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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证据与安排 凌恪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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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恪送来的东西不多，一堆零散的书册纸页、一枚留影纹器、还有几封手书的信函。
拆阅书函，信有三折，篇幅最短的一折十分正式，用语谦敬，不是写给他看的，看抬头与落款，应当是上交教派的呈书。
另外两折封面有简注，一封是孟教的调查，一封是当下情况。
辛涣依照时间先后次序看起。
原来在证实天工院的大匠未死后，凌恪就在寻找这些人的去向，寻踪觅迹查访到一个隐秘机构的存在，明光院。
通过一些线索，他确定了明光院与失踪军士的关联，便开始找寻这一势力的位置，最终在落斧山脉找到了其据点，但等他突破敌人的阻截抵达时，据点里的人已紧急撤离，重要的资料都被带走或销毁。
一些来不及带走的，都被凌恪收集起来，同时用留影纹器录下了影像，可以证实明光院的存在，以及他们的确在研究氏纹。
但同样，因为军士已无活口，所以没有人证。
辛涣取出那叠书页，有部分是明光院遗留，记录的是些研究内容的边角，看不出具体名目，还有凌恪用各种手段获取的信息，由于无法带出或留影，他凭记忆默写了下来，包括孟教文书院里的记载和一些重要人物的口供。
最惊人的一段，凌恪叙述中他见到了失踪军士里的几人，但对方一开始却不认得他，据他们恢复理智后所言，他们被植入了某种氏纹受人控制。
明光院与妖族勾连，掳掠荥城军士，秘研控制血裔的氏纹。
这是凌恪的结论。
他在上交教派的呈书中也是如此陈说的，然而证据链却欠缺颇多，那些通过不太光明的手段得来的依据并未放入其中，几名失踪军士的下场又是尸骨无存，辛涣可以想见，这份呈书绝对无法打动教派，再怎么言之凿凿，落在其他阅览的人眼中也是空口捏造。
连他都知道的事，凌恪不可能不明白。
辛涣揉着眉心，一件件梳理事情。
孟教时两人分歧的初始大概在匠心大会前、他与叶琅接触的前后，凌恪循着“已故”大匠这条暗线追查，他的注意力则放在乔元那边，实际上若没有浊书、叶琅等种种因素搅局，乔元是一个很好的破局点。
但正因为他笃信乔元引出的许城主就是主使，忽略了一些外因的干扰，致使本用来混淆敌人视线的乔元，反过来蒙蔽了自己……这大概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更可恶的还是凌恪，眼看他走上岔路，却一句也不提醒。
然而除了这些内因，还有一些细思可怖的巧合。
每当他试图转换思路的时候，总有意外牵扯或干扰，牢牢吸引注意令他难以分心。他起初没有想过从乔元切入，是叶琅主动找来，才有后续的三方交涉，他参与匠心大会的本意是掩人耳目，并非行事重心，又被瑶夫人告知芙蕖宴的线索。
这之后也是环环相扣，从乔元遇袭，到瑶夫人请他出手相助，即便他察觉了端倪拒绝对方，仍被叶琅强行打晕带走。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浊书有意无意的引导。
但他还未想通，浊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掩盖明光院的秘密？还是为了辅助叶琅的行动？辛涣摇头否定，若是前者，浊书更不该让他与乔元接触，他也不认为叶琅有哪里需要他帮忙。
难不成是因为凌恪？辛涣不无荒诞地想。
浊书预知到凌恪会只身步入陷阱，所以不想他插手干涉？
可是凌恪还活着，那么浊书是否达成了目的？
或者这是一种警告。
很显然，他与浊书的约法三章，对方一个都没遵守。
浊书不在意他是否配合，依然有办法让他走上预设之路。
揉了揉眉心，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不计代价弄残了浊书，不管它还打着什么主意，都暂时蹦跶不起来，他没必要深究动机，更需注意当下和未来。
辛涣拆开最后一折书信，是说凌恪正在配合教派调查，很快就会恢复自由，告知他不必担心，另外，不要对第三人提起与他同去孟教之事。
思索片刻，他重新拿起呈书。
先前他也注意到呈书中没有提及自己，但只以为是正常的细节省略，此刻再度审视，才看出凌恪是刻意将他摘出。
联想入城前他要自己离开飞舟，以及这样一份有缺陷的说辞，不难看出他的提防。
还有赵羽所说的泄露了消息……辛涣有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预觉，心中的紧迫感前所未有。
彻夜未眠。
次日辛涣出现在工坊，宣布的第一件事是考试提前，考题当场下发，众人哀声一片。
而他不为所动，将监考交给裘凡，随后与朱虹去了一趟墟市，采购了总计约四十万血晶的布阵材料，其中四级阵材过百，三级阵材三百份，一、二级阵材千余份……
“你疯了吗？”朱虹张大了嘴一直没有合上。
“还没有。”
“意思就是快了吧？你买这么多阵材有什么用？”
“当然是布阵，给大家练练手，总不能一直只学理论，你也知道，实践才是提升最快的办法。”
“你你你——”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朱虹只有一个想法，“你真的疯了。”
