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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芙蕖宴(下) 自从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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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遇上浊书,辛涣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一言难尽。
简而言之,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他想过可能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三场评绩的不均,但一开始没太在意,一来细节不公开,二来想的是谁会在意一个空有理论实际水平稀烂的器师?
齐婉的话侧面给他提了个醒,这个疏漏要比想象中严重。
但他也着实没有料到,会是在这般盛大场面、各方人马的关注之下,被当众揭露。
“回先生,这是师承要求,未尽通义理前不得炼制纹器,学生才接触实作不久,手法生疏。”他未作停顿,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何种师承有此要求?”
“学生亦不知晓,师传是继承自一处遗府,故未知老师来历姓名。”
辛涣将想好的说辞托出,如果他们想要查探真假,会发现“常还歌”迁户入城后,没过多少天就来了孚城参加大会,所以遗府经历只能落在城外村。
而当时村子被风有信的手段掩藏,许多事情无从求证,只能从一些文书记载和村民口耳中打探消息。文书本就有伪造,为了解释常家兄弟的血裔修为,是说他们得了些机缘才得以脱离风有信的控制,村长又是个聪明人,应当也能糊弄过去。
换言之,只要“常还歌”这个身份不暴露,他说的话就很难在短时间内证伪。
要是暴露……都暴露了还在乎这个?
答论的时间不长,几个大匠旁敲侧击,见他回答挑不出错处,也就不再盘问。
至于他在大会中的表现,前两场实在差到没什么可说,第三场匠图涉及的内容则是不宜在这种场合详加讨论。
辛涣安然无恙地回到原位,和去时一样,一道道目光探照灯似的扫过自己。
还有乔元不知什么时候和坐在旁边的人交换了位置。
他表情复杂:“你真是甲上?”
“是啊。”辛涣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落在乔元眼里就变成了嘲笑,但回想自己确实理亏,于是颇不自在地转头回去。
这时也有其他人上前搭话,辛涣一一客气回应,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
答论还在继续,因此来人都是简单问候介绍两句便回到原座——这种结交本该在宴会之前,奈何之前没人重视过这位四十七名。
很快,周围恢复清净。
这时候乔元又悄悄凑了过来,辛涣若有所觉地转头,就瞧见一张几乎怼到眼前的包子脸。
他稍稍后仰,目光狐疑地看着对方。
“我有事和你商量。”
“何事?”
“……”乔元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声音也压得极低,还觑眼看了看四周,浑然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你之后有时间的话,咱们切磋一下?”
“没时间。”辛涣想都没想。
“啊?”乔元呆了一呆,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是挑战,就是寻常的器理交流。”
“没兴趣。”辛涣摇头,他虽然需要掌握乔元的行踪,但并不想与对方产生直接联系,两人维持之前那样互相看不顺眼、针锋相对便是最好。
“为什么?磋论是互利之道,你难道不想在炼器上更进一步吗?”
也是他对评价甲上的匠图实在好奇,以及对胜过自己一筹的辛涣有所心服,才放低了姿态劝说,否则以他平日的脾气,早就开骂他不识好歹了。
“我不想。”
乔元噎住。
连吃三记拒绝,他终于恼火起来。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公报私仇!”
没错,他一定是记恨自己会前嘲笑过他,太小心眼了!
“呵呵,”辛涣乐了,“你说什么?什么私仇?”
“哼!”乔元气呼呼地拂袖走了。
芙蕖宴上白琬果照常供应,焦潜那边出了状况,瑶夫人借机巧妙地填补了窟窿,并获得了与许城主交涉的机会。
承匀商会顺利名列宴会宾客,瑶夫人和叶琅坐在水榭园,也听到了辛涣的答论。
“你看人真是准!”瑶夫人感慨道。
一开始她不太理解叶琅,为什么关注常还歌和乔元这两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另一个又过分年轻浮躁。
没想到乔元一举夺魁,而常还歌,好像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直觉而已。”虽然在回答,但叶琅的目光紧紧盯着殿台的方向,似乎有些紧张。
亥时,殿厅内有人起身离席。
水榭园一时骚动起来,许多人坐不住了,悄声离开了座位。
直到半个时辰后,城主许祚亲自送出几人,叶琅一口喝完半杯芝仙茶起身。
……
叶琅和许城主并行在廊道中,走过七拐八绕的弯,许祚推开了一扇门。
“牧先生,请进,萧参书稍后便来。”
“多谢许城主。”
“不必客气。”
二人相对微笑,各怀心思,随后叶琅走进屋中,许祚离开此处。
不一会儿,一人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如果辛涣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就是入城主府时遇到的那名赤瞳青年人。
叶琅连忙起身,郑重地长揖行礼:“下人牧晋,见过萧参书。”
参书是孟教的官名,孟教机署与全教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不同。这人真名叫萧彰,参书之称,代表他至少是六纹血裔,且握有不小实权。
萧彰受了一礼,也不让他起身,径自坐上主位,倒上一杯茶,茶盖与杯沿碰响,道:“你有一盏茶时间。”
叶琅直起身,露出从容自信的笑容。
萧彰端着茶喝得很快,但他不慌不忙:“今次求见,是想与参书探讨三个问题。”
“参书听说过浊劫吗?”
