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碎》麦迪

23、第二十二章

　　【顾楿未篇】

　　自掉下悬崖之后，我没再出过那个山腰处的洞，因为枭家回不去，小静也毫无踪迹，我干脆就和阿裴在这安顿了下来，我的腿一直没能好，只能每次都要阿裴去寻小静的消息。
　　我在洞里待了一整个冬天，温度开始渐渐回升，时不时还会有温和的太阳在外面晒出来了。阿裴不在，我自己一蹦一跳的走到外面，坐在那里，看着那阳光，有点温暖，也有点刺眼。我晒着太阳，又开始想，小静在哪里呢，在做着些什么事呢，她可喜欢可喜欢坐外面晒太阳发呆了，今天的太阳，她有看到吗，她有在晒吗，或许吧。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的云又被染了红，黄昏的光在天际遥远又温暖的出现在视线，这个时候，如果幸运的话，大多数家庭都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或在灶台前忙碌，或在院子里并肩坐着看黄昏，又或许在等喜欢的人回家。这个时候的小静，在做什么呢，我在外面坐到了天黑，天上的星星很闪亮也很漂亮，小静，她有看到吗……
　　阿裴回来看到我在外面又叨叨了很久，说我不照顾自己不想着自己都还没有痊愈就跑外面折腾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通过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当托物，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她离我好像也没那么远，只有这样，我才能抵得过没有她的每一个时间。阿裴跟我说她打听到山脚溪尾有户人家，听说那户人家把家里改造成了一个医馆，专门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或是路过的过客治病，他想让我去试试。其实我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也没有那么严重，可是如果腿能好的快些，我可能就可以早点去找到她了，又或许，那户人家知道小静的下落吧，我好像看到了些希望。
　　第二天天亮没多久，我就催着阿裴出发了，我们艰难的前进，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山脚。山脚的溪水缓缓流淌，似乎从没被寒冬冻结过，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叶子也茂密的在生长，让人都察觉不到它也曾被寒冬凋落过，冬天在我还在洞里的时候就莫名的消失了，而春天早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替代了它。我们向溪水的下游走去，下游可比中上游好看多了，大片的树林，随处可见的炊烟，看着是另一种光景，比我在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温暖的多。
　　我们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那家医馆。等我们走到那户人家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答。我看不远处还有个亭子，一看就是这户人家为了喝茶抚琴作画时用的。我跟阿裴走到亭子里，看着里面的摆设布置，我又想到了小静，这里面一切，皆是她喜欢的样子。这个亭子的出现让我对院子里的一切更是好奇，或许，小静就在里面也说不定呢。于是我又跟阿裴叨叨了半天才让他肯我爬到亭子顶上，我拖着沉重的腿艰难的运功站在亭子顶上看向那个院子里。院子里左边架了一架秋千，秋千旁边是个普通的晒药架，晒满了各种颜色的草药，右边有个石桌，石桌不远处按了个躺椅。躺椅上躺着我的小静，在午后的阳光下酣睡，旁边坐着个男子，在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伸手为她遮住可能会有点刺眼的光。我记得他，我第一次在街上遇到小静的时候，他也在她旁边。我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我找了这么久的小静，我终于找到了。纵是心里有再多不适不该不甘不愿的情绪，可是不得不说，这里的布局布的相当细心，连什么时候的太阳光什么时候会落在什么地方都计算好了，早些的时候太阳会照在那架秋千上，睡醒了可以慵懒的坐在那里，晃晃荡荡的发发呆；正午的时候光正热，会照在药架上，把那些草药晒干；午时过后，光刚好会在躺椅上，正适合躺在那里晒着太阳小憩；申时左右，太阳会在那个石桌上，可以坐在那里吃晚饭，一切安排的跟小静喜欢的丝毫不差。眼前的一切过分美好，美好得让我嫉妒。我是知道她嗜睡的，也很是喜欢她酣睡的模样，她光是睡颜就足以让人沦陷，尤其是当午后的光洒在她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光是看着就美得惊艳。我看着眼前这个院子看了很久，认识她这么多年，可我竟从未让她拥有过这般平静安心且又美好的生活，也从未有过机会可以在某个初春的午后可以坐在酣睡的她旁边伸手为她遮住太阳免得她刺眼，也从未让她这般轻松安心且毫无顾忌的待在我身边，她上一次在我跟前酣睡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为什么到头来给了她最大的伤痛的人偏偏是我呢，好像她在我身边的时候就一直在颠沛流离一直在血淋淋的环境里生存，一直在我跟前撕心裂肺的哭，一直在受伤，一直在难过，我好像从未给过她这般安定的生活，我一开始就是想要她日子过得安宁所以才给她取名叫小静的啊，我曾不是发誓就算拼了命也要护她快乐护她安宁的吗？可是我，都做了些什么？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不好，让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我那么努力的想要带她离开这伤痛，可到最后还是我把她推向了这深渊，是我一步一步把她逼到绝境，我又何以为寄，又如何说得出我是爱她的呢？既然这里的一切能让她这么惬意的生活下去，那从此以后，我再也不靠近她就是了。或许我不再在这世上存在，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