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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夜色无边 瑶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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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夫人带着辛涣进入一间客房,叶琅也跟在二人身后。
房间里有浓郁的药香,转过屏风,床榻上半躺着一人,正是醒来的乔元,采儿在旁端着药碗伺候,见到他们连忙行礼。
女人幽幽叹了口气,解释道:“乔先生在归途中遭遇了刺杀,幸得牧先生及时赶到,不然怕是性命难保。”
辛涣便看向叶琅,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么说牧先生怀疑是我动的手?”
“噗——”这边三人还未如何,乔元却是一口药水喷了出来:“是你害我?”
“谁要害你,害你对我有什么用处?”
“你你你——瞧不起谁?”听出他话里的嫌弃,乔元是最受不得激的性子,这下连后怕劲儿都给忘了,当场就想跳起来和辛涣论辩三百回合。
但他被采儿一下就按了回去:“乔先生,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这一闹腾,气氛倒是缓和许多。
“乔先生,你当时是否看到袭击者的样貌?”叶琅细细询问。
乔元摇头。
他问得更加直白:“您认为常先生有可能是袭击您的人吗?”
辛涣“啧”了一声。
乔元皱眉,上下打量着辛涣,不大确定地道:“应该不是吧,我看到他不感觉害怕,而且他一个纹器师,怎么会是杀手呢?”
他判断凶手的理由过于单纯和朴实,叶琅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也很难向乔元解释,常还歌不是普通的纹器师。
辛涣这时笑了一声,问道:“乔元,你说,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有什么理由杀你?”
“没有。”乔元继续摇头。两人之间是有一些口角,但那连争执都算不上。
“那么,牧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辛涣转向叶琅,直视他的双眼:“如果你坚持认为常某是凶手,就请拿出证据。”
“常先生说笑了。”瑶夫人回话,笑道,“您当然不是凶手。”
辛涣看向她,也笑:“夫人是明白人。”
他指了指窗外:“既然事情已经明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几人都没有阻拦,瑶夫人道了句“一路小心”,却见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着乔元道:“对了,你想找我切磋纹器之道?”
“呃……”乔元愣了一下,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顿时神情讪讪:“这个、这个……”
他之前是这么说过,心里也这么想,但众目睽睽之下承认,好似显得他技不如人,有点丢面。
辛涣却不在意,直接道:“定个时日吧。”
还是真香了嘛,乔元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一言为定。”
辛涣终于走出商会大门,这一趟虽有些波折,总体还算得上顺利。瑶夫人不会怀疑他,因为她和自己是一类人,都讲逻辑道理,不像叶琅,看到了他,感觉是他,就咬住不放了,这种直觉有时准得出奇,有时也会轻易被蒙蔽。
这两人互相牵制,就算叶琅仍不相信他,也不会对他出手。
实际上他对袭击者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而与乔元定下约定,就有了后续与他接触的理由,守株待兔,总能抓到几根兔毛。
反正他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有人证物证的,尽管人证心怀鬼胎……他只是个弱小的纹器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走在子夜冷清的街道上,檐坊上悬吊着一只只圆笼纹灯,微微摇晃,光芒折射,将街道划为一半幽暗,一半光明。
就在这样沉静的时刻,沉浸思绪的辛涣偶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凌恪站在重檐下,站在光暗的交界,远看恍若一道幻影。
但幻影却朝他移动过来。
辛涣恍然有些晕眩,回过神,他快步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凌恪道:“来接你。”
辛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实在是……预料之外的回答。
……他的道侣不是棵铁树吗,居然也会主动开花?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不是。”凌恪摇头,看着辛涣朝他伸出的手,动作先于思考地回握上去,对方唇边噙起一分笑意,晃了晃手——
“接到我了,现在回家?”
“嗯。”凌恪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并行在街道上,四下宁静。
辛涣心情无由地好了起来,故作玄虚道:“有时候我觉得,平日我这么倒霉,会不会是因为你。”
凌恪:“?”
他莫名其妙看向辛涣,一对上视线便撞进对方深沉的目光。
“因为和你一起,就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不要胡说。”
凌恪一下子转过脸,听到一阵压低在喉咙里的笑声,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开个玩笑。”辛涣忍住笑意,能见到这样的反应,他不介意多玩一些油腻把戏。
但凌恪却问:“遇到什么事了?”
