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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五 ...

  •   燕火醒来的时候被直挺挺戳在旁边的浮黎吓了一跳,她做了一个那么长的梦,脑袋还有些发懵。浮黎俯视着她,眼神晦暗不明。燕火缩了缩脖子,刚想壮起胆子询问关于梦境的事,浮黎已经一甩袖子出去了,把燕火一肚子的疑问关在身后。后来燕火几次试探地提起,浮黎都摆出一副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咬脖子的时候似乎更用力了,好像泄愤一般。久而久之,燕火也不敢再去触他的霉头,只能暗自祈祷浮黎在梦中没用她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时光如飞梭,转瞬就到了天界昭告的尊神大婚之日。这段时间来,燕火使出浑身解数、尽心尽力地伺候浮黎神上,而浮黎的态度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喜怒无常。虽然仍时不时显出凶戾的一面,但有时,浮黎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在临近婚宴的时候,浮黎甚至没有再吸食她的精血,理由是怕她在婚宴上太过虚弱。对此,燕火颇为自得的认为,自己的死缠烂打战术果然天下无敌,连天地至尊、不能说名字的神上也会拜倒在老娘的羽毛下。
      婚宴定在天姥山仙市,于三界广发请帖。神上的婚礼,自然与凡人不同。场地中心有一高大祭台,美轮美奂,灵气萦绕。祭台中心供桌上放置一只玉匣,台周遍植灵花灵草。新人将于此台上昭告天地,结为道侣。浮黎神情冷漠地立于高台之上,燕火则笑靥如花,胆大包天地扯着神上的胳膊;台下宾客有的艳羡燕火的狗屎运,有的想方设法和仙人套近乎,有的则一心担忧浮黎神上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有潜伏在暗处窥视的魔——整体而言,主人同台异梦,宾客各怀鬼胎,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燕火居高临下,努力笑得一脸贤妻良母,一双圆圆的杏眼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好像在宾客中找什么人。突然,她目光一凝,落在角落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那中年人身穿绛色长袍,面如冠玉,意态闲雅,即使他正皱着眉盯着祭台上的两人,也丝毫不损害他的气度。
      燕火痴痴地凝望着那中年人,一时间恍惚忘记自己正身处何地——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来,简直已经几百秋没见了。
      “朱雀?”浮黎的声音陡然在耳边炸响,燕火猛然被惊醒,脑子还不大清楚,竟然埋怨地瞪了浮黎一眼;待看到浮黎挑了挑眉,才意识到自己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赶忙讨好地笑道:“那是我师父,神鸟朱雀——夫君,你看,这四舍五入就也是你——”
      见浮黎冷漠地瞪着她,燕火的舌头强行拐了个弯,讪笑道:“呵呵,道友,道友。”
      浮黎向下瞥了朱雀一眼,道:“想去就去。”
      燕火本来是非常想去和亲爱的师父父说话的,被浮黎这么一点出来反而犯了倔。她嘴上说道:“讨厌啦,夫君,人家嫁给了你,就不会再和其他男人说话了”,眼睛却十分诚实地直勾勾盯着朱雀瞧。
      浮黎:……
      然而这个“其他男人”却找上门来了。
      朱雀整了整衣衫,走到祭台下方,行礼道:“朱雀拜见神上。”待浮黎“嗯”了一声,朱雀才说明来意:“小徒燕火,有幸与神上结为道侣。在下忝为人师,有几句话想嘱咐小徒,还望神上准许。”
      浮黎略一点头算作答应,回头一看,刚才还把眼睛黏在人家身上的燕火这会儿却一个劲低头盯着地板瞧,脸上露出可疑的纠结神色,双手翻来覆去地折腾一角衣袖——都没发现这衣袖的主人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好一会儿了。
      燕火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身边的低气压,期期艾艾地抬头一看,自家师尊正用抽搐的眼角控诉她胆大包天;旁边的浮黎轻哼一声,抽出自己的衣袖,道:“星辰归位之前回来。”竟然没对燕火折磨他衣袖的行为表示什么。朱雀看在眼里,神情更加扭曲了一点。
      朱雀带着燕火走到一边,下了好几重隔音结界,又不放心的套了件法宝,才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你去参加了仙界的比武招亲?你是否被人胁迫?”
