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64、第三章 63

　　63.之声和爱林走后的日子，几乎没有生气。春天的暖阳将人们身上厚重的衣服一层层脱掉，这是一个暧昧的季节，皮肤有些刺痒，因为阳光的抚摸使得身心极为的晃动。可以听到学校里的少年在谈论着要去哪里游玩，女生上课时开始拿着铅笔将头发卷起来，学着杂志上的模特弄出一样的发型，可是拿下铅笔头发又松懈下来。男生学着大人的样子藏在厕所里抽烟，被老师逮到就拼命的跑，唯恐被叫家长。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爬墙头逃课，躲在宿舍后面看连环画。这些都不是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事件。男女生开始在课间偷偷的发短信，不再是纸条和信笺。没收了一个学生的手机，里面是和一个女生拍的可爱照片，看着他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双手背在后面。训斥了几句就归还了手机，临走时还向我一个鞠躬。很怀念那时的我们。桌子上摆着部老师和我们的照片，我和爱林一左一右，仨人笑的很幸福，也是在春天，阳光明媚。部老师就快要退休了，她向市里开始推荐新的校长人选。她找我谈过话，说会推荐我。她说会在坚持干上几年，为我打好基础和人脉。我知道她一直都在为我着想，心血换来，无以为报。所以我把她视作我的另一个妈妈。我们情同母子，不必言说太多。那一次去吃晚饭，又路过那家餐厅，过去爱林老是拉着我们来这里吃饭，她最喜欢里面的糖醋里脊，一个人可以吃完一整盘，部老师也学着做过，说是要在家里自己做给我们吃，可是爱林一直说部老师做的没有这家餐厅的好吃。现在我终于明白部老师心里的难受和补偿的意味。
　　不知道爱林和之声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没有音讯。眼看就要到爱林的生日了，以往这个时候爱林就开始吵着要生日礼物，她过生日，就会过好几天。高兴好一阵子才罢休。现在不知道她改变了多少。难免吃苦，要想自己创造生活就要用代价来换取。有时夜里睡不着，会幻想他们在广东的日子，他们开了一家店，做起了生意，爱林是个漂亮的老板娘，之声应该东奔西走，穿着体面的衣服。招来很多生意。日子过得很不错。人往往都是靠着好处去想。这样心里会感到平安好受。必定自己也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一度失眠，夜晚的庞大像是一双干枯的手爪，将我慢慢撕开。半夜起来倒水喝，从冰箱里拿出冷水，大口的往嘴巴里灌，冰水穿过胸肺感觉会很过瘾。没想到一个没拿稳，杯子跌落地上，摔得粉碎，听到破碎的声音，就蹲下来看着玻璃碎片，头脑嗡嗡作响，是这声音叫我魂魄归来，总算有了感觉，感觉到自己的匮乏和游离。不可以在这样生活，没有规律的生活，不知疲累也不知温饱饥饿。活的没有力气。去打扫碎片，又将手掌划破，血液流出，渐渐变浓稠，想要这伤痛持续的时间长一点，这样丢失的魂魄就可以逐渐的回归，到洗手间拿出酒精擦拭，那刺痛顺着伤口直达神经末梢。终于有力气哭了出来。那积攒已久的苦楚就在眼眶里倾泻，在脸上挥洒，模糊的脸庞在镜子里扭曲溃烂。我是一个失败者，是之声口中的懦夫。被自己的爱人称作是懦夫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我没有承担起这一份情感的归宿，我只有逃脱，在脱逃中一次次丢失自己的本真。
　　打电话给杰哥。他开车带我去医院包扎。包扎好后，看到走廊里抽烟的他，坐在长椅上，脸上的皱纹瞬间变成微笑。
　　“你怎么了？最近一直都是这样子。怎么了？”他的手背擦过我的腮边。再一次的崩溃。扑到这个男人怀里哭泣。这是我的无能。
　　我叫他带我来到那间刺青店。他曾在这里刺下“明”这个字。而我要刺上“林”和“声”，
　　我无能为力，只有这样才可以叫我舒心。看到刺青师傅在人体上熟练的操作，那些人们心中的神，花鸟，诡异图案就浮现在皮肤上，有些微的血迹，用药水涂抹，擦掉之后就是醒目的图案，在手臂上肩膀上肚子上以及胸口。男生领着一个女生来到店里，他们要在无名指上刺一对“戒指”，就算到死也拿不掉的戒指，真正的地久天长。这等的相爱，在如火般的痴恋中得到诠释。女孩一脸的笑，一个戒指赫然在无名指上尽显。没有夺目的光泽却有醒目的痕迹，多年后回想起来，也是一种幸福的符号。轮到我的时候，师傅看了看我，问了一句：“想好了没。要是以后后悔了，就很难去除。”。我还是退缩了。终于知道自己的底气不足。失魂落魄的跑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哭泣。双手抱住头，夜色里的我是一个魑魅魍魉，想要被收服，压在千年不变的佛座下，得到感召和清洁。杰哥走过来抱我的肩。他点燃香烟，陪我吹着冷风。
　　“你很爱他们？”
　　“是的。但现在想要遗忘。”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经历过，就收藏起来。这是自己用青春和时间换来的。是一种回忆的资本。证明自己真的爱过。不曾虚无。”
　　是的。不曾虚无。他们的确在我人生里存活过。何必就这样弑杀他们。刺青代表不了什么。他们继续活在内里，不用刻在外表上来祭奠。
　　你们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