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4、Action 第

　　第二天早上七点化妆，许歌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明亮，神采依旧，反观宋嘉杨，则更像是吹了一夜的风还抽了不少烟的样子，脸色惨淡不说，嗓子都是哑的。
　　前期拍摄的戏份都在都市，剧组赶在租借的住宅区到期前将张扬当兵前和钟抑中间放假回家的戏份拍完，电影里还有一场小时候张扬的戏份也会在这段时间完成拍摄，等到都结束后，就会转战山林，开始拍摄军旅生活的部分。
　　化妆师小姐姐将许歌额前的刘海修剪一下，防止扎到眼睛，许歌头不动，从镜子里看着宋嘉杨的样子，轻声道，“你昨天背着我去干私活了？”
　　宋嘉杨啃了口面包，双目呆滞，“报应啊。”
　　“干私活没事，别被人拍到就行，不然头条就是许歌新助理深夜出门接私活，是许歌人性的扭曲，还是许歌道德的沦丧。”
　　化妆师小姐姐跟着偷笑，看许歌温和地笑笑，小声说，“估计是听到秦空会来，开心得一整晚没睡好。”
　　宋嘉杨冷笑，找个角落继续啃面包。
　　许歌想到昨晚自己快两点才睡，今天闹钟没响就起来的样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毕竟是秦空，我真幸运。”
　　化妆师小姐姐以为他说的是角色换人竟然是秦空的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是缘分，你也很棒，配得上。”
　　许歌笑笑没再说话，配合对方闭上眼睛，感受着柔软的毛刷抚过眼皮，回想今天要拍的戏份。
　　和原本小说不同的地方是，电影里，张扬在十二岁的时候经历了一场洪水，当地的驻扎部队出兵救援，将他从屋子里抱出来的，就是当年才十八岁的钟抑。
　　当年的钟抑将张扬抱在怀里，还没发育的瘦小男孩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喊了声哥哥，又说了句谢谢。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张扬就种下了一个当兵的梦，那场洪水救援被登在了新闻报纸上，那张报纸被张扬挂在书桌前。
　　十八岁的男孩子如柳枝抽条般快速成长，张扬早已没了当年瘦小的模样，但那个哥哥却被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报名参军，在进入新兵连的第一天，当年的哥哥成了他的班长。
　　“第三场第一次，Action!”
　　屏幕后面，瞿京导演认真地盯着画面，张扬将报名表放到父母面前，原本温馨的早餐氛围瞬间凝固。
　　“妈，我要去当兵。”张扬看着母亲停顿了一下继续抹果酱，忍不住音调升高，“我要去当兵！”
　　“先吃饭。”张父打断他的话，夹了一片煎鸡蛋，“吃完再说。”
　　张扬忍了忍，青春期的热血和脾气让他有种拍桌子的冲动，然而为了当兵，他将怒火咽了回去，缓缓坐回椅子上，捏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好！卡！所有人原地待命！”副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在场的工作人员窸窸窣窣的原地活动，副导演跑过来询问导演的意思。
　　秦空走过来时，就看到不远处的许歌歪歪地趴在桌子上，演张妈妈的老师给他抹了一片面包，笑着递了过去。
　　“导演。”秦空打了声招呼，瞿京看到是他，招呼他坐下。
　　“你的戏份不是在下午？”瞿京眼神不离画面，随口问了一句。
　　秦空看着屏幕里明明已经要爆发却又极力隐忍的许歌，淡声道，“是中午，过来熟悉环境。”
　　瞿京嗯了一声，跟副导演调整了一下拍摄角度，就开始了第二条。
　　“Action！”
　　打板之后，镜头里是张扬的特写。
　　青年好看的眉眼精细地展现在镜头里，瞳孔明亮，因为愤怒微微张大，眉峰向上挑着，眼睫毛浓密纤长。
　　“我说了我要当兵！”
　　“先吃饭。”
　　“觉得怎么样。”瞿京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头，低声问同样在看着画面的秦空。
　　秦空看着画面里那双眼睛，语气平淡，“不错。”
　　“像不像年轻时的我？”瞿京又问。
　　秦空将视线转向他，说了句“您先忙”就起身离开了。
　　瞿京笑骂，继续看着镜头里许歌忿忿坐下后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变得悠远深长。

