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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丧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一连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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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五日,后宫诸人终于从日常洗桑拿的环境里解放出来,愉快的奔向冰鉴和冰西瓜。西瓜这个东西属于夏季硬通货,不论古今老少,人人都爱。我每日最享受的便是奔回寝宫,来一块冰镇西瓜,在来一碗梅子汤,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第三日我见到了我爸康熙皇帝,我跪在后面,他的小老婆那么多,孩子也多,肯定是不会注意到我的,但是他身穿的龙袍一眼就让我认出了他。
熙皇帝身材还是很高大的,鼻梁高挺,一双目光炯炯有神,纵使几日治丧,皆是身心俱疲,但是又有一股子精神,是暗夜里的夜明珠,炉火里的金子,总是难掩光彩,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帝王之相。倒也不是说长得很帅,不过我绝对相信八阿哥那个小正太是完美继承了康熙和卫贵人的优势。
不过我爸爸脸上有些痘坑痘印,据说小时候生天花,八成是没管住自己的手,以后有空我得制作个去除痘印的面膜,康熙代言,乌林珠公主面膜,你值得拥有。
胤的情况却是越来越不好,这孩子不知怎么回事,前两幅药已经明显大好了,后面越越来越严重,开始不断呕吐腹泻,小小的身子不住的瘦下去,甚至有脱水之像,额娘每日晚上都去佛堂求告菩萨,盼着儿子能好起来。
我知道她这个额娘做的是太不容易了,拼尽自己的性命来保全孩子们,绝对是慈母的典范,优良的榜样。太医又来瞧了瞧,又仔细查验了药汤,况且每日药汤都是贴好了封条拿过来的,绝没有旁人动手的可能,可小阿哥的情况就是一天天坏下去。
第五日,这日天气却不大热,竟也没了太阳,怕是知道这个室外活动范围太大,歇一天班。天色阴沉,略有微风。
奉移大行皇后梓宫,至朝阳门外享殿。皇后梓宫出东华门,六十四人抬棺木,上亲临送,令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妇以上、俱齐集举哀。整个送行队伍浩浩荡荡,卤薄仪仗,足有上千人,丧车辚辚,哀挽相行,幡旗在空中摇摆,各式各样纸扎烧活混在仪仗之中,送葬之行一眼望不到尽头。
后宫诸人一直将皇后梓宫送出东华门,方回转内宫。清代大行皇帝、皇后、皇太后的梓宫皆由东华门出,这位皇后活着的时候没能享受从大清门进来的荣耀,死后倒是有了从东华门出去的体验,不过这个体验想来也没什么好的。
这东华门乃是前朝的范围之中,于三大主殿之前,和翊坤宫属于一个大调角,回去的道路甚是遥远。
内宫诸位妃嫔各自顺着原路返回,几日下来,众人皆是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平白的清减了许多。送葬队伍里,有个比我稍稍大些的小女孩,问道:“乌林珠,你好些了吗”,这话问的好没头脑,我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我说:“还好,还好”,
额娘说道:“二公主,你是同谁一起的。”
原来这个小女孩,就二公主依兰,因为出生的时候没看黄历,赶上我们爸爸正倒霉的日子,喝口凉水都塞牙,眼看着这个皇位快要坐上别人的屁股了,她出生了。
这个小女孩生的眉清目秀,论年纪应当是长我几岁,但是个头却比我高不了多少,一副胆怯羞涩的模样,说话轻若蚊鸣,语似燕喃,倒也好听,只是太瘦了,这个皇宫的伙食不错啊,除了那个拿石头丢我的十阿哥,看起来长了个有良心的胃,胖乎乎的。剩下诸人皆是清瘦窈窕,咋吃不胖啊。
依兰小声低头说道:“我是和嬷嬷一块来的”
又对我说:“乌林珠,那日放风筝你为了我被格鲁玳推下去,我没出来为你说话,你怕是气恼我了吧”
谁啊,我啊,还真是不至于。要说穿越到这,也不光是那个野丫头的一推,也有我自己的摔跤,既来之,则安之,怪你干什么。我说道:“不怪你,不怪你,以后常来玩啊,别有心理压力”
