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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薛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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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这豆芽菜是谁?”焚琴与六里隐身在襄安侯府中,彼时已经月上梢头,龙乔已经睡下,被衾之下小小鼓起一个人,一看便是身体单薄瘦瘦弱弱,既不潇洒也不风流,唯有眉眼之间略略看出几分俊朗。
“这是你要采的花啊,给我好好蹂躏!”六里拍了拍焚琴的后脑勺鼓了鼓劲儿。
“不要!”焚琴嘟起嘴,满面的不情愿语气十分坚决。
焚琴采花有个坏习惯,万花丛中过,能看上的花想法设法都折了去,只是她看不上的,一个手指头都不愿意碰,绝对是片叶不沾身。
“挑食可不好。”六里佯装生气,语气也硬了三分。
“不要。”焚琴看着六里眼中开始泛泪,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看着那泪珠在焚琴眼中起起伏伏的马上要掉下来了,六里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假装采他可好,吓唬吓唬他,然后我再跳出来英雄救……豆芽。”
不能趁机折辱一把龙乔六里心里很遗憾,但如若告诉焚琴这弱不禁风的少年郎就是司乾神君,六里笃定焚琴第一绝不会想到龙乔那媲美兮颜神君的姿容,而是吓得立马逃之夭夭丢尽妖族的脸面。
焚琴看着六里,想着两千多年的主仆情分咬了咬牙抿着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以这夜月明星稀,不闻风声,睡梦中的襄安侯府世子爷薛易被吱吱索索的似有人划丝绸被面的声音吵醒,朦朦胧胧之中似有女子坐在自己的床边,简尧满心疑惑,家中哪个丫头又受了委屈半夜找自己哭诉了不成?
薛易揉了揉眼睛坐起,定了定神入眼便是一袭雪衣姿容如仙的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样,犹犹豫豫地靠在自己的床头,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抬起一只手闭了眼猛地就往自己胸口一摸。
“你是谁?”薛易莫名其妙地看着女子朝自己胸口敷衍的一挠,却想着家中似乎并未有过如此清丽脱俗的丫头,心中莫名一惊。
“大胆妖孽!竟敢私闯侯府玷污世子!”一声清脆而高昂的声音自窗外传来,惊亮了侯府半数烛光,薛易就伴着这声震动四野的声音看到一黑衣女子破窗而入,手中长剑直指泪眼汪汪的雪衣女子。
“女侠饶命。”雪衣女子蓦地跪地,求饶得极不走心。
“公子,你可有被她轻薄了去?”
薛易看到黑衣女子长剑依旧横在雪衣女子脖颈上,身子却转向自己,语气十分关切,薛易这才伴着皎皎月光看清了来人长相,眉眼如画,朱唇一点,长发垂腰,月色清辉下肤色欺霜赛雪,美艳异常,不似凡人,明明手握长剑杀气腾腾,薛易却依旧能感到眼前女子深入骨髓的妖娆。
薛易一时说不上话,若论轻薄,倒是执剑的女子更适合些。
“咳咳,你这妖孽,吓得公子不敢言语了,如此祸害人间,今日我便……”六里见薛易不搭话,只得重新对着焚琴演起来,没成想还未说完话,“嘭”的一声屋内的门便被撞开来。
“保护世子爷!”“易儿!”“世子!”“表哥!”“表弟!”……
一股脑儿涌进了一堆人,男男女女齐齐围在了薛易身旁。
“……今日我便为民除害!”六里没想到侯府的人来得如此迅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呼和,拿着剑便要刺向焚琴。
“啊!”焚琴做作地尖叫,“我会再回来的!”
“唰”地一声遁走了,留下一地鹤毛。
“休想逃——!”六里拉长了语调作势要追。
“且慢!”
六里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便被如愿以偿地被叫住了。
六里回身想看看叫住自己的是哪位好心人,众人见她却皆是一愣久久无人言语,可是天仙临世?
还是一白发苍苍的富贵老妪最先缓过神,虽然身材略有佝偻,却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就着刚刚的话头道,“女侠且慢,不知刚刚发生何事,这又是何方妖祟?”老妪低头看向莫名消失的白衣女子和那一地的鹤毛皱眉道。
“老人家,此女是鹤妖,专门轻薄男子吸取人之精元,我追她数日,今日见她潜入侯府,忙忙追来,就见她要对这位公子欲行不轨,故而破窗而入,叨扰了贵府,实在愧疚。”六里真真假假一通瞎扯,心里暗暗得意,想着自己八千年的修行还能哄不了你们这群凡人。
“鹤妖?欲行不轨?” 一位华衣夫人发髻凌乱,忙忙拉住依靠在床头的薛易的手后怕不已,“我刚刚听那鹤妖似有重返之意,这可如何是好!”
