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不思归》兔子斑斑

4、平行世界

　　有人说，梦境是通往平行世界的通道。
　　王舒溪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单单在六岁的那个游乐场，就可以产生这样截然不同的方向。而那个小恶魔王舒溪，也就是六岁的自己。
　　六岁那年的暮春初夏时节，小城海棠花正开得绚烂。那天是王舒溪的生日，母亲给了她一些钱，说：“溪溪乖啊，妈妈太忙了，你一个人去公园玩。晚点就在公园门口的长椅那儿等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好呀。”
　　王舒溪一个人玩遍了公园里面所有的设施，尽管孤孤单单的，但小孩很多，也还算有趣。
　　黄昏时分，公园人群散去，口袋里没有几个钱的王舒溪坐在与妈妈约好长椅上，等妈妈来接她回家。长椅的另一头，王舒溪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走来坐下，男孩拿着一个玩具车，自言自语还傻笑。
　　玩具车在长椅上飞驰，停在了王舒溪手边。
　　“你快开过来！”
　　“我……我不会。”
　　“就这样，或者这样。”男孩走来坐在王舒溪身边，教她怎样可以把玩具车开得最快最稳。
　　黄昏渐渐散去，公园冷冷清清，天气愈来愈阴沉，开始下起小雨，王舒溪的妈妈还是没有出现。她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她不时瞟两眼公园门口，发现守门大叔已经关上了一扇门。王舒溪不再玩耍，看着公园大门，心里无比焦急。
　　“喂，你不回家吗？”王舒溪看着玩得正起劲的男孩。
　　“我爸妈才不管我呢。”男孩头也没抬，“你咋不回去？”
　　王舒溪没有说话。
　　“你别担心，我会陪你等你爸妈的。”男孩抬头给了王舒溪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舒溪的母亲最终也没有来接她，准确地说，六岁生日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妈妈。入夜大雨倾盆，男孩被他家保姆找到带走，也带走了满脸鼻涕眼泪的王舒溪。
　　再后来，王舒溪的小姨将她领回了自己家。王舒溪后来的十多年，都在小姨家度过，父亲去世，母亲下落未知。寄人篱下的日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而另一个世界的王舒溪呢。她没有遇到男孩，没有见到小姨，更没有等来母亲。夜色来临时，她被几个下学回家的大孩子骗到公园的喷水池边。
　　“里面有五颜六色的小鱼呢。”
　　“快来，我看见你妈妈在那儿等你。”
　　“你靠前一点看呀。”
　　池子里什么都没有。扑通一声，重心不稳的小王舒溪掉入水里。水池不深，六岁的她却无法触底。她伸出手来呼救，几个大孩子先是一阵大笑，最后全部溜走。
　　这是一个属于孩子的梦幻般的水池。水池中间有两个纯白的小天使，他们双手合十，生动又纯洁。可是在那个下着细雨的夜里，天使幸福的微笑下，是一个小女孩绝望地嘶吼。公园早就人群散尽，下着小雨的傍晚，行人更是三三两两，匆匆而过。
　　小王舒溪就这样死去了，死得莫名其妙，死得孤独不甘。从池塘里面爬出来的王舒溪，没有温度与心跳。她常常在黄昏出现，穿着纯色裙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晃着自己的双腿。公园里常有落单的小孩子，她便走上前去：“我们一起玩吧。我知道那边的池塘里面，有好多彩色的小鱼呢。”
　　那些孩子们不知道，自己也将会变成一条彩色的小鱼。池子充满了怨念，在水池里溺死的小孩子的灵魂变成了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小鱼。小王舒溪望着池子里：“那样我们都不孤单了呢。”孩子的意外死去让家长们提亲吊胆，落单的小孩越来越少。小王舒溪开始对稍微大一点的人下手，一直到，她遇到在公园长椅上睡着的王舒溪——另一个世界的王舒溪。

　　晏清河点燃一支烟，天空渐渐变成灰色，天边出现晨曦。他静静听着王舒溪的推理。王舒溪语句冷静平缓，像是在说故事一样。
　　“大概率今天傍晚她还会出现。”王舒溪转过头去，伸出手来，“来一根。”
　　晏清河用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并掐灭了烟。
　　“去把那几个害死她的小混蛋抓住，交给她审判不就行了。” 王舒溪抽出手，认真地看着晏清河。
　　“你怎么确定那小女孩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如果是她贪玩不小心失足落水，她……”晏清河转过头去，缓缓说道。
　　“因为这个。”王舒溪掏出手机，打开一篇十年前新闻报道。
　　某市破获了一起校园暴力案件，施暴者为一高三男生，经调查该男生与六年前曾参与至一六岁女童孙妙月溺死事件，在校期间也多次参与暴力欺凌事件……
　　现实世界里王舒溪没有死，但是同样的悲剧发生在了另外一个叫孙妙月的小女孩身上。时空平行，六岁的王舒溪与六岁的孙妙月，在不同的世界，经历了相似的遭遇。
　　“况且，我了解我自己。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在那样的情境下，除了乖乖等待，什么也不会做，哪里也不会去。除非是被欺骗。”王舒溪坚定地说。
　　晏清河接过手机仔细阅读，接着又看着王舒溪，微微勾起嘴角，他好像很喜欢笑，即使在这样窘困的境地里。王舒溪不懂晏清河在卖什么关子，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再糟糕的办法，王舒溪也要试一试。
　　两人在傍晚到入夜时分到公园门口蹲点。小女孩几乎天天出现，不是哄骗就是追杀，变着花样折磨身体素质不怎么样的王舒溪。两把大刀托在地上的声音跟唱歌似的，王舒溪怀疑自己开始神经衰弱。
　　晏清河看不下去：“怎么说她也是未来的你呀，你杀她干嘛。”
　　“你骗人！我胸怎么可能这么平！”小女孩阴着脸说。
　　“……”王舒溪握紧了拳头。
　　“而且我是不会有这么丑的男朋友的。”
　　王舒溪拖住正要上去胖揍她的晏清河，走上前去，“小妹妹，很遗憾，未来的你不仅八百度近视，还有精神病。”她看看晏清河，“而且我是体验型玩家。”
　　晏清河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你是在暗示我人丑活好吗？
　　“清河，你听。”王舒溪拉了拉晏清河的手，轻声说道。
　　傍晚五点整，不知哪里传来了学校下学的铃声。王舒溪很疑惑，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但她也很兴奋，因为这说明他们要等的人可能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