依兰有些蒙圈,可能不太知道什么是心理压力,但是见我不责怪她,顿时脸上有了些笑意,梨涡浅浅,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虽不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倒也算是个甜妹子。
依兰公主说道:“嬷嬷给我扎了个毽子,明儿个,我带来给你瞧瞧,咱们一块踢毽子玩。”
虽然对这个运动不甚擅长,但是增加一些体育锻炼也是有益于身体健康的,我点头。
依兰又说道:“不过咱们这样玩耍的日子也没几日了,待皇后丧仪过去,教习嬷嬷就要来给咱们上课了,又要听嬷嬷唠唠叨叨些规矩”
“不就是上学吗,还好,还好”,我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要说上学考试绝对是我的强项,虽然感情生活空白,这个考试机器的人设绝不是白有的。
依兰不相信的看着我:“你平时不是最不喜欢上课的吗,如今倒转了性子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乌林珠是个怎样的学渣,这样突然间的转换怕是不太好,便说道:“我是想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课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只能改变自己,没办法改变环境,所以还是开心面对吧”
依兰想不出我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这样边走边闲话家常,刚刚转进内左门的长巷道里,就看见小丫鬟阿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话都有些喘气不均匀,带着哭腔跪在额娘面前:“贵人主子,您快回瞧瞧吧,小阿哥不好了。”
平地一声雷,额娘的心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敲碎一般,拼命的往回跑,我跟着在后面,人小步短,跑得也慢,早上吃过的玩意好像要被排山倒海的颠腾出来。额娘纵然是个柔弱的女子,此刻要见到儿子的心却比什么都迫切,泪流满面,却也顾不得体面,只用袖口擦擦。
只恨这紫禁城,宫阔院深,这巷道悠长无涯,似乎老也跑不到头。这在紫禁城里穿着旗装奔跑的经历我还是头一回,却也只希望是最后一回。
终于回了翊坤宫,还未入寝殿,兰嬷嬷和尹嬷嬷,太监小福子,便跪在殿门口,小福子哭着道:“贵人主子,小阿哥归天了”。
额娘听到归天二字,终于支持不住,朝后一仰,人事不省了。我和真哥、阿黛刚刚进屋,便看见这样一幕,众人赶忙将额娘抬入罗汉床上,掐人中的掐人中,捋心口捋心口,有的打扇子,有的倒水,人们乱作一团。
真哥在额娘的头上洒了些水,她才有些转醒,叨念着:“儿子”从罗汉床上下来,脚下一软,跪在地上,爬着踉跄着到了炕床边,这才见到咽气不久的孩子。几日下来,病痛折磨,孩子清瘦了一大圈,苍白的面色上,失去了往日的笑意。
额娘放声大哭,将孩子抱在怀里:“儿啊,你不能舍了额娘先走啊,你是额娘的命根子啊,儿啊,哪怕是用额娘的命换你的命额娘也愿意啊,儿啊,你和额娘说说话啊”
诸丫鬟都拉拽着相劝,真哥说:“主子,小阿哥已经去了,您还是让他早登极乐吧,这样免的他魂魄不宁”
不管别人如何言语,额娘都是充耳不闻,抱着孩子,泗泪横流,头上的盘发早已颠簸的撒乱不堪,粘着汗水粘在脸颊旁,我这才明了,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容颜。
额娘抱着孩子放声大哭,我呆立在人群之外,众多吵闹之声不绝于耳,却只有这哭声痛彻心扉。高墙宫苑深深,规矩枷锁重重,说是富贵荣华,其实祸福难料。
郭络罗氏贵人在这漫长无涯的生活里,儿女是她生命唯一的色彩,如今儿子的逝去,将这人生所有的骐骥打碎,只剩下满地荒凉。
宜妃娘娘刚刚进来,她只见着妹妹风一样的跑回去,比冬日老家冰河上的水獭行动还快些,便猜得到一二。
众人要行礼,她挥了挥手,对小福子道:“告知内务府,准备入殓吧”。
她走过去,扶着额娘的肩,轻轻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说道:“好妹妹,让孩子去了吧”
额娘见是宜妃,不由得哭的更厉害。窗外开始下了些小雨,她心绝了堤,痛苦源源不断的泛滥着。
