，但是我们的心灵在彼此内里不会改变。满心欢喜，得到失去，不过弹指间。
　　很晚了接到了杰哥的电话。他怕打扰我和小米的时间所以在凌晨才打电话过来。问我一切可否安好。他就要结婚了，在我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会选择过两年之后举行婚礼。他说父亲年纪大了，想着抱孙子。在说这些话时，我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跌宕，两种力量的冲击使他不知是开心还是难受，他的婚姻是建筑在责任之上的。他对女方是带着愧疚的，他其实不喜欢女孩，可要依旧将表面的爱体现的淋漓尽致。那一次他跑来找我，说要给我解释一切。他说这是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的，女孩的背景很好，家庭条件也很优秀。两人见面，他的拘谨叫女孩觉得好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孩当着他的面笑，很多年没有的事情了，从新的体会，却觉得全身麻痹，不知该将双手放到哪里，左右不得，只好找借口离开，出来饭店的门，点上一根烟，一头钻进车里，找来几个朋友喝酒，在当天晚上，朋友打来电话，说女孩愿意和他交往，觉得他很憨厚老实。他没想到会如此简单，这样也好，不管怎样都会是与一个女人结婚的，只要人家愿意，什么都无所谓，必定自己也是这个岁数了，再过几年可就真诚“老大难”了。我们还是在经常去的那家餐厅，面对面坐着，我说：“既然选择了人家，就好好待她。我说过，会祝福你。我们依旧是彼此的知己。”，他很想将自己灌醉，那晚，他喝很多酒。在寒风里大声喊叫，像一只发疯的野兽，我们去了铁路上，他顺着铁路行走，我从后面将他拖出铁轨，他大声的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光天化日的相爱，为什么我们不能勇敢的接受情感和幸福，为什么我们要寄居于灵魂深处，为什么我们终日不得安宁，为什么寂寞如影随形。诸多的话语在心里百转千回，化成一股岩浆，在心房的经络上流淌，焚化了那渴望的美好和幻想的时光。他跪在地上开始呕吐，任由他尽情的宣泄，他想起了明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哭泣是一个男人不愿呈现的，他在我面前哭泣，可以任意妄为。他拿起手机打通了明在加拿大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明才接听，他呜咽的说着似是而非的话，然后挂掉，但我能够听得清一句，那就是“我好想你”，思念愈久愈弥足珍贵，像是经过时间冲刷的一颗珍珠，在杰哥心里，永远被珍藏。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开始适应生活里多了一个女人的位置，他会跟我说他与女友在一起的事情，包括他们第一次上床，他看着女人光滑的身体，他无法全身心的去享受这片刻的欢愉，敷衍了事，跑到洗手间洗脸，有种负罪感。心里抑制着，就快要吐出来，他很难受。我听着他的诉说，看着这个男子，我递给他一支烟，给他点上。我们静看云起，看天边升起太阳，火红似血。新的一天就要开始。生活依旧继续。按部就班是一件好事，惊涛骇浪只会接二连三的受伤。年轻时都喜欢激情，在激情过后的瞬间，也会感到失落。有多少时间能浪费在犹豫不决中呢。我们已经浪费的太多。感慨换不来弥补。
　　“好好生活吧。一切都会顺应的。”
　　他将烟头弹掉。对我一笑。我们彼此了解。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