      “师尊……”燕火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好想你……”
      朱雀看着燕火这熟练的“我撒个娇师父就会放过我啦”的操作有点头疼,坚持严肃道:“明明是你一声不吭就离山出走,我什么时候不见你了?别打岔,浮……那位神上是怎么回事?一身血气盖都盖不住。你的修为又是怎么回事?仙界对你做了什么?”
      燕火选择性地忽略了后面的话,委屈道:“在离山的时候你明明就是躲着我……要不是我要嫁人了,你会来看我吗?”
      朱雀沉下脸来,道:“你再这样插科打诨,我就直接去找浮黎问个明白——”说着就要往浮黎那边走。燕火果然一脸惊慌,一把攥住朱雀的袖子,却又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朱雀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没拽动,气得冷笑一声:“好啊,我是管不了你了。”
      燕火低着头不敢看他,低声说:“师尊,你这样关心我,我很开心……我是自愿嫁给浮黎上神,以后……以后怕是要一直在仙界。师尊,你回离山吧,三界怕是……要生事端。”
      朱雀见这个素来恣意妄为的徒弟这样低声下气,心也软了下来,说道:“小燕别怕,师尊在呢。跟师尊回离山,嗯?”
      燕火悄悄看了朱雀一眼,说道:“师尊别担心,浮黎会保护我的。我们先前……嗯……修炼出了点岔子,还有点后遗症……在仙界修炼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朱雀显然不信,“什么修炼能把天地至尊修得一身血气?小燕,你跟为师说实话,我……”
      朱雀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结界寸寸碎裂,猛地转头去看浮黎,只见浮黎还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这边,脸上勾起一个莫测的微笑。
      朱雀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一震,不受控制地迈出脚,走到浮黎面前行了个礼,又退到祭台下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了。
      早在结界碎裂之时,燕火就察觉不对,叫了两声“师尊”,见朱雀仿佛没听见一样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不由又惊又怕,跑到浮黎面前道:“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浮黎眼皮都没掀一下,道:“你不是希望他回去养老?”
      燕火也顾不上反驳“养老”,只道:“我什么都没跟他说,你别迁怒他。”
      浮黎八风不动,反问道:“你怎么不答应他?”
      燕火一时没反应过来“答应”什么,愣了一下才明白浮黎指的是朱雀要带她回离山这事。燕火不由往朱雀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来,道:“我已经对不起师父了,不能再连累他。”
      浮黎盯着燕火若有所思,燕火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想鼓起勇气说话,就听浮黎道:“你还想成仙吗?”
      燕火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耳边钟磬齐鸣,仙乐大作,原是诸天星辰已归位,可以行祭天地的大礼了。燕火顿时也不敢再造次,规规矩矩地站在浮黎身边,听仙官念一篇从盘古开天地说起的祝文。浮黎牵起燕火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繁复的符文,看着那符文没入祭案上的玉匣,就算礼成了。那读祝词的仙官顿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下祭台,与同僚弹冠相庆去了。然而他方才走到一半,就看到台下同僚的神情堪称惊恐的看向祭台。他回头顺着台下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浮黎一手牵着燕火,一手拈起一支墨莲放在胸前,脸上似笑非笑,周身灵气翻涌几成实质。
      浮黎悠悠地开口,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至清者至浊,至浊者至清。你们参悟天道几千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地上的人类和妖魔鬼怪都不知道浮黎在说什么,唯有仙族惊恐不已,一众仙人亮了兵刃对准浮黎,一位仙官高喊道:“浮黎神尊堕魔了!开阵,快开阵!”
      祭台周边的法阵被仙族灵力点亮。浮黎一抬手,把燕火扔到朱雀脚边,又一振袖袍,将祭台上的人连同一干杂物都扫了下去。燕火从下方望去,只见浮黎卓然立于高台之上,手拈墨莲,灵气激荡得衣袂翻飞——若是一个凡人如此,燕火定要称赞一句“恍若天人”,然而浮黎本就是尊神,燕火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词藻形容,只能傻乎乎地看着。
      朱雀并不知道天界怎么突然内讧,心里对“浮黎堕魔”却有几分相信了,眼疾手快地将燕火护在身后。身边的人修妖修早就作鸟兽散——这可是真正的神仙打架,谁也不想当被殃及的池鱼。朱雀见状,也向燕火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走。”
      燕火正要答应,恍惚间觉得浮黎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心中竟生出几分犹豫不忍。于是她抿唇说道:“师尊先走,我……我再看看。”
      朱雀简直要被这个小徒弟逼疯,心道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朱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浮黎神尊是否当真堕魔?与你……成亲,是否有关?”
