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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淌入浑水   亥时谢 ...

  •   亥时谢宴,众人继踵离开。乔元前脚踏出城主府门,坐上等候在外街载客的马车,辛涣后脚也跟了上去。

      “去十檐市。”

      车夫应答一声,驾车徐行。辛涣从侧窗望去,乔元乘坐的马车就在前方不远,转过路口,见两车路线相同,他才收回目光,合上车帘。

      他在车厢内脱去外袍,换了身粗衣短打,又摘下发冠,换成发绳随意束起,还拿了卷胡子粘了满脸。

      辛涣看着铜镜,“泫光”默默运转,镜子里的人脸变得方阔几分,更加贴合络腮大汉的形象,确保看不出“常还歌”的模样,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技术不够,氏纹来凑。

      蚀力感知时时外放,追踪乔元马车的动向。某刻,对方忽地偏移线路。

      果然,辛涣觉得意外又不意外。

      “师傅,前路右转。”

      “右转?您不去十檐市了吗?”车夫扯着缰绳控制车辆转向,疑惑问道。

      “有个朋友住在那边,顺道过去看看。”辛涣随口诌了个理由。

      跟踪乔元并不是临时起意,当后者在答论上口无遮拦暴露之后,背后之人就必有动向,无非是时间早晚的差别。

      渐渐地,前方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两车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几乎快要脱离感知的范围,他忍不住催促:“劳烦快一些。”

      然而车夫反倒放慢了速度,不大确定地道:“还在前面?我记得前边儿好像是荒区,没什么人住啊……”

      听到这话,辛涣就知道只能动手了。

      “师傅,那边是什么?”

      “哪边?”

      车夫的注意刚被吸引过去,骇然见到自己正一头撞上砖墙,顿时手忙脚乱地拉紧缰绳,大脑后侧却突遭钝痛,手上一松就晕了过去。

      辛涣及时在他身后接住,道一声“得罪了”,将人放倒在车板上,马车仍在惯性前行,车夫方才所见不过幻影,他控制住缰绳,加速追上前去。

      所过处愈发幽邃荒僻,路旁墙砖坍塌,屋宇败落,又拐过两道弯,前面终于停车,辛涣保持着距离停下,弃车调转马头令其跑回来路,自己则悄声向前摸去。

      靠近之后,蚀力探知到的景象在脑海中反馈出来。前面是条断头路,尽头拦着一堵矮墙,墙后数座山丘,散架的马车歪倒在墙角,马儿侧躺口吐白沫,乔元颤抖地蜷缩在旁,身前罩着蛋壳似的圆罩。

      他尽量遮掩着行迹,没有贸然露面,寻找着暗中袭击者的方位——乔元的防御纹器看起来颇为不俗,应当能抵挡一阵……刚想到此,几道无形幽影倏忽刺在罩子上,激起空中波浪般的气纹,光罩只坚持了两个呼吸,便如初雪照阳飞速消融。

      一道冷光飞刃旋转袭来,直取乔元。

      “糟了。”辛涣这下来不及多想,飞快出手,水汽在半空飞速旋转凝聚,温然迎上锋刃,刚柔相接,溅起洋洋洒洒的雪白浪花,刀刃寸进不得,最终失了力道坠落。

      “是谁?”冷喝声起,数枚银光朝辛涣笼罩而来。

      弱水屏障在中途挡下进攻,不料银光忽然一分为二,绕过阻隔继续袭来,辛涣并不慌张,催动“叠澜”秘术,水势如浪潮倒卷,将攻势吞没消弭。

      短暂的交手令双方的位置都差不多暴露,辛涣屏住呼吸,一边悄无声音地将蚀力蔓延出去,一边暗中蓄势随时准备撤退。

      有几秒钟的僵持,对方似乎在权衡利害,下一刹几道阴毒尖刺凭空浮现在乔元周身一丈之内,直取要害。

      袭击者根本不和辛涣纠缠,只不过假意麻痹,趁机一击必杀。

      这时再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可怜的器师饱受惊吓,尖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辛涣懊悔了一瞬,不敢耽搁犹豫,迅速朝着蚀力锁定的方位追去。他的战斗经验不多,战术上或许会被敌人蒙骗,战略上却能立即做出正确应对。乔元将藏在暗中的人引了出来,这是危险,也是抓住对方尾巴的最好机会。

      尤其乔元一死,对方必定会深藏地下,再不露面。

      就在他动身之际,眼角余光青光乍放,一道强横的气机闯入蚀力场中,瞬间引发剧烈震荡,尽管辛涣第一时间将感知收缩稳固,仍然短暂的失去了对手的踪迹。

      更糟糕的是来人也因此发现了他,一声“阁下留步”,便迈步追了上来。

      “毫末!深芜!”

