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清朝公主的生存之道》阿呆博士

9、第九章 丫鬟参谋长 额娘既没有

　　额娘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哀怨，平静的跪在院子的石砖上。说实话要说这忍耐的功夫我真是没有见过比我额娘还厉害的了。
　　赤日炎炎似火烧，这石板也被烈日所烤，此时跪在其上，如同砧板上的肉一般。我对她不禁生出一股真感情来，我一时怕苦，不晓得规矩，竟害的她在这烈日下受罚。贵妃虽然不罚我了，我却一点欣喜也没有。
　　我还是站在了院子里，与额娘并肩站在一起，哪管毒日当头。这太阳刺目，我眯着眼睛，汗珠子滴滴答答的，顺着额头留下来，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从早上起来一直到现在，这辈子没受过的罚都受了，这个温室的花朵如今要变成向日葵了。
　　想着自己也开始嚎啕大哭，这泪水下来混着汗水，被这热气一蒸，熏的脸生疼，如同刀割一般。额娘看着我大哭，抱着我道：“傻孩子，你别在这陪为娘站着了，快去找个凉快地歇着吧，额娘没事的”
　　宜妃娘娘看见这情形，揪着九阿哥的耳朵说道：“我问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这个混小子给乌林珠的”
　　九阿哥直呼耳朵疼，抱怨道：“肯定是老十，嬷嬷拿给我的时候让他看着了，跑到贵妃哪里告我的刁状”
　　宜妃骂道：“你自己若无错，怎会被人揪住你的小辫子，如今连累你姨妈替你受过。”
　　九阿哥道：“哼，我陪着姨妈一起受罚就是了”
　　额娘道：“姐姐，孩子还小，再说九阿哥也是好心，他身体不好，快带着孩子离开吧。”额娘给真哥使了个眼色，让真哥拉着我和九阿哥离开，我就是这股子倔脾气。此时承乾宫宫女太监来来往往，洒扫擦拭，见我们几人形状，不敢直视，却也背地里嘀嘀咕咕。
　　宜妃道：“完琪，你去拿伞给阿哥公主挡着”，这个九阿哥也算是仗义了，虽然好心办坏事，但是颇有义气。有把油纸伞遮着，不用被太阳烤着，但是吹过来的微风都是热的，熏的人脸疼。
　　我看着额娘的脸在太阳下一阵阵发白，嘴唇都失了颜色，这分明是要中暑的症状。
　　仁宪皇太后口谕，不知哪里来了一个太监，冷不丁的说出一句话，院子里众人都跪着听口谕:皇太后口谕，郭络罗氏贵人爱子心切，晨起吊唁皇后来迟，固然有错，其情可悯，齐过可免，九阿哥顽劣，累人受过，丧仪过后，由师父处罚。温僖贵妃，治丧期间，多有事端，处事不宜，着太子与荣妃马佳氏接管治丧事宜。
　　这太后娘娘就是及时雨，怎就来的这样巧，我将额娘扶起来，拉倒阴凉处歇歇，真哥着人端来一杯解暑茶，完琪在那里不停的打扇子。
　　宜妃娘娘道：“太后一向不喜欢过问后宫事，今个怎么知道这里的事。”
　　额娘道：“多半是五阿哥的面子大，太后偏疼他，这才出手的”
　　九阿哥道：“姨妈，你还是要夸夸我，是我同五哥出的主意，五哥那个人最是老实，去岁刚刚会些汉文，哪里想到这些干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对我说道：“怎么样乌林珠”。
　　我不愿意去看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确实聪敏。宜妃道：“你还好意思让你姨妈夸你，若不是你你姨妈能少些挨罚，明个让师傅赏你一顿板子”
　　九阿哥道：“千万别，省的打坏了，额娘你又掉眼泪”
　　额娘笑而不语，宜妃问道：“阿敏黛，你膝盖疼吗，还能行走吗？”宜妃说着要看看额娘的膝盖，额娘拉住她说道：“没事的，姐姐，我慢些走没事的。”
　　宜妃道：“这贵妃娘娘罚得太重，平素皇上说这大臣跪奏，不过三两句话，生怕说多了跪的久了身子受不得，她竟让你罚跪这么久”
　　额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说道：“姐姐，这里人力人往，隔墙有耳，若是被贵妃知道，我少不了又要吃苦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真哥和完琪架着额娘一点点挪了翊坤宫，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只有皇太后、皇后、贵妃、妃这种地位的人才有轿子做，我额娘这种位份，除非是不行了，估计有单架，宜妃自然是有肩舆的，但是却也不可私自让给额娘，这宫内不论做什么，吃什么，用什么都有规定，谁也不能私自打破这规定。