　　一场早餐的戏拍了六七遍，许歌喝水冲刷着嘴里甜甜的果酱味儿，坐在休息室里准备下一场戏。
　　父母担心张扬的安危不允许他当兵，六年前差点失去他的事已经成了他们的心病，然而征兵截止期限越来越近，张扬最终选择跟随自己的心，先斩后奏。
　　饰演张扬父母的两位老师是圈里有名的模范夫妻，两人结婚二十年，一直恩爱如初，瞿导请到两位老师的时候网友们还期待了一番，毕竟在这二十年里，夫妻俩从未在任何一部戏里一同出演过，这也算是作为夫妻党的荧幕首秀了。
　　而这两位老师，却都和秦空合作过。
　　许歌打开衣柜熟悉里面的衣服，为一会儿收拾行李离家的戏份做准备，屋外，秦空正在跟两位老师打招呼，这位冷漠的年轻影帝，在待人接物上从来没有偏差。
　　许歌又想起了昨晚的点头之交，仿佛能看到对方眸子里的自己，他将当时的场景一丝一毫都刻在脑子里，等在夜深人静时细细回味。
　　只是现在，连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许歌轻轻叹息，收拾好情绪，准备下一场戏。

　　上午的拍摄顺利完成。
　　瞿导对光线的标准近乎苛刻，更是要求时间完全还原剧本的设定。
　　秦空中午的戏份，便是剧本里，在张扬入伍后钟抑第一次休假时，他顶着中午的太阳，去给对方买念叨了半年多的糖炒栗子。
　　“第19场1次，Action！”
　　打板过后，钟抑快步穿过马路，穿着便装但依旧身型挺拔，他短发利落，步伐稳健，走在一众放了学的高中生里，简直鹤立鸡群。
　　女孩子们窃窃私语着好帅，男生面上强装不屑但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钟抑全部忽视，快速锁定那家炒货店，时间有限没有细细挑选，要了所有热卖的干果，最后抱了一袋炒栗子。
　　栗子刚出锅香软甜糯，老板叮嘱一定要等彻底凉了才能封袋，不然就不好吃了。
　　钟抑就这样背着十来斤炒干货，双手抱着纸袋装的糖炒栗子，在熄灯前赶回了军营。
　　“秦空好帅啊。”化妆师小姐姐跑到许歌这边偷看拍摄，眼里全是小桃心。
　　“嗯。”许歌笑眯眯地回应，跟着大家一起看，很好地掩藏起自己的心思，就是一个小迷弟。
　　“他给你买栗子哦～”小姐姐调笑，“开不开心～”
　　许歌点头，“开心！”
　　他看着秦空，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看过的一个采访，主持人问秦空喜欢的食物是什么，秦空静了一会儿，低声说没有。
　　太阳越来越大，一场戏满足各种镜头角度的需求时已经拍了一个半小时。
　　场务通知可以开饭了，大家收拾完陆陆续续去吃饭。
　　许歌看到秦空跟瞿导打了个招呼，向外走去。
　　“嘉杨，你先去吃吧，我回酒店拿点东西。”许歌把她手里的包接过来，“这是下午不用的吧？”
　　“拿什么啊，我回去不就行了？”宋嘉杨追了两步，话说完他人已经跑远了。
　　许歌着急，早晨他过来的时候秦空还没来，所以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怕再慢就赶不上了。
　　赶到剧组停车的地方，看到了秦空的车，还是昨天见过的司机，长相普通没什么存在感，但人高马大，与其说是司机，更像是个保镖。
　　许歌看他上了车，从包里找出钥匙开车跟上，从酒店到这边的拍摄区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停车场，许歌快走几步，微微喘气，赶上了同一部电梯。
　　“秦老师。”他调整呼吸，进电梯后微微低头站在一侧。
　　秦空依旧和昨晚一样只是点点头，身旁的司机若有似无地站在两人中间，电梯门关上，红色的数字缓缓跳动，当到第三层时，许歌再次开了口。
　　“秦老师不吃饭吗？”
　　秦空这次没有点头，他微微侧头将视线移到了许歌身上，看着年轻人的眼睛。
　　许歌抬头和他对视。
　　官方说秦空身高188CM，此时许歌稍稍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他用自己182CM的身高保证，秦空188CM的数据，只低不高。
　　“什么？”秦空开口。
　　许歌重复道，“秦老师不吃午饭吗？”
　　秦空这次没有回答，在他的印象里，许歌是这部戏的男主之一，绿罗说他是近两年来身价提升最快的流量小生，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演技不错，人也努力，前几天闹得热闹的打人事件虽然有些影响，但惹祸的人更加抢眼，反而将他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秦空印象中自己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昨夜的走廊，两人已经对视，又是未来合作的同事，点头打个招呼也只是习惯，然而现在，他在问自己吃不吃午饭。
　　违和感传递到大脑，秦空皱了下眉，这个可以称得上是明示的不悦，让许歌心头一跳的同时，也让身旁的司机有了动作。
　　“不好意思许先生。”说着电梯到了六层。
　　司机紧跟秦空出去将许歌隔在后面，他看着司机将秦空送回房间后便守在门口，攥了下握在手里的糖，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