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封魔师》马库拉

51、正面冲突

　　今天天气还不错，梅雨季节中少有的晴朗。偶尔有几片云飘过，预示着之后的瓢泼大雨。小双被夏子峰拉着胳膊，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夏琦辉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灵魂在强烈波动。

　　小双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夏子峰。他比她高出两个头的样子，小麦色皮肤，黑色长发，休闲的打扮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这个人就是六年前背叛封魔师，然后还带着魔物杀入了夏氏本家的那个人吗？小双有些难以想象。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他们钻进路边的一个弄堂，入口处站着一个脸色灰白的魔物。

　　“费茨，开门。”夏子峰对魔物说。

　　费茨抬起手凭空画了一下，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迅速扩大，最终变得有一人多高。夏子峰回头向小双一笑，说：“抓紧我。”

　　小双吞了口口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夏子峰。夏子峰嘲笑一般看了她一眼，然后迈步跨了进去。小双本以为会像灵魂世界那样飘起来，没想到一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

　　“这里是……”

　　周围全是不断变换的色彩，飘飘渺渺，似远还近，朦胧中仿佛还有白雾飘过。虽然同样是异空间，但和灵魂世界的黑暗完全不同。

　　“这是扭曲的空间，时间中的岛屿，能理解吗？”

　　小双摇摇头。“什么地方不重要，反正我知道肯定逃不出去就对了。”她壮着胆子说，“你找到了我，一定是为了夏琦辉而来吧？”

　　“嗯，你比看上去要聪明一些。”

　　这算是夸奖还是嘲笑？小双越来越讨厌夏琦辉这个哥哥的态度了。不过她没有时间抱怨，对面突然冒出了另一个黑洞，那个叫费茨的男人抱着岳珊珊走了进来，然后把她丢在地上，然后离开了这个空间。

　　“珊珊姐！”一见到浑身是伤的珊珊，小双赶忙想冲过去，却被夏子峰挡住了去路。“你干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小双想推开他，但是夏子峰犹如一道高墙纹丝不动。

　　这时，倒在地上的岳珊珊动了动身体，缓缓醒过来。“小双……”珊珊有气无力地喊道。

　　“珊珊姐！”小双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夏子峰。夏子峰也没有继续做阻拦，顺势让出了通道。小双扑到珊珊身边，握着她的手，关切地问：“珊珊姐，你怎么会这样？”

　　“一点儿皮外伤，小意思。”珊珊用力笑着。

　　小双还想多说些，夏子峰却在此时一把将她拽起来推到另一边，然后说：“我弟弟在你的体内吧？能把他叫出来吗？”

　　“有话快说。”夏琦辉换下小双。

　　夏子峰看着小双态度从惊慌变成了冷峻，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原来你们是公用身体啊。小辉，女孩子的身体感觉如何？”

　　“少废话，你想做什么？”夏琦辉尽量用冷酷的口气掩饰自己的心虚。不是因为实力的差距，而是内心深处某个回忆带来的浮躁。

　　夏子峰倒是依然保持着嘲讽的态度。他对夏琦辉说：“你是想自己出来呢，还是让我把你拉出来呢？”

　　夏琦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两个选项他都不打算选择，无论怎么选，都会伤害小双，而且看样子，就算他顺从，夏子峰也没有放过珊珊和小双的意思。于是他保持了沉默，只是用眼神表达了拒绝。

　　“不回答我就帮你选吧。”说着，夏子峰走到岳珊珊身边，把一块水晶石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丢在她面前，说：“珊珊，帮我把他们的灵魂拉出来。”

　　珊珊咬紧牙关，拿着东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小双和夏琦辉。

　　“珊珊姐，不要！”夏琦辉冲她大声喊道。

　　珊珊不理会夏琦辉，抬起拿着水晶石的右手，凭空画下一个环。环闭合后，空气中就出现了一个青绿色的咒符阵。

　　“抱歉了，小双、小辉。”说着，她用力一推，咒符阵便向着小双飞了过来，眨眼间穿透了她的身体。小双和夏琦辉发现双手双脚被牢牢固定在了这个咒符阵上，夏琦辉想发动封魔炎破解这个咒符阵，但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一丝火星冒出来——这是能封闭封魔师能力的咒符！夏子峰看来已经为今天做了相当详尽的计划，志在必得。

