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有壳的寄居蟹

5、一起过圣诞节吧

　　池迟背起了双肩包，走在他身后，边走边扣纽扣。
　　出了火车。
　　池迟一直以为可以直接在站内转车不用出站，在站台上张望好久，都没看到标有转车的牌子。
　　他走了一小段后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她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说：“走这边。”
　　“哦哦。”
　　池迟茫然得跟个小孩似的跟在他身后。
　　火车停了两分钟，和他们并肩往前走。
　　刚出站，月色微凉，空气又潮又腻。好几辆摩托车在池迟周围打转。
　　“去哪？”
　　池迟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她其实挺害怕这种场景的，特别是被围起来，每个人的嘴都在动，都在和她说话。她咬着嘴唇，刚想开口说话，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们不去。”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池迟愣在原地，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她心跳漏了一拍，心脏周围形成了薄薄的一层透明层—他的声音。
　　救星来了的感觉，身体里重新注入了安全感。
　　他来到池迟身后，一只手推着她的肩膀往灯下走，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堵墙，温柔地挡住了身后摩托车的那个油门的声音—她一听到就忍不住颤抖的声音。
　　“那个，你赶时间吗？”池迟抬头看着他说，“不赶的话，我请你吃东西。”
　　说完她有些不安，等着他的反应。
　　他摇了摇头。
　　四下安安静静，风卷起了衣角，奇异果的清香淡淡飘来。
　　看他这样子，池迟一时之间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赶时间还是不用了。
　　池迟默认他不赶时间，扫视了一圈。
　　“麦当劳可以吗？”池迟询问他，心里想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吃汉堡薯条，就像火锅一样。
　　他点点头。
　　池迟欢喜地拉了拉肩带。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池迟的左边。池迟早就饿了，吃的东西几乎都在火车上吐完了。后来又坐了好几个小时。
　　他一把把她拉了回来，淡淡地说：“走路看路。”
　　池迟一直有个毛病，当身边有她信任的人的时候更容易走神。
　　前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路灯，淡蓝色的冷光周围围着很多飞虫，传来了要下雨了的信息。最近，雨总是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池迟看着他窘迫地笑了笑说“谢谢啊！”语气有些亲昵。
　　灯火通明的麦当劳里面坐了不少人。池迟踮着脚，找了一圈，没看到空位。这时候他拍了池迟的肩膀一下，指了指靠墙的位置，原本坐在那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
　　池迟把包放到椅子上，他也把包放到椅子上。两人坐了下来，影子双双落在了墙上 。
　　“吃什么？”池迟问他。
　　怎么办？我想喝奶茶也想喝可乐。
　　“这个吧！”
　　他指尖下的那个刚好池迟也喜欢吃。
　　“那点两份吧！”池迟手指点了一下，“再两杯可乐？”
　　她竖起了两个手指，食指和中指，然后弯了三下。
　　“可以。”
　　点完餐后，他走在前面，池迟伸了一个懒腰，倒吸了一口冷气，舒畅多了。她低头再一次瞥见他的影子，与他隔了一定的距离，终于不用踩着他的影子走路了。
　　“你去哪？”
　　“去洗手间。”
　　“哦。”
　　池迟目送着他穿过几个人，一直走到拐角。她刚才付钱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三十，赶紧开始找充电宝充电，结果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充电宝。四周扫视了一圈，能充电的地方都有人了。
　　怎么办？
　　她把充电宝落在宿舍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竟然落下了。
　　“你在找什么？”
　　他在池迟对面坐下，抬眼看着她。
　　“充电宝，”池迟说，“手机快没电了。”
　　她抬起手机给他看了一下。
　　“用我的吧！”
　　他的充电宝上套着一个黑色毛线套，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圣诞老人。
　　这个人真的很喜欢圣诞老人。池迟忍不住感叹。
　　他手上带着的手链也是圣诞老人，这个时候那个小小的圣诞老人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带线了吗？”他问她。
　　“带了。”
　　池迟把手机冲上电以后，郑重地跟他道了一声谢。
　　他迈开长腿，去取餐后来后，把口罩摘下。
　　池迟觉得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线条感很强的一张脸。
　　在哪里见过呢？
　　她能确定的是不是在梦里见到的，她的梦中情人并没有他好看。
　　她走神了，直到他的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远处，工作人员一直在忙忙碌碌工作着。
　　池迟看了他一眼，最终把那个已经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样问了的话，估计他不会给自己微信了吧。
　　池迟决定先把自己喂饱，再去想问微信的事。没过多久，她惊呼了一声，背上凉凉的，谁的饮料洒她身上了。
　　池迟连忙站了起来，身后站着一个女孩，拖着行李箱，看样子应该是急着出去。她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池迟很想吼那一句“世界名句”，最终只是好脾气地说：“没事没事，你别太紧张，我擦擦就好了。”
　　他也吓了一跳，连忙抽桌上的纸，手从她的肩处探了过来，递到她的眼前。
　　“那个……”女孩依旧无措地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放哪。
　　“没事的，你先走吧！”池迟冲着她笑了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
　　“去洗手间看一下吧！”他边说边拉了拉池迟后背右肩下方的衣服。
　　池迟哭丧着脸一边拉衣服一边往洗手间走，站在镜子面前，拉着衣服，够不着。
　　“这怎么弄呀！”池迟跺了跺脚，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检查一下被泼到的地方，很大一片，她闻了闻，好重的奶茶味。她十分嫌弃地把衣服放到了台子上，背对着镜子，扭着头看身上穿着这一件，也被浸透了。