      无数碧青色的丝线从身后涌来,如同深海中绽放的妖葵花瓣,长约寸许,悠悠荡荡,随即在半空疯狂生长,相互拧绞,形成手腕粗细的藤蔓,蜿蜒堵住辛涣的去路。

      来者正是叶琅,千钧一发救下乔元,又立即出手拦截可疑之人。

      “咦?”拦下人后叶琅便操控粗藤结网,向内一收,却是扑了个空,再一晃眼,对方不知用什么办法移动到了藤网之外。

      其实辛涣的应对并不复杂,他熟悉叶琅的斗战风格和手段,对方精擅控制,向来偏好先手困敌,在蚀力感知被破的瞬间,他就运使“泫光”施展幻术,让自己落在叶琅眼中的方位,比实际靠后些许。

      拿了先手优势,他便全速逃离此地,对敌叶琅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追踪敌人此刻也不重要了,不被叶琅拦截才是火烧眉毛的事。

      万幸乔元还昏着,不然啥也别说了,编故事吧。

      果然追出一段距离,叶琅就因顾忌调虎离山止步,但他冷哼一声,抬手一道青光射向辛涣后心。

      辛涣正要催动神力抵挡,猛然想到叶琅同样熟悉“弱水”氏纹,硬生生半途收手,“叮”地一声,龙心佩自动激发,挡下这一击的同时碎裂成块。

      价值九千血晶的纹器消耗当然令人心疼,比起身份暴露的风险却是值得的。

      一击未能建功,叶琅没有再追。

      他返身去检查乔元的状况,一边猜测对手的身份:这人的身形有点眼熟,应该在哪儿见过?可惜他没怎么出手……藤网没能拦住对方,似乎是自己看花了眼……

      摇摇头,绝不可能是看花眼,应是对方的某种手段迷惑了自己。

      这样的手段令他联想到一个人,难道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头扎进孚城的繁华街市,隐入人流辛涣才放松下来,平息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心中火气。

      哪怕早已习惯了日常倒霉,方才的经历仍是让人想出口成脏,叶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踩着这个最微妙的节点来。

      经这一打岔,袭击者早跑得影子都没了,自己反倒在叶琅眼中成了他们的替罪羊。

      即使他做了伪装,并且最大限度地克制了出手,但他敢肯定,以叶琅那逆天的主角直觉,一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辛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不仅得打消叶琅的怀疑,还得继续跟着乔元,等待敌人再次出手。

      敌人第二次袭击一定会更缜密,同样叶琅和瑶夫人对乔元的保护也会更周全。

      难度何止是翻倍啊。

      越想越窝火,辛涣强压下情绪,思索片刻,拦下一辆马车前往十檐市。

      不错,他要当面与叶琅对峙。

      到了地方,走进承匀商会驻地,辛涣报上名号等待守役通传,不多时,瑶夫人摇曳生姿地走下楼来。

      她穿得不如平常规整,一身贴身丝质长袍勾勒出妖娆身姿,发髻松松挽就,半倚楼栏,媚眼如丝地开口:“想不到先生劳累一天,这么晚还有精神来找妾身,莫不是想和妾身共度春宵?”

      辛涣毫不动容:“夫人误会了,在下是来找夫人结账的。”

      瑶夫人脸色一黑,啐道:“冤家,我还会欠你不成?”

      对此,辛涣的反应是伸出了右手。

      女人扭身便走。

      她走上楼道,背影消失在某个房间,过了一会儿回返,递给辛涣一张钱契。

      浔桥出手的酬劳,总计十万血晶。

      果然啊,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见他对着光源验看,瑶夫人鼻音轻哼,娇声埋怨:“瞧这么仔细,还怕我骗你么?”

      “怕。”辛涣坦然承认。

      瑶夫人:“……”

      真见鬼,钻进钱眼的男人。

      她好似闹脾气般径自走了,既不招待辛涣入座,也不送客。

      辛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作势离去。

      “常先生何时到此?却是在下招待不周,有失远迎。”

      离大门还有一半距离,叶琅终于现身,从楼梯缓步走下。

      辛涣转过身,迅速挂上虚伪客套的笑容:“无妨,只是来了结些小事,就不多作叨扰了。”

      叶琅脸上却无丝毫笑意:“值得常先生深夜大动干戈的,怎么会是小事?不亲眼看一看,您应当不会放心吧。”

      真是咄咄逼人,辛涣心中哂笑,表面则是诚恳道。

      “我相信承匀商会的信誉,不会赖账作假。”

      “常还歌,不要装傻,我知道是你!”

      明牌了,作为正义守序阵营的主角,叶琅不擅长也不想继续打机锋。

      但这并不代表辛涣要接招,他故作不解问道:“牧先生这是何意?”

      “芙蕖宴结束后,常先生去了哪里?”

      “一些私事,没必要对牧先生交代吧?”

      “私事?谋害同道的私事?”

      辛涣脸色冷淡下来:“牧先生,请你有话直说,不要血口喷人。”

      气氛几近凝滞,瑶夫人适时出面唱起白脸:“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辛涣看了她一眼,草草拱了拱手,一句话也懒得多说,便要离开。

      “且慢!”叶琅再次出声喝止。

      这回不同的是,他还释放了血裔的气息压迫。

      毫无防备的辛涣几乎立刻就被压制,被迫单膝触地,艰难对抗着压力。

      “够了!”瑶夫人脸色也变了,“牧先生,适可而止。”

      另一股血裔气息释放,瞬间抵消了针对辛涣的压制,是瑶夫人的贴身护卫出手。

      辛涣扶着几案慢慢起身,抹去额上的汗水,目光在叶琅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地道:“瑶夫人,此事应当给我一个交代吧。”

      “你为何不敢动用神力?”叶琅质问道。

      “牧先生,我是一名器师。”辛涣毫不避讳地答。

      二人眼神交锋互不相让,直到瑶夫人结束思索开口打断:“这其实是场误会,常先生,多有得罪,但我们并非恶意,您随我来便知晓缘由了。”

      辛涣点点头,与叶琅擦身而过。

      尽管有些狼狈,但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叶琅的怀疑不再构成难题,因为他获得了瑶夫人的信任。

      他心中也暗道侥幸——

      幸好,自己经验浅薄,没能形成战斗中的条件反射,在被压迫的第一时间反抗。

      等他反应过来,则是死死地抑制住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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