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61、第三章 60

　　60.电影散场，凌晨的安静可以看得出脚步的疲倦，人影像是一棵棵树般的游离，依偎在男孩肩膀上的女孩困倦的脸上写满了小小幸福的喜悦，说着细微的话语。
　　很冷，裹了裹衣服，他拿过我的手，就在这样的场景里，可以被一个人拉过手来取暖，短时间的一股暖流叫心底那幽浮已久的悸动再一次开花结果。这是一种勇气，虽不是光天化日，但也有数双眼睛的注视。他说：“不要管他人，只在乎这一刻的感受。”
　　第一次去他家里，一开门，干净的地板上可以照出人影。柔软的毯子，一双拖鞋。他说自己一个人住，所以只有一双拖鞋。他光着脚走在地板上，叫我穿着拖鞋。空调开得很大，瞬间的温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溜走了。他局促的打开音乐，是小提琴的旋律，去洗手间洗脸，一个人的生活简单而洁净，毛巾牙刷香皂，男人的空间里有一份柔和的光泽，忽然对这个男子多了份好感，平整的毛巾，香皂上没有一点发丝，不落尘埃的洗手台，浴缸光洁，很想倒在里面泡澡，宽大的镜子照出一张被冷风吹红的脸。坐在马桶盖子上，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拿不出头尾，一片混乱。听得出他的脚步，在做些什么事情。出门看见在卧室里忙碌的身影，转身与我对视，我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脸庞和眼神。他笑着说：“我拿出一张新被子，只有一个枕头。我可以不用的。”
　　看着他笑的样子，像一个少年，像是回光返照，我们变回了从前的光影，校服白球鞋，头发是中规中矩的短发，带一块圆溜溜的手表，笑起来无邪亦干净。不禁的有些想念，过去的时光不复存在，不舍的心绪，有一丝甜美和哑忍，情绪在搏斗，要是在这一刻哭出来，他会过来抱住我吗，很想回到洗手间里，关上门哭一场，再出来迎接他的关怀，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偏偏这时他已经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就径自进了洗手间，水声伴随着他洗脸的动作将我的思想打乱，他脱去衣服，露出结实光洁的身体，没有洗澡，只是简单的洗脸，拍上淡淡香味的爽肤水，胡茬很短，微青的下巴彰显出硬朗的外表。他是一个不错的男子，叫我心悦。我们没有在一个被窝里安睡，他将手臂伸过来叫我枕着，闭上眼呼吸着他的气味，有种安全感，外面的寒冷与室内的温热产成了冲撞，玻璃上凝结出水汽，他的下巴凑过来，刺痒的感觉，微小的动作连带出手指的安抚。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的确需要一个人在身旁依靠，来填充这失落太久的温存，着实的回味了一次，干涸的皮肤得到了养分，很快便入睡，梦中回到了戏台上，很大的一个戏台，黑漆漆的，一束灯光从两侧打过来，左右分开，一边是爱林一边是之声，他们拉扯我的戏服，水袖被他们拉扯撕裂，我赤身裸体的被展示在台上，伤心的蹲下来，他们又来拉我的手，恨不得将我四分五裂。
　　“跟我走！”之声大叫着。
　　“跟我走！”爱林目光凶悍。
　　“我谁也不跟。我不需要你们。你们走开！走开！”
　　他们真的走了，像是一对魂魄，飘散在戏台的幕后。我开始寻找他们，跌跌撞撞，可就是找不到。大声的喊叫他们的名字。回荡在烟雾中。快要窒息的样子。惊醒后身边的杰哥熟睡的样子安然又温和，露出了肩膀，小心的给他盖好，细小的鼾声，躺回去，看着睡梦中的他，心悦诚服。要是自己惊醒，身边没有一个人，将会难受的要死，幸好有他的陪伴，看着钟表，已经是早上七点，走到阳台上，有轻微的雾，太阳刚刚升起，一片祥和氛围，忙碌的一天开始了，他一样穿好衣服，从后面环抱住我，鼻子嘴巴缩进我的脖子里，还没有完全醒来的样子。
　　“早上吃什么？要不我们去KFC吃早点！”他像个孩子，完全不在了以前的硬度。
　　“我有些事情要去做。不能陪你吃早餐了。你把我送到学校就行。”