　　珊珊姐……小双看着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自己的岳珊珊，浑身伤痕，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眼神里分明交织着痛苦和坚定。她是认真的——夏琦辉知道，如果无法逃脱，一定会被她抽离灵魂。
　　珊珊在离小双只有两米的地方站住，然后抬起手对准小双身后的咒符阵，这时，小双发现自己被身后的咒符阵带着缓缓升起，显然是珊珊在用水晶石控制着咒符阵的移动。待小双升高两三米后，珊珊走到她的正下方，摊开一张纸，上面已经画好了解除固魂咒的咒符阵。接着，珊珊将灵力灌入其中，之间咒符阵发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包裹住小双的身体。光柱内，小双和夏琦辉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夏琦辉一直有的那种被固定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一股巨大的推力从灵魂深处传来，好像要将他从这个身体里排斥出去一样。但是他毕竟在这个身体里呆了很长时间，已经有了一定的粘性，他凭着这个粘性，硬撑着不被弹出去。

　　岳珊珊见解除固魂咒还不足以让夏琦辉出来，于是摊开第二张纸，换下第一张纸。

　　这时，一滴水突然落到珊珊面前，她抬头望去，看见小双的两眼充盈着泪水，正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只要她发动了这个咒，她眼中的生气也许就永远回不来了。此时，她们这段并不长的相处时光好像录像一样在她眼前不断回放，小双的傻笑、惊慌、认真，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生动那么鲜活。她是这样一个可爱天真的孩子，她是这一切当中最无辜的，她的生活应该是快乐而美好的，她应该有个充满和平和光明的未来，她不应该在这里失去灵魂，成为一具不是尸体的尸体！
　　“不行……”珊珊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要，不行——”她好像无意识一样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不行，不行！”珊珊猛然转过身，面冲着夏子峰，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做不到，混蛋！”

　　周围的人们同时感觉到轰隆一声，岳珊珊的灵魂爆出强烈而凌乱的灵波。“夏琦峰，”她的身体发出莹莹蓝光，双眼通红，“我不会让你伤害这孩子一根手指。”是她把小双卷进来的，她有义务保护她，就算牺牲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岳珊珊抄起水晶石，要解开小双背后的咒符阵，但是夏子峰立刻放出两条蛇咬向她。珊珊用灵波炮轰飞了扑来的蛇，转身向夏子峰发出一股巨大的电流。电流劈啪作响，闪着刺眼的光芒扑向敌人，仿佛一条奔腾的电河。

　　夏子峰见状连忙放出洛兰蒂斯，雪白的羽翼如同大坝一样抵挡住了电河的冲击，然而承受了这样强烈的一击的同时，洛兰蒂斯也发出了非常痛苦的尖叫。珊珊持续放出电流，不停冲击着对手的防御。夏子峰生生退后好几步，但是珊珊的攻击仍在继续，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身为灵媒的岳珊珊变成这种怪物一样的形态。和其他封魔师一样，他认为灵媒只不过是一群提供辅助的帮手，没想到她能具有这样的灵魂爆发力，从灵波的波动水平来看，现在珊珊的力量甚至可以匹敌一个高级封魔师。

　　不过那也只不过是高级而已。

　　夏子峰很快恢复了冷静。珊珊的力量也似乎到了极限。趁着电力减弱的瞬间，洛兰蒂斯用力挥动翅膀，把珊珊的电流一下全部弹开。

　　“看来你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夏子峰摊开右手手掌，一只发光小虫浮现出来，下一秒，小虫突然迸发出极为刺眼的白光，这令珊珊出现暂时的视觉模糊，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夏琦峰已经站在她身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捏住她腹部的伤口，这下几乎让珊珊痛晕过去。“啊啊啊啊啊——”珊珊发出痛苦的呻吟，鲜血顺着腹部一直流到腿上。

　　夏子峰贴在珊珊的耳边说：“你想舍弃一切保护她？真是伟大啊，不过呢，我这个人最讨厌你们这种冠冕堂皇的伟大和无私了，还是让我教教你怎样遵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愿望吧。”

　　然后，珊珊觉得伤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脑子里的意识一片模糊，各种记忆交织在一起，声音画面来回闪烁，然后一切好像变得越来越模糊，只有韩瑞的样子越来越清晰。要救韩瑞，要救韩瑞……珊珊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要救韩瑞，就把小辉的灵魂给我。”夏子峰阴笑着说。

　　“要救韩瑞。”珊珊僵硬地说。然后，抬起眼睛，望着半空中的小双，眼睛里没有了原来的光芒。蹲下，双手撑在咒符阵上，将力量注入其中。咒符阵闪耀起天蓝色光，一股旋风平地而起。在风中，夏琦辉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从小双的身体里推出去，同时小双感觉自己正被夏琦辉拉扯着脱离身体。

　　“哇啊——”

　　狂风越变越强，小双的惨叫回荡在整个空间中，但这惨叫并没有唤回岳珊珊的理智，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力量注入咒符阵。

　　“很好。”夏子峰得意地看着两团红光从小双的身体里逐渐脱离出来，再差一点儿他就能得到两人的灵魂，然后只要让岳珊珊将夏琦辉剥离出来，一切便大功告成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对面突然发生了爆炸，伴随着冲击波的余威，一个高个子男人大步迈进了这个空间。