“夫人莫急,在下乃是仙山净苍山的兮颜观仙士之罗,到临澧历练偶遇这只害人小妖,既已经让本仙士遇到,就绝不会让这只鹤妖残害侯府,为祸人间。”六里眼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兮颜本就是凡人飞仙,苦修数千年历经万劫一步步位及上仙,飞升所在也就是净苍山,他飞升之后净苍山才封为仙山,颇有些鸡犬升天的味道。他本出自凡尘,座下小仙便在净苍山之下修了兮颜观,门下仙士无数,喜好云游修炼,故而仙士遍天下,六里这个谎扯得十分轻松。
即使襄安侯府想要着人查实,六里也是不怕的,观中弟子仙簿里必然会有这个人名的,毕竟昔年在净苍山摘灵芝还调戏过那个傻乎乎的之罗小仙士,不知她如今飞仙了不,六里微微恍了恍神,七里和八里倒是挺喜欢她。
“原是兮颜观下的仙士!老身谢过仙士,还请仙士在府稍住几日,护我孙儿万全!”那白发老妪语气恳切,脸上带了几分敬意。
“这是应该,身为仙士本就应该身体力行护卫人间,老人家有此请,我自当应下。”六里心中得意,暗笑老太太想请仙士没想到请了个数千年老妖,“为保公子方便,还请在公子房内支一个床铺吧。”
众人不语,众人里几个娇俏的姑娘脸上顿时失了颜色。
“额,仙士,虽然仙士修仙之人,只是,只是到底是女子,怕有不便……”攥着薛易的手不放的华衣夫人吞吞吐吐。
“夫人放心,不过这几日而已,待那鹤妖被铲除,我自会离去。”六里一身正气,连忙悄悄使了个诀惑了惑那白发老太太的心神,冲她苦口婆心道,“老人家必然知道,修仙之人堪破七情,并不在意男女之防。”
六里这可就是使劲儿造谣了,没有男女之防的向来只有妖,否则焚琴调戏了兮颜上仙何至于连小命都差点儿丢了,不过凡间如何得知仙界之事,又如何能辨别真伪,还不由得自己胡扯。
那老妪已经被六里惑了心神,在加上六里说的义正言辞,便点点头道“仙士所言在理,如此吾孙便有赖仙士周全了。”说着就指使下人去支床了。
“婆母……”那华衣妇人有心再说两句,却被白发老妪挥挥手制止了。
“如此便十分妥帖了,”六里禀剑施礼,“各位也可各自歇息了,公子交给在下就好。”
众人一时犹犹豫豫,终于在老太太迈出了房门之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屋内。
六里躺倒在支好的床上只觉得心累,以往自己想做什么直接做便好,哪用演这么一出费这么多口舌,实在不行祭出混天刺,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偏偏凡人打不得杀不得,否则该死的天道还不知道怎么清算。
薛易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他默默看着那黑衣女子仗剑驱走了鹤妖,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祖母听到欲行不轨后着急万分,看着那女子自称之罗仙士,修仙于兮颜观下,薛易的眉头终于皱了一皱,若有所思,此后屋中便依靠着自己的床榻架起了一张新床,众人陆陆续续而出,那女子长舒一口气倒在了床榻之上,薛易依旧在沉思。
“公子?”一声软绵的声音打破了薛易的沉思。
“我名薛易。”六里第一次听到薛易的声音,声音清亮的确如少年,可语气平静沉稳不似十几岁的儿郎。
六里做贼的心突然有些迟疑,盯着薛易看了又看,薛易却也不躲,也是直视着六里打量着,良久之后却是六里最先移开了目光,六里心中大呼失策,虽然龙乔下凡为人,容貌大改,身形大变,可他那双眼睛却是分毫不变,沉沉如沧海,幽深望不到底,让妖莫名心慌。
那是一双上神的眼,也是一双杀神的眼,让六里想起曾经与龙乔结下的不大不小的梁子,当时他远远傲视着她,她就在他的眼神下生出几分畏缩,这对六里这个妖王来说,实在是丢人的很。
如今他已然是个凡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莫名。
好歹自己也是前妖王,他是司乾神君的时候自己没法子,如今他是一介凡人,自己还怕他什么,总该得争口气,为妖族上下争口气!
“咳咳,薛易,我名之罗,有我在你别怕,我护着你。”六里壮了壮胆凑到薛易身边,但话里已经带了一丝心虚。
心虚什么!自己明明就是来护他历劫的,心虚什么!
“多谢之罗姑娘。”薛易开口,并未有多少表情,更不见感激。
姑娘?
六里咂摸着这个词,姑娘,八千余岁的姑娘吗?你凡胎□□的才几岁敢叫我姑娘,叫祖宗差不多,六里觉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吃亏。
“小公子客气!”六里把那个小字咬的又重又长。
薛易有些疑惑,这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自己唤她姑娘何以如此火大,生生把那个小公子叫得咬牙切齿,只是她虽生气却未注意自己并没有唤她仙士而直呼其名,想来自己所猜非虚,仙士最重名号,怎容人随意唤其姓名?自然,爱惜名号至此,更不会疏忽男女之防,薛易沉眸看着眼前女子一袭黑衣难掩周身妖娆,仙士?哼,绝无可能,刚刚那一出拔刀相助演得实在拙劣,那白衣女子转瞬消失十分诡异,极有可能是只妖物,那眼前女子若与她做戏,能与妖物有此瓜葛的,又会是什么呢?
