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3、换人

　　许歌的右手经过小十天的养护，已经基本没大事了，平时人前只在掌心贴上胶布，只有晚上上药才会裹上绷带，让它更好的恢复。
　　这次瞿导的戏，因为涉及军事题材，所以剧组随处可见都是高大健壮的男人，宋嘉杨跟着他的第一天，回来商量，下个戏能不能女人多一些，养眼。
　　许歌觉得挺好。
　　如果按剧情比重来讲，这个双男主的戏里，许歌才是男一，但跟另一名男一演员相比确实资历尚浅，入行晚上那么三年对方就是前辈，孙西航跟制片聊天时问及，想着打个招呼，毕竟还要相处五个月呢。
　　可没想到话刚说完，就听旁边的瞿导冷哼一声甩手出了接待室，制片叹了口气，告诉他，男一觉得这戏又苦时间又长，价钱亏了，想再涨涨，瞿导脾气一上来，把人给踹了，现在开了天窗。
　　其实事情在副导演嘘寒问暖的时候就已经发酵了，但那时候双方还在博弈阶段，副导演想着别一个出问题另一个也耽误了，于是走怀柔路线，先好好伺候许歌安抚着，没想到这件事到了瞿导那里，一句“不想来就别来！”直接谈崩，今天演员进组，男主二缺一。
　　“许哥，你说现在少了一个男一，还能开吗？”宋嘉杨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开始跟许歌称兄道弟，五月的天气，中午热了起来，她拿着保温杯，挎着保姆包，虽然穿着几千块钱的T恤，但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拍摄安排已经下来了，前面几天的戏都没安排另一个角色，看来没什么问题。”许歌翻了翻拍摄安排表，“这几天帮我带着毛巾吧，我看水戏不少。”
　　“好嘞，哥，有什么需求尽管说！航哥临走的时候说了，这是你第一部担任男一的电影，弄好了能拿影帝！那我到时候就是影帝的助理了哈哈哈哈。”
　　许歌一笑，“想太多了，我就是想都试试。”能够离的近一点儿。

　　电影《苍狼》原型是瞿京导演年轻时写的一篇短篇小说，标题叫《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故事里年轻的班长钟抑照顾着比他更年轻的新兵张扬，张扬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优秀出色却也恣意张扬。
　　钟抑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他，执行任务张扬冲在前面，他就负责断后，做错事钟抑骂他比谁都大声，但所有的惩罚都是他来背。
　　张扬曾经问他，是不是也会像其他班长一样，退伍回家结婚生子，钟抑告诉他，等他长大了再走。
　　张扬说那他可以永远长不大。
　　然而没有什么陪伴是永久的。
　　张扬因为他的性格付出了代价，而代价就是他的班长。
　　这一次没人骂他，没人替他受罚，张扬终于知道了长大的代价，也终于变成了他。
　　剧本的改编瞿导亲自操刀，其中的细节更为细腻，情节冲突也更加突出，但原文中撕心裂肺的痛却完完整整的保留了下来。
　　许歌在第一次看到本子的那晚抽了一整包烟，他想了很多，想到后怕。
　　后来去试镜，瞿导问他，你觉得钟抑和张扬之间有爱吗？
　　这个问题他问了每个来试镜的人，但最后接到通过电话的只有许歌。
　　许歌看着眼前装修朴素却温馨宁静的小屋，从今天起，他就是张扬了。

　　开机仪式走完，开始了许歌的第一场戏。
　　头发被修剪的蓬松自然，干净漂亮的面孔没做任何修饰，灯光投过来，照得瞳孔透着淡淡的琥珀色。
　　18岁的男孩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征兵信息，桌子的正前方挂着一张被相框装裱起来的早已发黄的报纸。
　　“卡！好，过了！”副导演洪亮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这个简单的镜头一镜通过，也算是图个吉利。
　　许歌起身，对身旁的工作人员道辛苦了，然后向瞿导走去。
　　“少年感保持的很好，但注意身体的状态，现在这个时期不要太挺拔，青春期的男孩子，跋扈一点。”瞿导回放了一遍画面，电影镜头让许歌看起来精致立体。
　　“好的，后面我会注意。”
　　许歌随着导演的重放又看了一遍，还没看完，就听瞿导沉声问他，“你觉得钟抑谁来演合适。”
　　许歌脑子里一下闪过秦空，笑了下，“我相信瞿导找的一定是最合适的。”
　　瞿京若有所思，“明天钟抑进组，剧务会把新的拍摄安排发给你，后面的日子不好过，趁着现在好好休息吧。”
　　许歌道谢离开，果然没一会儿新的安排表就送了过来，雪白的A4纸还带着温度，上面原本空着的钟抑那栏，填进去了一个新的名字——
　　秦空。
　　许歌心跳漏了一拍。
　　再看了一遍还是秦空，原本这几天的独角戏被分散开，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有和秦空拍摄的安排。
　　“嘉杨，是秦空吧。”许歌声音轻飘飘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嘉杨？”
　　“哎，在呢。”宋嘉杨回过神来，“刚走神儿了，哥怎么了。”
　　许歌看她脸色有些发白，“你怎么了，难受？”
　　宋嘉杨干笑，“没，听到秦空兴奋的，哈哈哈。”说着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来，连盖子都拧开了。
　　许歌没再深究，接过杯子喝了口水，今天本就是举行个开机仪式大家找找感觉，没了拍摄任务收拾下就可以回去了。
　　许歌和宋嘉杨一起收拾，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东西回了酒店，宋嘉杨说是打个电话人没了踪影，许歌看着拍摄安排，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晚上十一点左右，一辆黑色的商务越野开进了剧组驻扎的酒店停车场。
　　秦空从车上下来，面容冷峻不近人情，司机跟着下车，将后备箱的行李箱搬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从6楼电梯门出来，走向走廊尽头的套间。
　　许歌在走廊的露天阳台抽烟，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秦空身型挺拔步履从容的走过来，与其说是国际名模的气度，倒不如说更像是个军人，坚定强大。
　　许歌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他乡》的首映礼上，他从朋友那里讨到票，作为观众隐在角落，秦空是男一，凭借王榕山一角赢得了那年的影帝。
　　那天秦空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带着精致的金丝边眼镜，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也称得上温和。
　　身后的投影画面里，王榕山面容枯槁，跪在满是泥泞的大地上，脊背佝偻，哭求大雨和丰收。
　　明明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人，却被这个男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空走到房门口，看到许歌点了下头，许歌受宠若惊，低声叫了声，“秦老师。”
　　秦空点头应下，打开房门，让司机将行李箱送进去，等司机走后，关门落锁，楼道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许歌站在阳台没动，风有点凉，但他却燥得心慌，他又点了根烟，慢悠悠抽着，眼神再没离开那扇门。
　　秦空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神话，所有宣传采访直播演讲类的节目，他都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仿佛世间万物都跟他没有关系，没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也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然而当他出演角色的时候，又仿佛被上帝注入灵魂一样鲜活。
　　每一个电影电视剧，每一个言行举止，都完美的将作者笔下的人物演绎出来，那种热烈而丰满的塑造，甚至让他觉得秦空是在释放，利用每一次表演的机会释放自己平日被压制住的情绪，释放内心压抑的情感，找个理由宣泄掉自己不能拥有的感情，然后恢复冷漠，得以存活。
　　秦空的每一部作品许歌都看过无数遍，看得心疼，他想守着他，所以努力沿着他走过的路爬上来，但没想过要打扰他，更没想过有一天能跟他合作。 现在他就在他的面前。
　　许歌想，至少这部作品，让他开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