　　“是你？”夏子峰震惊地看着这个男人。他应该在那间小房子里失血过多死掉了，怎么会……不，等等，他的灵波发生了改变！

　　“不要那么惊讶，小峰。”库尔拉奥话音未落，身影突然消失了。夏子峰放出一只红毛怪兽挡在身后，怪兽出现的同时，库尔拉奥的手也插在了它的胸口，正对着夏子峰的后颈。怪兽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轰得一声爆裂成无数碎片。

　　库尔拉奥不等碎片飞散，对准珊珊挥起另一只手，空气中产生了瞬间的震动，下一秒岳珊珊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没有了持续注入的力量，咒符阵的发动也停止了。小双的身体将她的灵魂拉回体内，可是夏琦辉却无法再次进入这个身体，只是因为和小双之间的联系而被暂时固定在了身体附近。

　　夏子峰见情势不妙，想强行夺走小双的身体，但库尔拉奥放出强力灵波，把他生生吹出十几米。等他站起来，库尔拉奥已经扛着两个女孩子跳进他进来时的黑洞中。夏子峰要追上去，但洞口很快封闭了。

　　“混蛋！”夏子峰一拳砸在地上。

　　不会放过你的，库尔拉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怒火可以实体化，那么穆杨此时身边一定燃起了不亚于夏琦辉的封魔炎。他狠狠领起库尔拉奥的领口，五官喷火地怒吼道：“你们这帮混蛋又让我妹妹遇到什么危险了！”

　　“她被夏子峰抓住了。抱歉，我没想到那个空间里的时间比外面的要快，让小双受苦了。”库尔拉奥看着穆杨的眼睛，希望用真诚的道歉令他平静下来。

　　穆杨稍稍冷静了一点儿，用力把库尔拉奥推倒在地上，然后担心地坐到妹妹床边，握住妹妹的手，眉头拧在一起，用力眨眼不让泪水流出来。“小双，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小双的脸比纸还苍白，嘴唇连半点血色都没有，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仿佛死神的镰刀正在收割她的生命。但穆杨束手无策，也不能向其他人求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双的生命流逝。

　　“怎么救她，你说，怎么救她？”穆杨回身瞪着站起来的库尔拉奥。

　　“小辉的灵魂拖在她体外，这会大量消耗她的体力和灵魂。先得把夏琦辉的灵魂放进身体里。”
　　还要让那个混蛋进入小双的身体？穆杨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谁都别想继续利用我妹妹的身体！”

　　“这不是利用，而是在保护她。”库尔拉奥认真地看着他，“凭他们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做分离的，只能先在小双的身体里慢慢恢复。一直这样拖下去，他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穆杨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但他很明白这个魔物说的没错。好半天，他抬起头，“该怎么做？”

　　库尔拉奥松了口气，拍拍穆杨的肩膀，却被他用力抖开。魔物没有介意，立刻转向床上的小双。“这是我们魔物的做法，和人类的不太相同，所以下次解开的时候务必要等我在场。否则我不保证会出什么事。”

　　穆杨一言不发，双拳紧紧握着。库尔拉奥拉住夏琦辉的灵魂，他一直漂浮在小双身体边上，那一脸的担忧不比穆杨少丝毫，好像还多了某些复杂的情绪。“一定要这样吗？你可以现在就分开我们，保全小双的灵魂，我知道你能做到。”

　　“你还有你的使命，我们需要你的战斗力。”

　　“可是我在他面前什么都做不了！还说什么要保护小双，最后只是让她一次又一次受伤。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在一起？就算灵魂受伤了，就算没有力量了，就算将来做不了封魔师了，就算最后被夏琦峰杀了又如何，只要不再把小双卷进来，这一切又如何？”夏琦辉似乎在对库尔拉奥又好像在对自己说道。

　　库尔拉奥叹了口气，“你以为只要离开就是保护她吗？真正能保护她的方法是用你的力量打败敌人，保卫这个城市！夏子峰想干什么？复活琥偨，你知道琥偨复活之后他会做什么？吞噬掉这座城市里的所有活物！”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到了那时候，无论是你还是她都只有死路一条。”

　　夏琦辉瞪着库尔拉奥，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夸大现实。显然库尔拉奥没有，他用他们相识以来最认真的眼神盯着夏琦辉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半晌，夏琦辉背过身握住小双的手，说：“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库尔拉奥点点头。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段把夏琦辉强行压入小双的身体。手法相当粗暴，这样夏琦辉觉得几乎跟死了一次差不多，而在一边的穆杨差点儿冲上来阻止他。

　　库尔拉奥某了一下头上的汗，“呼，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珊珊了。”他快步走进了穆杨的房间。岳珊珊跟小双一样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