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碎》麦迪

24、第二十三章 【檀溪篇

　　【檀溪篇】

　　初春的早晨，总是这样格外的吸引人，惹的我难得没有睡懒觉就跑出来坐秋千上吹风。没过多久，师兄不知从哪冒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注意身子，坐过来便用毯子裹住我。
　　我在那个阿婆家养伤没过多久，师兄便把我接到了这个院子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可这里面的一切与我小时候跟他说过的如出一辙。记得小时候老喜欢跑到山顶看日落发呆，师兄就问我以后报完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那时我就告诉他，我想要一个山脚下的小院子，院子后面春季有溪水长流，前面有竹林亭子夏季纳凉，院子里还要一架秋千坐着发呆，还要躺椅可以晒太阳，我还要练就一身医术，把我的院子搞成一个小药铺，给需要的人治病，一年四季都住在那里，感受着自然的美好，过那种神仙日子。那时年少，自己也没想过他会把这些话记住这么久，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带我过上了我小时候口中的那种生活。一想到这，我不免有点难过，纵然他像个太阳一样照进我的生命里，让我贪恋，可我深知，或许稍有不慎，他会被我拉入这深渊，和我一起沉浸在这黑暗，我不可以这么做。我看了一眼师兄，便起开坐在石凳上，师兄笑了笑就给我端了碗药。
　　在枭府的时候，以为真的就可以那样一直一直都能跟顾楿未在一起，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局面，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昏迷了那么久，可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安在。我本以为就那样一起死掉了算了，醒过来的时候我都没问，想的肯定不在了吧那么危险，无奈于造化弄人，我跟顾楿未都走到了这种境地，我还在怀着他的孩子。
　　我接过师兄手中的药，直接一口喝了下去，都没敢看师兄，我不知道当他得知孩子存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心情，可是我们俩之前相处，对这个意外我们俩都闭口不谈。我不敢说，他也不会问。我甚至都没敢问他这孩子是怎么留住的，就像从不存在一样，顾楿未和这个孩子从不在我们的交谈中出现。
　　不知道这样的春日我们重复过了多久，好像每一天都是我无所事事，一会儿坐在秋千上发呆，一会坐在躺椅上发呆，师兄就是每天无微不至的重复着对我所以的照顾和关爱。我刚喝完中午的药伸了个懒腰出来，便在躺椅上晒晒太阳，我看着天，那天上的光很是漂亮，如同师兄一样，让人向往又深知自己没有这样的运气。我发着呆，就在那儿睡了过去，梦到了师兄。在梦里师兄哭了，他哭着告诉我他这些年的委屈，告诉我其实他很在意我跟顾楿未在一起，他甚至有些责备的摇着我问我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他，为什么宁愿被顾楿未折磨成这样还是不愿意接受他，问我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问我为什么始终都不能走进我心里……他咆哮着问了我许多，便晕了过去，他好像又因我而受了伤，后背上的口子一直在渗血，怎么都止不住。
　　我惊醒，眼前师兄的手透过光挡在我眼前。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好看的就像是假的一样，没有一点点正常人的纹路或瑕疵。我看着他的手才缓缓平静了下来，看着坐在躺椅边台阶上的他，竟有些恍惚。眼前的他才是我师兄平时的样子，他从没像梦里那样吼过我，以后也不会，梦里的样子从不是他作风，就算他在我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天大大的难过他一个字都不会和我提，更别说是因为这个而怪我或是责备我。有时候我倒多么希望他可以怪我，责备我，凶我，都好过他这般什么都自己忍着的模样。看到他这样，有时候他的好会让我觉得，我宁愿他对我不要这么好。我欠了他那么多那么多，多到我都没有什么颜面在他给于我的一切里，心安理得的过下去。我和他就想是海底的鱼和天上的云一样，在世界的两端，他的爱太过耀眼，我够不着也接不住。
　　我对他终究只能是无尽的亏欠，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就这样看着他的侧颜，恍然间，都没注意到自己湿了眼。欠你的，我只能下辈子再还给你了吧。

　　********* 一年后 *********
　　“小静，你在忙什么呢？外面那么多看诊的人，你出来帮帮忙吧。”
　　“来啦，来啦。檀大医生到啦！来来来，看诊的排好，别跟个逛集市一样闹哄哄的闲聊啦。真是的，不都是病人不是，怎么一个个那么能说嘞？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们在医馆外都能聊成这样。”
　　“姑娘你还不知吗？枭家枭韫知不啦？那枭韫可真不是个东西，据说要在刑场亲手了解自己的儿子，示众暴尸三日呢！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呢？真是铁石心肠。”
　　“哪个儿子？”
　　“还能是哪个儿子，当然是长子了，他那么宝贝他二儿子，纵容他为所欲为，哪舍得这样对他，还不是因为长子是养子，才不心疼。”
　　他们还在不停不休的讨论着，可我脑子嗡嗡一片空，不知多久都未曾再听过他的消息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是自坠崖起吧，我跟天祈的对话之间再无出现过他的名字，天祈从未提过他，我亦不问。可谁知，再次听到的，竟是死讯。我来不及犹豫，本能的转身，去救他，可不知天祈何时站到了身后，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自认识起，师兄从未阻止过我什么，无论我要什么，做什么，他都顺着我，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顺着我。
　　“小静，这十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你什么，一直在你身边，任你去做所有你想去做的事情，可是这次，就这一次，你听听我的，好不好，嗯？你这一次再错了，可能一不小心还会被他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让你本是疼痛不已的心再次千疮百孔。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而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再次陷进深渊，看着你遍体鳞伤，万一你又受了伤，万一你再九死一生，我又该如何救你，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再次失去你。小静，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他都这样伤你，你还要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他要把你伤到什么程度你才肯感觉到疼，小静，算是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别去好不好，嗯？”
　　“怎么会呢？怎么会感觉不到疼呢？他每一次的温柔每一次的好都化作一把把刀，时时刻刻的刺在我身上，提醒着曾经的我是多么的可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着跟他的一生，而这一切自始至终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我疼，我时时刻刻都在疼。我把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可是就算我再疼，我也看不得他伤，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我不去救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就算以后他毫发无伤，我也不会接受没去救他的自己，无论我会被他伤到何种境地，我必须救他。师兄，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可是在他面前，所有的道理，利害，付出或回报都不过如此，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就只有他顾楿未，他就是我的底线，我只想他无恙，我只想他好，我不能弃他安危于不顾，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我都得去，我得确定他无痛无伤，我才能安心，对不起。”我说完对不起便转身离开，师兄也渐渐放开了我的手，他太清楚我了，我认定要去做的事，没人拦得。
　　“可孩子......”
　　“她......就拜托师兄了。”
　　我也没想过，在后来的日子里，这会是我和天祈，最后的对话。我又欠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