第一个问题出口,萧彰就坐直了身体。
“参书知晓浊劫的来历吗?”
“参书想知道如何抵挡浊劫吗?”
待叶琅说完,他已放下了茶杯。
他眯着眼,瞳孔缓缓变色,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
叶琅不敢与他直视,压力愈来愈大,有一种被炙阳灼烧的感觉,额上沁出了汗水。
……萧彰添满了茶水。
“你说说看。”
与之同时,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拜见路师。”齐婉躬身下拜,眼前大人的名号早已耳熟能详,正是邹童敬重的长辈,但真正见面这还是初回。
男人面相严肃,颧骨凸出,两颊无肉,须长过颈,不苟言笑,看上去有花甲之岁,不过血裔的年龄不能概以外貌推测。
“你是邹童的学生?”
齐婉小心翼翼地回答:“回路师,是。”
她此刻应当是紧张的,也表现得有些紧张,路师并不是邹童的老师,据后者说是自己还不够拜师资格,但她一直想让齐婉达成这一步。
路征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了许久,才道:“资质中平,火候欠佳,以你的表现,或许能进天工院,但想加入我们,还远远不够。”
面对毫不客气的批评,齐婉似是惭愧地低下了头:“学生受教。”
而她心中却是种“果然如此”的恍然,邹童严厉的训诫仿在耳旁,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凝脂木,为什么一定要做出图纸上的纹器?若只是为了进入天工院,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
邹童从一开始说的,就是将她引荐给路师。
谁说路征一定是天工院的人?
“不过听邹童说,你尚算勤奋,有执于求索之心,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路征取出一樽原木,半人高,径一尺。
凝脂木!齐婉瞳孔一震。
她苦求不得的器材,此刻被轻易放在眼前,甚至远超出预想中的尺寸和品质,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天过后交给我。”
齐婉屈膝跪身,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叩礼:“谢路师。”
路征没说让她做什么,齐婉也没问,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大多数纹器师参与芙蕖宴的目的都很单纯,除了领奖,就是结交人情。
辛涣这时才知道,奖品并非按名次对应发放,而是按名次选择。
他摇摇头,自己这个倒数第四的成绩,多半拿不到什么好东西了,事实也不出所料,轮到他进行挑选时,宝阁剩余的四种物品都很一般。
两件纹器、一本书籍、一卷图纸。纹器都是五级中等,一件形如伯盂,可储存五纹神力一次释放,一件形如镇尺,灌注神力后重逾千钧。
书籍名为《炼器入门——器材性理大全》,左下角有一个孟教天工院的图章。图纸侧面写着《火纸引纹》,注释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
两件纹器的效用均偏向战斗,炼制和出卖的价值又相对不高,因此不受纹器师的欢迎,书册和图纸是知识类物品,但属于基础中的基础,也被剩了下来。
辛涣首先排除了图纸,他可没打算真成为一名纹器师。
随后没有多少犹豫地选择了《炼器入门》,镇尺似乎与氏纹“千钧”契合,伯盂看上也去不错,但一则辛涣走的是幻术路线,二则他没有那种需要透支神力爆发的秘术,两者于他都很鸡肋。
辛涣回到园中,中央殿厅已冷清无人,各园区却交相往来,很是热闹,有仕商豪族前来笼络人才,也有器师前往他园自荐。
举目四望,乔元周身围满了人,正应酬不迭。
他微微一笑,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融入园中的热闹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