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60、第三章 59

　　59.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从来没想到会和睡眠这件事情不再亲近，以前常看到部老师夜里睡不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一扇大窗子，月光将她的轮廓渐次分明，像是篆刻出时辰的规律，随着影子的移动来证明黑夜和白天的冲击力。困难的在床上躺着，辗转反侧，身体被无形的绳索捆绑，那些过去的事情不约而至，越积越重，终于克制不住。开始来回的走动，抱着身体，感觉很冷。黑暗之中的我如一只幽魂，困顿在这个角落里，想点燃一根烟，学着之声或是杰哥的样子，第一口被呛到，走到阳台上，看着静默如海的世界，远处的高楼传来隐约的光线，手里的烟在一闪一闪，烟雾无法包围我的周身，感觉冷到了极限，有种要哭的冲动，蹲下来丢掉烟蒂，很想哭，哭不出来。长大后的好处就是可以抑制住很多情绪，隐藏悲伤，快乐，兴奋，失落以及贫穷和富裕。我到这一刻才承认我的感情变得一文不值甚至贫瘠。拿起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之声的电话号码也换掉了。他不再爱我？这个问题开始缠绕着我，一开始就是我要与他分离，而现在，我却开始用匮乏着的自己来计算得失。失去，是一件可怕的事件，因为往后的时间将要面对你因为失去了这个人或是这个物品所带来的苦恼。我的之声他离开了我，而我、、、、、、将永远再也得不到他的抚摸关怀和安慰。开始查阅电话薄，看着手机上那满满的人名，终不知道要打给谁，这样的夜晚实在太过于浩大，浩大的叫我难以接受自己的渺小。看到了杰哥的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那边是他清朗的声音，他也没有睡觉。有电视机的声音。
　　“没有睡觉吗？怎么了？”他依旧的和颜悦色，没有因为我的冒昧打扰而心烦。
　　“睡不着。想知道你在干些什么？”
　　“看电影。很早的碟片。《旺角卡门》。”
　　我们便开始聊电影，很多过去的影片，港台电影以及那些明星，无所事事，拿来玩味。其实我是想找一个话题或者很多话题来填塞我现在空旷的心情。好阻止我对过去的想念，想念有时可以折磨神经。发现杰哥很会说话，他说起了年轻时的一些事情，那时候很小没有钱，爸妈给的零用钱也很少，他是喜欢看电影的小孩子，看着别家的小孩都有大人领着去看电影，特别是夏天，吃完晚饭，一家人就都去看电影了，那时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除了乘凉聊天再不然就是收音机，好一点的家庭会有电视，黑白的，偶尔播放一个动画片，很多家的小孩子就都聚集在一块，一个个的小马扎，拖着下巴，能乐呵上好几天。其次就是看电影了。他吵着父亲陪他去看电影，父亲总是瞪着眼睛不准他去，其实也是怕花钱，累上一天只为了全家吃饱，哪有闲钱去看一场生活里无所谓的电影呢。有一次他偷了母亲落在包里的两块钱，乐呵呵的跑到电影院，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进电影院，放的是《神秘的大佛》，武打片，很精彩。看得他很兴奋，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着电影里的情节，一路上呼呼哈哈的比划着。可是到了家，母亲坐在椅子上叨叨着关于钱的事情，父亲一见他进门上去就是一顿爆揍。他说了实话，母亲一把抱过他来，叫父亲不要再打他了。别家的孩子都去过电影院，就是自己家的儿子没去过。那晚他睡醒了，看到母亲拿着把扇子给他来回扇风，温柔的说：“杰啊。以后要是再想去看电影就给妈说，妈陪你去。”他点了点头，就继续睡。可是后来他再也没说过要去看电影的话。
　　“那我们去看电影好吗？今天应该有午夜场吧？！”我突然的一个提议，心想他一定不会去。
　　“好啊！我开车去接你。你穿上衣服在门外等我。”
　　他竟然答应了，这叫我出乎意料。心里却有莫名的兴奋，像是找到了一块浮木，不再畏惧河流的湍急。
　　学校的大门锁上了。出不去，他的车子来了，下了车，他一身的黑衣，西装裤子，棉风衣的拉链敞开着，里面一件米色条纹毛衫，很干练的装束。脱掉风衣，动作流利的上了墙，跳下来的样子很像之声，拍拍手，冲我笑，“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做过了。呵呵，没有很笨吧？”
　　“没有啊。根本看不出，你还会爬墙啊？”我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心酸。刚才他的那一跳，将我瞬间拉回了多年前的冬夜，我们每次出去回来晚了，都是爬墙进来，再溜进宿舍。
　　他将我扶上墙头，我在墙头上拉着他，没有把他拉上来，他退后，几个箭步就蹭上来了。没有站稳，我过去拉他。一个无意的拥抱，我们的距离那么近，他身上有淡淡的花草味道，没有烟味，一个眼神的交接，无限的温良。很久缺失的拥抱，在这一秒，变得稀有。可能是因为身体发肤少了养分的给予，所以渴望另一个身体的交汇，来充足能量。
　　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夜晚是阻碍不了年轻人的脚步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里有拥抱的情侣，在挑选零食。女孩可以尽情的赖在男孩子的怀里，热饮，爆米花，微笑，打闹，可以叫喊，叫很多人都听见，仿佛这样才可以将幸福放大。我们在排队买票，他买来了热奶茶，拿在手里暖暖的。我们在小放映室，最后一排。
　　我们开始小声的讨论电影里的人物，《夜宴》，复仇和感情。话题不过是维护气氛的一枚烟雾弹，可以将两人的情绪带动。有很多都是情侣一起来看，他们说着主角的美丽和帅气，女孩子拿男主角和自己的男友作比较，小小的幸福在浓的化不开的爆米花的奶油味中飘散。我们互相对视，然后不由得一笑。他在这时笑的有点像一个孩子，顽皮亦和善。他的手指温暖，碰到了我的膝盖，我的目光一刹那的躲闪，叫他看出了我的心迹。他终于知道，我也是一个感情出现缺口的灵魂，来找他做伴。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角色和作用。
　　他的手就这样握住了我的手，温暖无疑是一剂良药，驱逐了我身体里那发霉腐朽的失败感情，他知道我与他是一个国度的。他说，第一次在我家看到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说我的忧郁我的语调像极了明。他第一眼便看出我和他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相通和缘分。那一次他鼓起勇气向我诉说自己和明的所有事情，就是要得到我的认可。
　　他说：“我来了。你可以接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