是不是该给师父传个信了。
可怜六里虽然是只八千年的水蛇,但在妖界直来直去行走惯了,哪里做戏给他人瞧过,是以得意洋洋以为天衣无缝地打入侯府,却不知薛易看着她的目光已经充满警戒,更不会把她当做救命恩人。
六里正在恼火被叫做姑娘之时,忽闻一阵妖气环绕,心中疑惑,焚琴应当已经听命离去,怎会还有其他妖气萦绕在侯府,六里把剑一扔,轻松一跃,于刚刚破开的窗户踏脚飞出,寻着妖气而去,终于远远在一个高阁的屋顶看到大大小小七只小妖。
圆月高照,几个小妖吵得热火朝天。
“我要杀了龙乔!为我爹娘报仇!”一只青头灰衣小妖龇牙咧嘴狠命想要挣脱另一个稍显成熟的青头小妖的束缚。
呵,原是寻仇的,六里隐了身形打算瞧瞧热闹。
“我同你一起,定要让龙乔偿命!”一个红衣小妖帮着那个灰衣小妖想扯开那成熟小妖的束缚。
“你忘了,妖魔两界多少人五百次的刺杀皆没杀死他,反倒个个落得神形俱灭,你们又怎么能杀的了他。”那小妖见阻拦不住有些心急。
“怎知这次就不会成功呢!”灰衣小妖怒道,另外几个小妖纷纷点头。
五百次刺杀?六里心中暗叹,十几岁的年纪就有五百次妖魔冲过来想要那薛易的小命,六里终于明白他怎么长得这般瘦弱,整天妖魔环绕,没死就算命大,也明白了侯府中人如何这般迅速到场,原是五百次来回历练出来的,女帝倒是好算计,自己如今一头钻进这场交易里,可不得护好龙乔活到二十岁历完杀劫,自己反倒成了免费的暗卫了?
这辈子都不要与天家的人有什么牵扯,当初自己做妖王的时候就应该把这句话写进妖典里,千秋万代的传下去!
想到这里六里就不耐烦听这群不过几百年的小妖叽叽喳喳瞎胡闹,于是轻轻巧巧落在屋脊之上,一袭黑衣魅惑无比,“你们这些雀妖吵得人睡不好觉。”
众小妖突然看到屋脊落下一个黑衣美人,惊诧之下一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扰了老娘清梦。”六里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这临澧的气候不算好,太过干燥了,惹得头发都不如以前飘逸了。
“你,你是谁?”“关你何事?”“休要多管闲事!”“滚!”……
真是越说越让人心烦,小妖年幼果然就是欠教训。
“出言不逊。”六里素手一摊,风云突然变色,“嗖嗖”几声,一柄精巧的玄铁兵器蓦地现于六里手中,此兵器不过一尺有余,中段细圆,两端菱形锐刺,于掌中飞速旋转,刺破风声,惊动天地,月色之下光华尽现。
“混天刺?”那个年纪稍大些的雀妖脸色顿时一白,膝盖发软,“先……先王六里?”
先王?六里眼风扫过,你才先呢,你们全家都先!手中混天刺转得飞快,三百年了,它终于得以重现光华。
“王,王饶命!”那个雀妖已然明白眼前女子身份,连连拉着其他小妖跪倒在屋瓦上。
混天刺乃是妖王六里兵器,天下妖类虽然不知妖王六里是何样貌,但她那柄兵器却是闻者失色,就如仙帝的安世簪一般,兵器总是比真人更好认一些,更何况这些上古的兵器自带光华,混天一刺,天地失色,据说妖王处置作恶小妖十分随意,扔出混天刺一圈回手之后,绝无活口,如今几个雀妖一看到混天刺就已经不寒而栗,抖成一团。
“刺杀龙乔,你们这点儿修为,过得了院中的锁妖网吗?”六里握住混天刺,心中突然有些恹恹,五百多次暗杀,难怪自己白日来探侯府之时发现侯府处处玄机密布,皆是针对妖魔的机关陷阱,初时不明所以,但显而易见侯府之后必有高人,是以自己才让焚琴演一出戏便命她撤出侯府,焚琴三千年的鹤妖六里都让她避开侯府,这几个几百年的小妖想闯入侯府就是无脑送死,何况龙乔如今即使身死也不过是让他提早归位罢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蠢!和七里八里一样蠢!蠢的要死!
“等到本事练到家再想着怎么报仇吧!”六里收回混天刺冷冷说道,“滚!”。
“谢王不杀!”“谢王不杀!”
几只雀妖唰的一声变成雀鸟飞入了暗夜之中。
月夜重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