　　回到翊坤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殿内的冰鉴透过气孔散出丝丝凉意，不免舒畅，小丫鬟阿黛见我们回来行李，还端上来我最爱的酸梅汤。额娘着急去看弟弟，进了屋子，见尹嬷嬷正抱着小阿哥吃奶，似乎烧有些退了。
　　尹嬷嬷悄声说道：“贵人主子放心，小阿哥吃了太医的药，好些了”，见弟弟好多了，额娘似乎也放松很多。
　　阿黛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样红，别是热坏了”
　　这就是晒伤，在这个没有防晒霜的时代，也没有晒后修护这样的操作，回头我还真得搞点副业，做些什么芦荟胶，面膜之类的，在宫廷肯定有市场。
　　不一会宜妃娘娘差人来叫我们吃饭，想到宜妃那的好糕点，我的馋虫又发作了，不知道这个午饭有些什么，若是在宫里日日这么吃下去，迟早肥死。我说道：“额娘，我们快些过去吧”
　　额娘见我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说道：“好，我换件衣衫。”真哥，你同我进来。
　　真哥见到郭络罗贵人腿上的伤，心中一沉，说道：“主子，您这腿一直在流血，已然是跪破了”贵人说道：“你悄声些，我就是不愿意乌林珠和姐姐知道难过，你去拿柜子里的药来给我擦上，裹上纱布就好了”
　　真哥道：“主子，要不要找个太医瞧瞧”
　　郭络罗贵人摇摇头说道：“我既然说了不愿意声张，还找什么太医，快些吧，乌林珠还等着呢”真哥处理完了伤口，扶着额娘到了体和殿。
　　宜妃说道：“乌林珠快来，今个有朝鲜冷面，之前朝鲜进贡了个厨子，皇上就赏给我了，做的菜倒也新鲜，这还有打糕和高丽人参糯米鸡汤，快来试试”
　　这是清宫韩国料理啊，绝对用料上乘，制作精良。这凉面冰凉可口，面滑劲道，口感一流。我问道：“可有朝鲜米酒啊”
　　宜妃笑道：“你这小小年纪倒是个酒鬼啊，有是有，不过这居丧期间，不许饮酒，你且忍忍，回头姨妈送你一坛子”
　　额娘道：“小小年纪就这样好酒贪杯，你可别纵着她。”
　　宜妃道：“乌林珠虽然是个小女子，却也生的健壮，不似胤禟，病病歪歪的，我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就好”
　　“他肯定能平安长大的”，我脱口而出，可不是吗，不光长大，后来还和皇帝对着干呢。
　　宜妃说：“今日太后下了温僖贵妃的颜面，将这主理丧仪的权力给了荣妃和太子，她此时怕是气的鼻子都歪了”宜妃想着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灰头土脸的，便觉得解气。
　　额娘道：“荣妃虽然家世不显赫，却有太子在侧，这丧仪由她主理，却也合理，若是落在惠妃手里，温僖贵妃免不得要向皇上哭闹了。汉人有句话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至，咱们此次算是将温僖贵妃得罪了个彻底，以后的日子要谨慎些。”
　　宜妃道：“那怕什么，咱们又没她那样的心思，也没那样的手段，日日守着孩子们过日子就好了”。转头给我成好一碗鸡汤。
　　“是不是啊，乌林珠”
　　我点点头，都快不记得她说的什么了，只顾着低头一直吃。
　　额娘道：“我先去看看小阿哥，乌林珠你吃完了在过来。”我点头答允，直到吃的肚皮都鼓起来，还夹了最后一块打糕，又喝了两碗梅子汤，才作罢。
　　这永寿宫的大殿里，冰量十足，冷气森森，却还是平息不了温僖贵妃心中的怒火，一个接一个的茶碗碎在地上，就算是皇上买单，也不必这样不心疼啊。
　　温僖贵妃骂道：“这下作的贱婢，比雪地里的白狐狸还狡猾，居然晓得去皇太后那里告状，我本想着借着这个东风，在后宫有番作为，让别人看看谁才是这后宫的主子，如今被这个小贱婢给破坏了，真是气的我心肝疼”
　　红果在一旁打着扇子，端上一碗菊花茶，道“贵妃娘娘，先饮杯菊花茶，消消火”。温僖贵妃看了这菊花茶一眼，又是丢出去老远。
　　“这回，不光宜妃和那个贱婢得意，惠妃也看了本宫的笑话，本宫的脸面都丢干净了，皇上虽然不愿意过问此事，但肯定觉得我做事力有不逮，否则怎会得罪太后，这个小贱人真是好手段”
　　红果道：“娘娘息怒，且听奴才说两句。这郭络罗氏贵人原本就是个卑贱的，咱们和她也过不着什么，她若敬着娘娘，本也可以相安无事，她此时耍这些手段，奴婢就有法子惩治她”
