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乌林珠成了一棵草 德妃见额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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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见额娘这样，心有不忍，留着眼泪道：“妹妹，若是知道如此，我便不同你言这些。”
我问道：“德妃娘娘同额娘到底说了些什么，害我额娘至此。”
德妃道：“好，我便告诉你一人。”
我让阿黛在门口守着，德妃道：“孩子，你应该知道你额娘最挂心的事是什么”
我道：“莫不是我弟弟的事。”
德妃点点头：“你果然聪慧，你弟弟的死怕是另有原因。”我听到这话也有些吃惊，都说这宫里的宫斗层数不穷，我以为不过是温僖那样，耍些厉害，撒泼打滚，毕竟这宫里的饮食，药物都有那么多人经手，不可能搞暗杀下毒那套。
德妃道：“今早，你四哥给我请安的时候，对我说，那日孝懿仁皇后丧事，殿内暑热，他差人去御药房拿些艾草，藿香来，四阿哥的贴身奴才小路子，却看见温僖贵妃身边的红果，和你弟弟的乳母尹嬷嬷窃窃私语，之后尹嬷嬷收了红果的锦囊，便离开了。”
我道：“尹嬷嬷和红果有些什么私人关系吗，怎会收她的东西？那锦囊里是什么？”
德妃道：“傻孩子，这些你须得问神仙了，我一向愚笨，哪里猜到这些，我便是同你额娘说了这些，害的你额娘如此，我若不说出来，怕是要冤死了。只是这话你却不可随便同他人讲，咱们没有真凭实据，仅仅只有小路子那个奴才的话，皇上绝不会相信的”
我道：“德妃娘娘放心，我心里有分数了，多谢娘娘您直言相告了。”
德妃道：“我也是没什么本事，只能知道什么便讲些什么，我先告辞了，你好好的守着你额娘吧”我差遣阿黛送送德妃，不多会御药房送来了熬好的汤药，真哥喂着额娘喝了，却不见好转。
宜妃从阿哥所回来，却听见额娘的事，赶忙跑过来看，道：“这可是怎么了，是招惹了哪路的神仙，孩子不好，大人也这样，真是叫人没法活了。”
宜妃看着我哭红的眼睛，将我抱在怀里，说道：“没事的，乌林珠，有姨妈在。”我在姨妈的怀里，闻着她身上丁香花的香气，心中稍安，心绪也平静很多。宜妃道：“孩子，你先去睡吧，真哥守着你额娘，没事的。”
又对醒月道：“醒月，你和真哥倒着时候，守着贵人，若是有什么事就速速来回我，不必管是什么时候”
宜妃领了我回体和殿睡觉，我刚刚被这混乱吵醒，本来应该困倦不堪，心中忧心额娘，却是久久不能入睡，在床上反复翻身。阿黛见我难过，将安神香点上，这香味幽微，确实让人平静下来，阿黛道：“公主您先睡吧，若是贵人主子没好，您又病了，可怎生得了。”
我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上起来，便去看额娘，额娘确一点反应也没有，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真哥喂些清水给她，又喂了些燕窝粥，却不怎么能喝下去，这太医的药喝了也不见好，总也醒不过来。
今个本该去上学的，好在我们这课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不必阿哥那些，请假不去也不是难事，我让阿黛去替我向教习嬷嬷告假，守在额娘身边。
虽然她不是我真的妈妈，但是这些日子，我们昼夜相处，她对我确是慈母之心，此刻她危在旦夕，我流泪伤心却也都是真的。
额娘一连昏迷了两日，越来越虚弱，第二日傍晚却突然醒了，真哥喂了一杯参茶，精神竟是有些大好了。我问道：“额娘，你可是没事了”
额娘摇摇头，她道:“我不过就是这会子的事了。”
我道：“额娘，不会的，你不会抛下我的。”我趴在额娘的身上，大哭起来，额娘用帕子擦干我的眼泪，说道：“乌林珠，傻孩子，没了额娘你以后可怎么办，额娘怕是不能陪着你长大，看你出嫁了。”
我摇头说：“不会的，额娘，你会长命百岁的。”
额娘摸着我的头发说：“乌林珠，额娘有些话要嘱咐你，你莫要哭了。”
我擦擦眼泪，点点头说：“额娘请说”
额娘说道：“前儿个，你德妃娘娘同我讲了些话，我才一时受不住的。”
我道：“德妃娘娘同我说了。”