      燕火迟疑一瞬,觉得似乎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吐露了实情:“浮黎元神不稳,灵力逸散,仙族以招亲为名,引诱灵力高强者为浮黎提供精血……”见朱雀露出着急的神色,燕火又补充道:“我没事,师尊宽心。修养几年,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
      虽然早有猜测,朱雀还是难以置信:“竟然如此……浮黎这等与天地同出混沌的神,竟然也会苟且偷生……”感慨一阵,又道:“不对……浮黎看着可不像是元神不稳的样子。”
      燕火也抬头看去。浮黎已经执剑在手,轻描淡写地一挥,脚下的阵法便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几个仙族见状,祭出几件法宝向浮黎攻去。浮黎脚下动也未动,接连斩出几道剑气,那些法宝便叮叮当当地哀鸣着碎裂,连同它们的主人也摔在地上倒地不起。浮黎又将手中墨莲抛向天空,以剑为笔凌空画下阵图,墨莲光华大盛,滴溜溜地凌空旋转着充作阵眼。那绘在空中的法阵寸寸压下来,仿佛整个天空压向大地,将原本祭台四周的法阵压得越发黯淡;待墨莲重新回到浮黎手中时,那法阵终于不堪重负,闪烁一下彻底熄灭了。
      围住祭台的仙族一片死寂,燕火呆呆地说道:“元神不稳就如此厉害,这若是浮黎全盛之时,还不一招团灭?”
      朱雀谨慎地拉着燕火退后几步,道:“虽非全盛,亦不远矣。”
      燕火眨眨眼,忽然捂住自己领口道:“我的精血……这么管用的吗?”
      朱雀简直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此事必然有些隐情——也许,浮黎根本就没有元神不稳?不过,他又为何与仙族反目?”
      仿佛听到了朱雀的疑问,浮黎哂笑了一声,道:“你们还有什么妙计?”说着也不等回答,拖着剑一步步向建木天梯走去。
      “神上息怒!吾等是一时糊涂!”有反应过来的仙族迅速伏跪在地,希望浮黎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而另外一名仙人则恍悟道:“是你!预言中斩断天梯的魔是你!”
      众仙一时哗然,有的高呼“神上万万不可”,有的则大骂道“愚蠢!浮黎已经堕魔了!必须阻止他断天梯,否则大家一起玩儿完!”还有的人指责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那东西根本没用!若不是信了你的邪,神上如何会降罪!”
      浮黎看着这出闹剧,觉得挺有意思,竟然真的停下脚步,津津有味地看起戏来。待众仙人意识到此时不宜内讧,一齐戒备地看向他时,浮黎才微笑道:“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们找来这至浊之气凝成的墨莲。你们的躯体可承受不住如此重的浊气,可费了不少功夫吧?是哪几个倒霉鬼将它带回来的?”
      在一边围观了整场的朱雀仿佛明白了什么,道:“至浊者至清,原来如此。仙族竟然想用至浊之气胁迫浮黎,却不懂得清浊相生的道理,反而阴差阳错地帮浮黎修补了元神……”
      燕火张了张嘴,想说虽然她确实在浮黎的住处看见了这据说由至浊之气所化的莲花,但浮黎吸她精血的样子可一点没有不情愿;又转而想到什么,向朱雀问道:“浊气是否会影响人的心智情绪?比如喜怒无常?”
      朱雀道:“魔族用浊气塑成躯体,生性残暴嗜杀,也确有凡人沾染魔气而性情大变的传闻,想来是浊气的缘故了——不过依浮黎所言,至浊至清之气本出同源,可相互转化,这至浊之气对他有何种影响,我也不好断言。”
      燕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浮黎的目光扫视过群仙,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他嗤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废话,转身腾空而起,左手向后一扫,将一众仙人扫得七零八落,右手举剑,裹挟着雷霆之势,一剑斩向天梯——
      刹那之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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