　　正在她不知道该不该着手洗一下外套被洒了奶茶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女工作人员进来了，递给了她一件白T恤和运动外套。
　　池迟疑惑地看着她。
　　她笑着说:“你男朋友让我帮忙送进来的。”
　　男朋友
　　她说的应该是他吧！
　　“谢谢！”
　　池迟拿着衣服进了隔间把全是可乐味的衣服换了下来。
　　他的白T恤很大，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运动外套是黑色的上面有一圈橙色。
　　池迟满脸通红地站在镜子前，此刻像极了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她无法想象到他请工作人员帮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绯红的女孩的眼睛做了一个决定，出去就问他要微信。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后续。
　　她洗了洗手，把自己的衣服拿着出去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失落瞬间扑向眼睛深处。
　　工作人员把池迟的行李、还在冲着电的手机和一张纸条给了她。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面色黯然盯着对面的空位。
　　一会工作人员送来了一杯热奶茶。
　　不是给她送衣服的那位，是把她的东西还给她的那位工作人员，他歪腰把奶茶放到她面前说:“刚刚和你一起进来的男孩子点的。”
　　池迟接过奶茶，温热的。
　　“谢谢！”
　　就不能多等我一会吗？
　　池迟坐在火车上，等着车出发。她垂下眼帘，身上穿着温暖的外套，外套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手里拿着他留下的充电宝，耳机里放着《moon river》。
　　有好几个瞬间，池迟心底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可能不可能吧！
　　池迟靠着椅背，又下起了雨。她抬手覆到胸口处，这里也在下雨。
　　这样的心动，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短暂而明媚。
　　后来，她做了一个梦，梦中阳光正好他还是今天的装扮，站在她面前，弯腰与她平视，她再一次闻到了奇异果沐浴露的香味。他的嘴动了，但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那天火车上发生的事和下了火车发生的事，池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包括林嘉。
　　平安夜的时候，池迟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突然在学校的表白墙上看到了他，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但她还是认出了是他，下面的每一条留言她都认认真真看完。
　　他竟然是她的学弟，这一点是她一直没有想到的。
　　“他有喜欢的人了，七年了。好言相劝，大家放弃吧！”
　　这是其中的一条留言，有人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人说他自己说的。
　　池迟身边好像从来没有人的感情有七年，最长的也才五年。她努力回想一下，七年之前，她在干嘛？
　　她在学习。
　　池迟看了一个采访他的视频，是那个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七年了”的人丢出来的一个链接。
　　视频是两年前的。
　　池迟认真打量了两个人一番。视频中，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认真地直视着对方。采访他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叫顾意，穿着海蓝色的裙子，茶色微卷的头发披在肩上，完全遮住了她的耳朵。他的脚边放了一个袋子，背后是明亮的落地窗。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学校的图书馆。镜头往前推，给了他的眼睛一个特写。他眨了一下眼。
　　“姜学长，你好，我是顾意。”顾意身子前倾，眼睛瞥了手里的小卡片。
　　“你好！”
　　前面很大一部分都在讲他取得的一些成绩包括他自己的学习方法，直到他谦虚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意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然后故意欲言又止，说：“那能问学长一个私人问题吗？”
　　他沉默一会，说：“你问。”
　　“我们大家都知道学长没有女朋友，那学长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池迟不由自主地按了暂停键，深呼吸。
　　他没有女朋友？
　　不是说有个喜欢了七年的女孩吗？
　　池迟费了很大的劲才点了播放键。
　　他低头浅笑，然后说：“大家都知道。”
　　“那个。”顾意惊呼了一声，急急忙忙解释说，“我也是听大家说的，听大家说的。”
　　池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演技不行。顾意的表情明显是知道一些事。
　　“那学长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他低头浅笑不语。
　　池迟看到他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细棉麻线上挂着的红色小圣诞老人。
　　池迟有些吃惊，那个圣诞老人她见过。
　　视频到这里，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放开了圣诞老人，他的语气变得生疏起来，又把话题拉到了其他地方，显然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最后他看向镜头彬彬有礼地说：“谢谢！”
　　这些人凭着这个猜的“七年”，这是哪门子的七年。
　　池迟跟Moon727吐槽了一下，顺便问了一句：“网友网友，你能看出视频里的这个人有喜欢的人，并且喜欢了很多年吗？”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Moon727才回的她：“也不能凭这个去判断没有？”
　　池迟：“可是，这个真的看不出来啊！！！”
　　她难得再一次动心，可是心底有白月光的还是算了吧。她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十分明确的。
　　Moon727:“你明天有什么计划？”
　　明天是圣诞节，林嘉准备跟很久没有见面的男朋友出去约会。池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准备和往常一样去实验室做实验。
　　池迟：“实验室做实验吧！”
　　晚上零点零分的时候，Moon727难得发了一条微博：一起过圣诞节吧！
　　池迟点了一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