身边的人停下脚步。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辛涣将他拉近,凌恪惊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闭眼。
不过对方只是贴近他耳语:“我跟踪乔元,有人忍不住动手了,叶琅救了他。”
凌恪慢慢睁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辛涣重新拉开距离,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假意感慨:“我与乔先生同自靖城而来,他却是匠心大会的魁首,在芙蕖宴上大出风头。”
实则此时街上并无旁人,但他还是保持了小心谨慎,迂回地表达自己的猜疑。
乔元的身份可与邛武不同,后者本就是藏头露尾的通缉犯,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去追究,前者却是炙手可热、前途无量的纹器师,今晚若是真出了事,才叫不好收场。
试问,匠心大会刚刚结束,热度还未衰减,又有芙蕖宴这种集权贵、人才、商贾的盛会推波助澜,正值各家关注的时刻,名气高涨的纹器师却突然横死,岂不耸人听闻?
这是狠狠扇了孚城掌权者的脸。
关键就在这里,敢策划这场袭击且有自信善后者,身份必然非同一般,譬如本身就是当权者之一。
再结合之前所得线索,答案呼之欲出,不管是宴会上的试探、袭击前的设伏,还是事了的善后,都绕不开一个人,许城主。
“乔先生之才令人心向神往,我与他约定了一场磋论,望能学习一二。”
演完首尾,他看着凌恪笑了笑。
凌恪点点头示作回应。
又走了一会儿,辛涣发觉路线不太对。
“不是回贺家?”
“不回。”
惊讶了一瞬,辛涣想通了关节。
贺家上下耳目众多,贺芊芊身边还有贺城主的眼线,匠心大会召开期间,众人注意力都在比试上,他们才能浑水摸鱼,现在大会结束,一举一动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困难许多,何况还有齐婉这个不稳定因素。
贺家不会想到他们走得这么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此时离开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他早前的布置岂不是落空了?而且……
“不会这就是你来接我的原因?”
“……”凌恪迟疑地点了下头。
辛涣顿时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我说呢。”
他倒也没多么失望,反而因事情有了合理解释,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凌恪。
新的落脚地靠近南城门,相隔只一街之遥,隔窗甚至能看清哨塔上巡视的军士,从这里出城,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辛涣跟着他走上木梯,打开房门,屋内空间不大,是只供一人入住的布设。
“没有多余的空房了。”凌恪解释道。
这很正常,匠心大会结束,前来参与盛会的人都是陆陆续续地离开,不会一下子走光,客舍火爆的生意一时半会并未下降。
辛涣也觉得很正常,道侣同住一间房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当然,他并不打算做什么。
从清早第三场比试到芙蕖宴结束,再到和瑶夫人叶琅周旋,他的神经一直紧绷,没有放松过分毫,到了此刻,累积的疲惫才全部席卷而来。
简单收拾了下,最后蹭着凌恪讨了些便宜,便躺下歇息。
纹灯熄灭,屋室内外无边的夜色连成一片。
然而夜色之中,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稳入眠。
凌恪躺在床榻上,心绪少有地纷乱。
方才辛涣半真半假地问:“我对你毫无保留了,你呢,真的没有话要说?”
他很早就有怀疑,这或许是又一次试探,但有些话不是凌恪故意隐瞒,只因为他知道辛涣会反对,而他不想为分歧争执,也不想留下妥协的缝隙。
哪怕明知对方会因此生气或伤心,为了事情按照预想顺利进行,他仍一意孤行。
某些时候凌恪行事就如他的斗战风格,不在乎以伤换伤,不在乎自身后果,只追求他认为最高效、解决敌人的方法。
一刀出,就不悔恨。
所以他并没有动摇,只是有一分愧疚,愧对辛涣的坦诚。
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他轻声开口。
“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
尾音消失,凌恪无声笑了笑,这时的解释,岂非毫无意义?
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他坚定了心念,侧过身朝对方靠近,握住他的手掌,改换了后半句话。
“……行事小心。”
熟睡的人眼皮颤了颤,无意中翻身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