额娘点点头道：“想必你知道些了，可是我总也不明白。你弟弟的药是御药房送来的，已经熬好贴了封条的，绝不会有差错。若说是尹嬷嬷的奶水有问题，也不对，尹嬷嬷的一日三餐都是些没加油的肘子，下奶的东西，都是厨房给的。若说她私自吃了带毒的东西，为何她会没事，单单毒死了你弟弟，我总也想不通。”
我道：“会不会是毒药的剂量小，毒不死大人的。”额娘摇头说：“不会的，这宫里门禁森严，任何外面的东西想要带进来，都得经过检查，这毒药乃是宫里的第一等禁物，哪能轻易就用。而且宫里用些什么药材，都要去御药房申领，这有毒的药草，御药房万万不敢给的。”
我道：“额娘，您就别费神了，歇歇吧。”
额娘说：“乌林珠啊，我弄不清楚这些，死也不会瞑目的，我那可怜的孩子”额娘掉了几滴眼泪后，强打着精神，对我说：“我若是不在了，以后你要听你姨妈的话，这宫里她是你唯一信任的人，你们两个乃是一体的，你姨妈若是好了，你便也沾光，所以你一定要与她一心。”
我点点头，额娘又说：“你姨妈性子直爽，嫉恶如仇，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尹嬷嬷的事你先不要同你姨妈说，你将来若是有机会，便查访查访，先从尹嬷嬷那入手，不可打草惊蛇，惹怒温僖贵妃。但是乌林珠，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活下来，好好的活下去，才是额娘最希望的，若是为了你弟弟的事让你身处险境，额娘宁可不知晓。”
我道：“额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额娘道：“你素日与你皇阿玛不亲近，所以别人都道你愚笨，额娘却知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性子里有股子闯劲，更像你姨妈，不像额娘，这也并非不好，只是做事要前后思索一番，不可冲动。这后宫里，有皇上的眷顾自是第一等的好事，这些求也求不来的，你皇阿玛不管对你冷淡也好，疼爱也罢，你都要敬重他，他不是寻常人的父亲，他除了家还有天下。”
额娘咳嗽了两声，我端杯水给她，她饮完水又道：“这宫里的人你都要堤防着些，德妃同我说了这些，我却觉得这后面还有些事，你以后万事要存个心思，不能害别人，也不可叫别人白白害了你。”
额娘说了这会子话，越发的没了力气，我跪在地上说：“额娘，乌林珠都记下了。”
额娘道：“好，好的很，儿子，额娘来找你了。”说完，眼睛了却突然有了神采，只是那神采一闪而过，在这寂寂黑夜里，永久的沉睡了。
我铺在额娘身上，放声大哭，这哭声将这宫里的寂寞打破，宛如一道闪电，骤然砸向大地。这宫殿巍峨，回廊悠长，却不知哭声几何，或许人们已经习惯了很多人的离去，但这是我唯一的额娘。
我额娘的一生太过不幸，少年没了母亲，寄人篱下，心思聪颖，知道守拙抱残才是生存之道，好在有个绝好的姐姐，只是丈夫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她却也不在乎，别人欺负她，她也不在乎，淡然若菊，虚怀若兰。
只是两个孩子是她的心头宝，也是她生存的意义，她是那个时代最普通的妇女，以孩子为先，却也为了孩子的死付出了生命。
她的离去意味着我必须在这里站立起来。这一次我突然明白，这里的生存是残酷的，虽然是锦衣玉食，看起来是金尊玉贵，背地里却是血雨腥风，仅仅是罚跪，罚站，都是这里最小的惩罚，这样锥心蚀骨的痛却让人无法忘怀。
额娘的死讯第二日早上才传到皇阿玛那里，毕竟一个小贵人的死去在宫里不算什么大事，也费不得多少工夫，内务府草草的料理了，平日里与额娘关系不错的几个小贵人，倒是前来吊唁。德妃娘娘内心不安，心有愧疚，也着人送了些东西，和孝懿仁皇后的大丧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皇阿玛在额娘死后，亲自到体和殿来看看我，不过是说些，生死有命，不必太过伤心，还有姨妈在之类的话。好在之前也已经将我交给了姨妈扶养，也不必重新选什么人，皇阿玛脸上有些惋惜之色，但是却看出来不甚伤心，毕竟这宫里的女人太多，可能若不是宜妃娘娘，皇阿玛有时候都记不起这个小心翼翼的小贵人。
额娘去世后，后宫的日子还是那样，于我却是天大的哀伤，我竟然也成了没有妈的孩子了。乌林珠过来安慰我说，她自幼丧母，不也是过来了，况且额娘在天上也是希望她快活的活着的。我又好些日子没有去太后那，训练雪球，太后倒是很关心我，差人叫我去，送些蒙古的好吃食给我。