额娘抱着宜妃,叫到:“姐姐,我的孩子,没了,没了”
宜妃抚摸着她后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只有说:“你还有乌林珠在,还有我呢。”
我听到宜妃叫我的名字,走上前去,我实在是不会安慰别人,尤其是这种场合。而我的爸爸康熙皇帝,现在还在为他皇后的死忙活着,根本还不知道自己一个小贵人的儿子已经没了,或许知道了也抽不出空档来管这些事。
额娘断断续续的哭着,眼泪都有些干涸,身子无力的靠着宜妃,内务府负责入殓的人到了,额娘见是要将孩子带走,拼了命的阻拦着,余下诸人拦住将她拦住,额娘如同一只发疯护着幼崽的母狮,确无法抵挡猎人的行动。
胤被内务府的人带走后,我便在没有见过,他还不满三岁,还没有齿序,也没有隆重的丧仪,只不过是个命短夭折的孩子,皇宫里这样的孩子并不少。
可能额娘无数次幻想过孩子长大的情景,这宫里太子尚在,只盼着儿子平安长大,做个闲散亲王最好,儿孙绕膝,最是欢喜。如今这所有的骐骥不过是梦幻泡影,人生苦短。
午后十分皇上銮驾回了乾清宫,才听见太监报告说,小阿哥胤殁了。皇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孩子是谁,还问到可是德妃的儿子吗。
太监答道乃是郭络罗贵人的儿子,宜妃娘娘的亲生妹妹,皇上这才想起来些,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丧子的妇人。
在翊坤宫里听说皇上来了,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与康熙的近距离接触,不知该如何说话。康
熙进屋后,额娘面容枯燥,容颜憔悴,眼神空洞。听到众人说皇上到了,才缓过神才,屈身下拜,施了个礼,满人女子一般不行跪拜礼。
屋内众人一同行礼,皇上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出去。皇上问道:“孩子是怎么没的”
额娘道:“自皇后崩逝那日起,小阿哥身子便不太爽利,奴才叫了太医来,本来大好了,却不想急转直下,今早上殁了”
皇上道:“定是丧仪上人多暑热导致的,你看着孩子,为何不小心着些”
额娘点头道:“是奴才的不小心,都是奴才的错”这个康熙有没有搞错,儿子死了,倒是先怪孩子他妈没看好孩子,不可理喻。我真想说,你行你上啊,你老婆温僖贵妃是啥脾气,心里没点数吗?要是不去,还不知道得在太阳底下怎么罚站呢。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敢说出口的,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骂皇上,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我爸爸,这个道理我也明白。
宜妃说道:“皇上,你莫要怪罪妹妹了,你看她已经这般伤心,那孩子也是她的心头宝啊”
许是看我额娘确实可怜,皇上也没在说话,轻叹了一声,道:“朕近日忙着皇后丧礼,着实是无暇顾及,宜妃你好好陪着郭络罗贵人吧”
康熙皇帝瞄到了处于屋子一角的我,对我道:“乌林珠,你走进些”,我走到他跟前,他说:“高了一些”,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对着这个皇帝爸爸,我还是有一股子陌生感。
皇上说:“还是这般木愣愣的,不爱说笑,以后你要多和格鲁玳相处些才是,你额娘便是养得你太过内敛,不似咱们满人的女子,倒像是个汉人的小姑娘。”
我额娘这锅一个又一个,你不喜欢我,还将这锅都推在额娘身上,就算是偏向,也要有个度的吧。
宜妃说道:“这孩子也不是个笨嘴拙舌的,只是皇上忙于政事,孩子见你的少,才有些人声,臣妾以后多多教养着就是了。”康熙点了点头,额娘面带泪痕,期期艾艾,整个屋子都是一股子哀伤之气,许是皇后的丧事已经让皇上过于伤心了,这样的氛围着实是让他待不下去。
皇上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翊坤宫。
一连几日,额娘不思饮食,下人们好歹劝着,哪怕吃下几口,不多会又全吐了出来,不过几日,便苍老了好几岁。
平日里与额娘交好的兆佳贵人和卫贵人也前来相劝,只是这丧子之痛,说什么也是弥补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