　　温僖贵妃眼睛一亮，问道：“你有何法子”
　　红果道：“娘娘，这郭络罗贵人的心头宝就是她那个小儿子，这孩子如今病着，咱们皇上这么多皇子，都夭折早亡，这孩子我看也不会是个长命的。”
　　温僖贵妃摇头说道：“你想什么呢，这太医院的太医出方子都是由御药房的太监跟着，亲自煎药，想在药上做什么手脚绝不可能，况且往来宫廷，查验严格，种种违禁物，也带不进来”
　　红果道：“娘娘完全不必担心，他若是个成年人咱们反而不好下手，他不过是个孩子，还靠着奶娘，咱们可以从尹嬷嬷处下手。奴才记得这尹嬷嬷本来是九阿哥的乳母，家中尚有幼女丈夫，本来到了出宫时候，可惜正赶上郭络罗贵人生孩子，宜妃便不放她出宫，她怕是惦念家人的很呢，若是小阿哥死了，你猜尹嬷嬷能不能出宫了。娘娘这件事就交给奴婢来办”
　　温僖贵妃冷笑一声说道：“还是红果你最能帮我分忧”
　　红果道：“贵妃娘娘先去用些饭，奴才去御药房走一趟”
　　这红果假借娘娘有中暑之症为名，要些清心理气的药丸，却趁机查看了胤的方子，她本就聪明，将这方子记了下来，回去偷偷誊写了一份，交给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这阿灵阿是遏必隆的小儿子，康熙二十五年承袭一等公的爵位，常在宫里。
　　大姐姐曾是康熙皇后，二姐姐又做了贵妃，这钮祜禄氏可谓满门荣耀，如是温僖贵妃也能当皇后，这钮祜禄氏便和博尔济济吉特氏一般了。父亲遏必隆死前姐姐已经进宫，父亲千叮咛万舒服，要顾着宫里的姐妹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灵阿对这个姐姐言听计从，红果让他出外寻个郎中，看看这方子中的药材与何物十八反，顺道去尹嬷嬷家里寻访一番。
　　第二日阿灵阿以跟着皇上的名头进了承乾宫，众人还在举唁，侍卫立在外廷，不便进入，这阿灵阿悄悄对红果道，这方子里有一味藜芦，正好与人参相反。
　　红果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日日都是尹嬷嬷去御药房取了汤药，亲自喂给小阿哥。红果在御药房门口等着尹嬷嬷。
　　见尹嬷嬷上前，红果道：“尹嬷嬷安好啊”，行了一抚鬓礼，尹嬷嬷回礼，说道：“红果姑姑怎在这。”
　　“我在这专程等候尹嬷嬷”
　　尹嬷嬷有些吃惊，说道：“不知红果姑姑有何事找我”
　　“尹嬷嬷你入宫已经快十年了吧，一直都未出宫见过自己的孩子吧”
　　尹嬷嬷心下愕然，十年光景，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自己这个娘做的也太无情了。
　　“温僖贵妃娘娘怜悯你与骨肉分离日久，特别派人去了你家，给了银两，还取了你女儿的小耳环给你”，红果从怀里拿出一个布手绢，包着两者素面的银圈耳环。
　　尹嬷嬷一见这耳环，眼泪扑簌簌的留下来，也不知女儿如今多高了。尹嬷嬷家住在京郊一带，那年皇宫里选奶娘，自己家穷，无以为继，连仅有的几亩薄田也卖给了别人，不得已只能进宫喂养别人的孩子，她模样干净，待孩子仔细，也就被留下来，只是不知这么多年女儿怎样了。
　　如今眼见孩子的东西，思念之情顿起，慈母心肠最是软弱，却也最是刚硬。
　　尹嬷嬷道：“奴才谢过贵妃娘娘恩典，却不知贵妃娘娘要差遣老奴做些什么”，在宫里久了，这嬷嬷岂会不知，这世上本没有便宜的餐饭。
　　红果说道：“唉，真是为了贵妃娘娘，是为了嬷嬷你做些事情，小阿哥病的沉重，若是不幸夭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尹嬷嬷你便有机会回家了，到时候娘娘赏给你些金银财帛，让你活得体体面面的如何”
　　尹嬷嬷顿时心动，红果又道：“这郭络罗贵人身旁有真哥，宜妃娘娘身旁有完琪，你就是在怎么忠心，这地位也是超不过这二人的，尹嬷嬷可要思索清楚啊”
　　尹嬷嬷思量几分，却也觉得红果说的有道理，与阿哥们相处时间虽久，却也比不上自己的女儿来的重要，此刻良知早已让位于爱子之心，偶有挣扎，也抵不过私心。
　　尹嬷嬷道：“若是小阿哥的药有了问题，怕是第一个怀疑奴才，我怕贵妃娘娘的银子，奴才没命享”
　　红果道：“你大可不必担忧，这法子非但没毛病，于你还大大有益处，以后这几日都有人给你带两颗人参养荣丸，你吃下便是。”
　　尹嬷嬷有些不相信，天底下还有吃人参害人的，红果说道：“尹嬷嬷尽管放心，我害你一个嬷嬷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