我心里总惦记着弟弟的事，此事若是想要查清楚，须得在尹嬷嬷那下手，我出不去宫，宜妃娘娘的娘家人都在盛京辽东，身边也没什么可用的心腹，这件事只能暂时先搁置下来。
一进九月，这京城变得有些寒凉之意，尤其是秋雨过后，更有寒意。炕床上的被子总是冰凉的，好在阿黛总是提前烧个汤婆子，放在被子里面。只不过这九月一开始，就开始吃重阳节的花糕了。
因为额娘的事，我也不像以前那般开心，对于这重阳节的花糕也没什么兴趣。每日宫里的御茶膳房都准备各种各样的花糕，分发给后宫诸人，一直到九月九日的晚膳。重阳节这日，宫里的大戏台开始唱戏，锣鼓喧嚣，唱戏的全都是南府习艺的太监，这个时候倒是还没有京剧，应该是南方的昆曲。
前一日，太监现将戏折子呈上太后选，上面写着演出地点、日期、开戏时间、剧目及主要演员，不过皇太后，貌似不是很喜欢那些南国的才子佳人戏。我正在院子里陪她喝马奶酒，太后道：“我最是不喜欢有出叫做长生殿的戏，乌林珠啊，你看过没，是讲个过去什么皇帝的故事？”
我道：“回太后，我看过，说的是唐朝的皇帝李隆基和他的妃杨玉环的事。”
太后道：“没错，就是这个唐明皇，这戏文啊，就是文绉绉的，什么又是比翼鸟，又是连理枝的，我只知道这大漠上最钟情的动物，便是狼了。”
乌兰嬷嬷笑道“太后都进宫这么些年了，怎就还想着草原上的事。”
太后道：“老祖宗在这宫里一辈子，不也忘不了这草原吗，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回草原看看，唉，不说了，点个热闹点的戏吧。点个唐三藏西天取经的戏吧，这戏打打闹闹的，孩子们都喜欢。”
南府的太监领了命，又回了皇上的的话，皇阿玛对看戏这个娱乐活动没什么兴趣，只是回了说：“太后喜欢看些什么便演吧。”
此时正说着话，猛然有了嗡嗡的声音，还伴着鸟叫和狗吠之声，雪球听见了，竟四处张望起来。太后猛地一惊，我也是吓了一跳，太后对我道：“前些时日京城来了一伙子洋人，长得蓝眼睛，大鼻子的，送了好些个这玩意给皇上，说是报时辰用的，倒是比咱们的更漏好用，只是冷不丁的就叫起来，怪吓人的。”
我记得康熙皇帝颇为喜欢外国的物件，康熙在位时，这皇宫里的外国东西可是不好，还有很多的外国人在朝为官。
我顺着太后的手往里面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落地钟，铜镀金的珐琅钟，这简直不是一个表，而是个巨大的艺术品玩具啊。这钟上有溪水潺潺，有鸡犬相闻，又椰林高耸，还有天鹅振翅欲飞。
我道：“太后，这真是个好物件。”
太后道：“当年世祖爷在的时候，宫里就有些这物件，世祖爷还让人仿造来着，不知怎的，后来就没了下文。没想到你皇阿玛也爱这些物件，不过都是些小的，这回这群洋人带来的可都是这大东西，夜里吵得我都睡不着。”
乌兰嬷嬷道：“听闻，这东西能管管他，奴才要不找自鸣钟处的太监看看，怎么管管它。”
太后道：“可别，这物件稀罕，那些二把刀，若是管不好，这物件闹了脾气就变成了废物了。”
太后又对我道：“乌林珠，你见过洋人吗？”
我想说，我当然见过，我在帝都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外教课了，但此刻决不能这么说，我道：“我哪里见过，长什么样子的”
太后道：“那日觐见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毛发都是金黄色，活像山洞里的妖怪，蓝眼睛，手上还有毛，嘴里说话叽里咕噜的。我问你们从哪来的，说是什么佛郎机，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
乌兰嬷嬷道：“太后尽会哄着我们玩儿，这哪有人会长成这样的”
太后道：“真是如此，这个佛郎机也不知是个设么地方，竟长出些这样的怪物”我偷偷的笑了笑，这应该是法兰西，我记得康熙时候有过法国的传教士前来中国，有一次我曾在展览中见过，说路易十四亲自派人来与中国商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乌林珠成了一棵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