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63、第三章

　　62.这天终究是要来的。周五一天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就连吃饭喝水都不想。熬到了下午五点，放了学就跑到之声租住的小屋，他们已经将行李打包好，爱林换了新的衣服鞋子，慢慢留起的头发可以在脑后扎一个马尾，她确实和林小米长得很相像，她没了曾经的戾气，多了份温和与惆怅。前方有未知的世界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和迎接。我帮她提过行李，很简单的一个编织袋，里面就是几件衣服。之声同样的行李。他们的确没有什么可带走的。爱林的养父母没有来，她说只是向他们通知了这件事情，养母在电话那边哭的伤心不已，养父只说了一句话，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
　　我拎着爱林的行李在前面走着，还是那个小巷子，我想这条巷子可以在长一些，可是偏偏没几步就走到了街口，我说：“吃点东西再去车站吧。”。
　　馄饨馆里坐满了人，热气笼罩着整间小馆子。外面好像要下起雨的样子，乌云缓慢的游移，我们点了三碗馄饨，桌子上的碗筷像是楚河汉界一般分开，之声和爱林相互依靠在一起，他们就要开始两个人的生活，之声先开始吃，爱林继而跟着。我看着他们，他们一定很久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家对他们而言逐渐的陌生和久远。不是他们失去家而是家失去了他们，自己做的决定不是谁可以轻易改变的。之声从小就想离开这座城市，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不好，生活了这么久，对这里的事物是有情意的。或者在他们内心深处早早就埋藏了一个愿望，就是要看清这个世界，去独闯属于自己的天地。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在他们面前我显得孤独和卑微。坐上出租车，我在前面，他们在后面，两个人的肩膀靠的那么近，在后视镜里看去，很和谐的一幅照片，很像过去父母在老照相馆里拍的结婚照，爱林穿一件红色外套之声一件黑色夹克，他们脸上是困倦的神情，之声的眼睛有些肿，完全不再了曾经的锋芒，他的嘴角上火起了痂，嘴唇干燥。他们不会照顾彼此，初尝人生的百味，需要靠着时间来经历这人世的酸甜苦辣。天空开始洋洋洒洒的下起毛毛雨，空气湿润，清寒的视线里是来回行走的人群有些在候车室里小憩有些打着电话，人来人往，各自寻找。他们拿着车票看着大屏幕上的车次显示，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车了。我将之声拉到一边，在角落里，没人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没人关注我们。
　　“到了广东，不管怎样都要好好照顾爱林。即使你不爱她。”
　　透过之声的眼睛，他知道只有我是最懂他的。他对爱林没有爱意。他的眼神一个闪躲，说明了他内心的挣扎。
　　“我会照顾她的。必定现在她是我的女人。小春，你也不要在自欺欺人。为什么我们现在都变得这样虚伪。明明还爱着，就要分裂。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你是不够勇气去面对生活的。你是懦夫。”
　　我无言以对。我的退缩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父母的期盼。我握住之声的手，再一次感受他的温度。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做最后的告慰。轻轻的一个吻在我耳边，偷偷的在人海中，没人注视的一个动作。
　　“从今天开始。我的心里不再有你了。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说完这一句，之声将我甩开，大步走向爱林，他的背影在眼前好清晰，四周都逐渐模糊，坚定有力的步伐，一把拉起爱林朝着入口走去。我们越来越远，我跑过去，就在临出候车室的那一刻我拉住爱林，他们一起转身。
　　“请不要叫我恨你们。照顾好自己。这是部老师给你的。”
　　爱林接过那张银联卡，纸条上是密码和我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我会一直用着。如果在那边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断了线的风筝是会永远的飞翔还是会降落只有风筝自己知道。看着远去的火车，在夜里穿行，华灯映衬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烟尘被夜色所降服，湿滑的路面照出人影单只的我。像是丢掉了三魂七魄的躯壳，他们走了，确实走了。在我的世界里，组成我的悲喜的两个人走了，在车站等车，年轻的情侣互相依偎，年轻的时光是充满喜悦的，而我好像瞬间苍老，好像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落寞的停住步子，这个时候应该抽一根烟，来散发哀愁。失望自己没有学会抽烟，只能看着夜色中的灯光车辆和陌生的人。回到学校，走到排练室，静静地走上戏台，对着空荡的大排练室，开始自己的角色。
　　“你忍心将我害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诳，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恩情且不讲，怎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你忍心见我败亡，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只杀的筋疲力尽，头晕目眩，腹痛不可挡。你袖手旁观在山岗，手摸胸膛想一想，有何面目来见妻房？”
　　倒在冰凉的水泥漆地上，身体在被自己丢弃，呼吸声在这夜里变得庞大，好像快要死去的蛇，身子蜷缩，再也前行不了。门被关上的声音将我惊醒，看到部老师离去的身影。她刚才就在这里，没有观察到。我们是两个落寞的人，注定要用失去来完成一次洗礼。她经过了，要由我来再一次经历。小时候无数次看到她在这里排练《白蛇传》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她演白娘子，我演小青。而现在她是指导顾问，我是白娘子。她说看着我在台上，能见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我们很像。是母子也是师徒。她什么都没有了。我呢。或许是开始或许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