“呵呵。”辛涣不作辩解地笑笑。
回到研究院时考试早已结束，裘凡尽职地完成了批改，将结果誊写为规范的绩书交予辛涣，朱虹凑过来瞧，念出众人的名次：“第一冯玑，这倒是不出意外，金雪第二，罗三同、周数并列第三……苏宁第十，唔，我看看她的答书呢。”
辛涣拿出一份名单交给两人传看，道：“我打算把他们按三九分数，一组罗三同和冯玑为首，罗三同作主，冯玑作副，二组金雪作主，苏宁作副，三组周数、徐浩、孙文三人为首，不分主副。你们看看有没有疑问？”
“冯玑作副……他会服气吗？”裘凡站在阵法水平的角度考虑。
“你放心，整个研究院里唯一能制住冯爷的就是三哥了。”朱虹捂嘴偷笑，她性格比裘凡外向，和大伙儿混得很熟，对这些冤家对头之类的八卦门儿清，“倒是苏宁，你这么相信我的眼光？她才不能服众吧？”
“有本事自然能服众，不行再换人。”辛涣不甚在意道，“反正这一组交给你带。”
朱虹抗议道：“你这话很不负责任哎！”
“分组不是为了论资排辈，有没有资格就不用讨论了，裘师教，一三你选一组。”
裘凡犹豫了一会儿，道：“我选第三组。”
他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罗三同受辛涣看重，冯玑又是个有点麻烦的家伙，相反周数三人都是新晋二级阵师，更适合同样新来的自己。
辛涣点头，说了接下来的安排：“从明天起取消授课，以旬日为期，每组要布设一座三级阵法，你们可以指点，但不能插手，必须由他们独立完成。”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傻眼，朱虹愣愣地道：“可他们没一个是三级阵师啊？”
辛涣不为所动：“所以要他们想办法。”
“那完不成怎么办？”
“完不成就不必待在这里了。”
朱虹满脸问号：“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辛涣反问。
朱虹不说话了。
他将储存阵材的纹器交给裘凡，继续道：“这事裘师教做主负责，阵法材料由你分配，低级的可以拿来练手，三级以上要慎重，浪费阵材太多也算失败。另外我要出去几天，罗三同这组也暂时由你们指导吧。”
“你不是才回来吗，又要去哪儿？”朱虹忍不住道，他到底哪来那么多事成天乱跑。
“去一趟学宫。”这回不像孟教的行程需要隐瞒，辛涣也就如实说道。
“欸？不是不用回去吗？”
“是去荥城分府，对了，我的功绩可能不够，到时得向你借点。”
朱虹怀疑道：“你真的有功绩吗？”
辛涣点头，低调道：“三百点。”
“？”朱虹叫了起来，表示不能接受，“你哪来那么多功绩？”
“……”辛涣笑而不语，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你们对名单还有别的异议吗？”
“老板。”许久没说话的裘凡突然开口，他刚刚清点了一遍阵材，只看数目就知道价值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他目光发直，不安地问道：“这个……让我负责是不是不太妥当？”
辛涣拍了拍他肩膀：“不会，没人比你合适。”
“可我……”
裘凡觉得自己难担重责，还欲分说，却见辛涣站了起来，不容置辩道：“就这么定了，敲钟召集大家吧。”
他并非胡乱指派，做事上裘凡比朱虹更精细，而且让后者管财的结果也看到了……
宣告消息时不出意外引起哗然，在众人看来，老板是布置了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朱虹觑眼看向辛涣，一脸“我就猜到如此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不愿做就走。”
冷下脸的辛涣威慑犹在，众人渐渐噤声，听他说道：“我建立研究院的初衷，就是要做一些不可为之事，你们要是觉得为难，可以离开这里。”
没再多说什么，辛涣摇了摇头走出工坊。
“朱师教……”有人求救般看向朱虹，却见后者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她也改变不了老板的想法。
众者皆束手无计，这时裘凡忽然走上讲台——
“你们知道老板投入了多少血晶吗？四十万，这么多阵材，一头猪也能砸成大师。”
他红着眼，语气几近忿怒，如果当年他在学宫有这样的支持，怎么会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说完他也甩袖走了，众人印象里裘师教一向是寡言而谦和的，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大感诧异，但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裘凡话里的信息。
“四十……后面那个字是啥来着，我是不是听岔了？”
“个十百千……万，乖乖，额滴个娘哎！”
“老板又疯了吗，欸？我怎么要说‘又’？”
出身低微的散修与裘凡有深刻共鸣，一个个都难以想象四十万血晶是怎样的数目，纷纷深受刺激，最后由罗三同一捶定音。
“干他丫的，老板以前布置作业咱不是也说做不成？三级阵法，不就是个难点的作业吗？”
“没错，四十万的阵材，怎么也得摸一摸。”
“我们组有冯爷在，肯定没问题。”
“喂喂，这话我可没说。”
冯玑忙不迭地澄清，气氛又变得快活起来。
“……”
朱虹目瞪口呆，半晌喃喃道：“大师还是太夸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