　　一路上他都很开心的，哼着歌曲。时不时看看我。就算是接到了工作上的手机通话，也会像是接到了喜讯一样与对方交谈。
　　送我下车时，趁我不备在我耳边轻轻一吻，谨小慎微的举动，豁然开朗。
　　我则打车去了之声租住的小屋，敲开门，一脸朦胧的之声见到是我顿觉诧异，差不多停顿了几分钟，我们第一次这样对视着，也可以说是对峙。互相僵持着。一个侧目看到床上还在睡觉的爱林，一张床，一张棉被，两双依偎在一起的鞋子，他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看到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言论。老太太出门提开水壶，咳嗽几声，小男孩的顽皮，跑过来看着我们两个人。他终究是站不住了，关门进屋穿上衣服，像是对爱林说了什么，能听到他们小声的说话。他出门点上一根烟，我们像是门神一样左右站着，爱林在里面穿好衣服。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爱林低着头，他不敢看我的脸，我看着她，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将她毁灭一般的正视着。她还是说了话，“小春。”听她叫我的名字，我内心的翻滚顷刻间崩裂。
　　“走！去吃饭。”
　　我拉着她走出院子，大步的在巷子里走，紧紧拉着她，像是托着一具尸体，愤恨和哀怨。我知道她哭了，哭声在巷子里蜿蜒扭曲。之声跟在后面，“小春！你要干嘛！有什么话就说啊！”。我猛的回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他停下脚步，紧皱的眉头和紧张的表情。嘴里的热气在呼张，爱林的刘海将脸面遮住，哭泣的她穿一件红色棉衣，像是枯萎的玫瑰，在寒风中颤抖。
　　“走！”喝令般的继续拉着她前行。出了巷子去了对面的馄饨馆，点了大碗的馄饨。热气腾腾的一碗端上来，把汤匙递给她。“吃吧。”同样是喝令的口吻。她泪眼湿润的看看我，就开始低着头吃馄饨。之声坐下来继续点烟。三个人对立而坐，我不去看之声，他却看着我，我们如此的近却这般的远。越来越远，消失不见。“吃完了跟我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之声终于说话了，“爱林要跟我去南方了！她不会跟你回去！”
　　我的手已经握成痛楚的拳，在桌子是摆着，蓄势待发。这是我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的强大，如果我一拳过去，他一定不会还手，我知道他不会对我动武。他看到我的拳，就低下头去不再说什么。爱林放下汤匙，捋了捋那乱了的刘海，“小春。我已经想好了。跟着之声去南方。你放我走吧。”。
　　她那坚定的目光叫我心碎，碎的一败涂地。我注定失败了。我的肩膀塌了下来，看着之声，我无力的看着他。他会这样的惩罚我，将我的全部掏空一并带走。我伸过手托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脸，我们四目相对，年复一年的相处换来这般的结束，辛酸不免在鼻尖上挥舞出一道口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刹那间的柔和已经挽救不了一场浩劫，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浩劫，接下来就是无边的悔恨的思念，用余下的青春来祭奠这一次的分离，如割掉身上的一块血肉，模糊了那囤积的美好过往。
　　“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五。晚上七点半的火车。”
　　“去哪里？”
　　“广东。”
　　之声续上一根烟，吞云吐雾。手掌抓过头皮，将脸埋进双臂间。爱林看着我，她的眼睛像是说话般的将对我的不舍映画了出来。
　　“好自为之。”丢下这样一句话，我离开了馄饨馆。走上大街，找不到方向。混进人海，一个心便开始随浪漂浮。我已经失去了重心。失去了两个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