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周月

20、020

　　一眨眼，就到了年关。

　　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热闹起来，平时家里省吃俭用的也把饭菜准备的丰盛极了。

　　当然，这个丰盛也就是多了几块红薯和几个馒头而已。

　　这是村子里遭难后的第一个年，江安和王庆生两个人想把村子里的气氛带动起来，热闹一点，这样才能对未来充满希望。

　　江安想了想，“庆生叔，不如我们去叫个草台班子吧？大家不都挺喜欢看戏吗？”

　　王庆生点点头，“可以是可以，正巧我知道前面云梦村今年也请了班子唱戏，不过钱可不便宜，村里账上没钱。”

　　“这样啊……”江安倒是一时间忘记了没钱的事情，“村子里有记忆力比较好的年轻人吗？”

　　“这个有！”王庆生一拍大腿，“陈爱金家的娃就不错，还有芍药也还行，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安抿唇，“既然我们请不起，那就多看看吧，能记多少是多少，然后请村里有功底的村民培训培训，正好也给大家舒缓一下情绪。”

　　王庆生想了想，“这个好，外面读书的几个娃娃都回来了，打工的估计回不来，而且陈龙还是钱大富孙女的朋友，到时候去看戏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他兴冲冲的就要冲出去，江安叫住他，“等等！”

　　“干啥？”

　　“咱们这样……毕竟是偷师，你让他们带点东西过去，诚恳一点。咱们也就是过年热闹热闹，让村民都参与进来，没必要学的那么像，大概有个模样就好了。”

　　王庆生拍着胸脯，“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懂得，你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你就好好在村里等着吧。”

　　一连几天，王庆生都带着几个学生跑去云梦村看戏，江安和陈涛则在村子里筹备过年的祭祖事宜。

　　过年祭祖是云溪村的传统，每年三十这天村子里的人都必须前往祠堂拜祭祖先。

　　如果是往年，他们还需要准备一头大烤猪抬上山，但是今年不同，小乳猪都没有，只随便用小麦粉做了一点类似猪形状的馒头。

　　陈涛在仓库清点祭祖要用的纸钱灯火，“还好大水没有冲到这里来，不然今年肯定过不好年。”

　　“东西没差吧？”江安问道。

　　这是她第一年举办祭祖事宜，可不能出差错。从王庆生和陈爱金的举动来看，村子里的人还是有一点迷信的。

　　去除迷信不可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不过在去除之前就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好了。

　　“没呢，刚好。”陈涛仔细清点了一番，又重新盖上了木板。

　　“庆生他们这两天应该学的差不多了，昨天我还听他说那个班子的头看陈龙学的不错还想收他为徒呢。”

　　江安失笑，“那兰花婶能干？”

　　“这怎么可能，她直接就冲到戏台班子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什么陈龙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还要做官什么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齐全，江安把仓库锁上，急步走向方义山家里。

　　“姐姐！”江欣已经很久没看到江安了，因此特别激动。

　　江安太忙了，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解决，一忙起来就是早出晚归，江欣根本看不到人。

　　妹妹甩着腿哒哒哒的向她跑过来，高扎着的双马尾在空中晃荡，瘦黄的脸颊也慢慢有了一点肉，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欣欣，你长高了。”江安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江欣高兴的仰着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长高了，可是方老师硬说我没长高。”

　　可能是听到她的抱怨，方义山无奈的走出来，“哪里说你没长高，我这不是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天天看着哪有长时间不见面突然见面观察的透彻仔细。”

　　“略略略。”江欣手指拉着下眼皮，对方义山做了个鬼脸，“不管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说了。”

　　“欣欣，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江安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江欣的变化有点大，而且是往不好的方向跑偏。

　　“哪有嘛！”

　　江欣抱住江安的手臂，撒娇的说，“方老师才不是喜欢我呢，他最近刚刚收养了一个流浪的男孩，这几天都把心思放在那孩子身上了。”

　　江安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也是小孩，怎么说话这么老成。”

　　她们说话的时候，柱子后面就趴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孩，跟之前村子里不吃不喝的骨头人差不多了。

　　方义山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看他可怜就带回来了，反正家里也不缺那口吃的。”

　　江安倒是无所谓，毕竟她管不了方义山的事情，这是他的家事，自己无权过问。

　　何况她和江欣现在都还住在方义山家里呢。

　　“老师，这是一点红薯，过年的时候一块儿蒸了吧。”

　　看着眼前的一袋子红薯，哪里只有一点点。方义山挑眉，“其实你不用隔三差五留给我送东西，你和你妹妹又不是无缘无故住在这里，你不还给了我钱吗？而且我是把你们两个当亲女儿看待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有动，都给你们存着呢。”

　　江安却摇摇头，“既然您把我们当女儿就更要收下了，哪有白吃父母粮食的这么大的两个女儿。”

　　方义山只好接过去，“正好，过年一起吃了吧。”

　　他感叹的看着天空，“今年应该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身边有这么多人陪伴着我。”

　　江欣凑过去，“老师，我们以后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江安点头。

　　男孩倒是没吭声，他来得晚，这几天只见过方义山对他还算友好，江欣是不怎么理会他的，这个姐姐看起来很和善，就是不知道真实性格怎么样。

　　方义山唤道，“三全，你待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

　　“三全，三全育人。全员育人、全程育人、全方位育人，好名字。不过应该还有一个意思吧，福禄寿？”

　　方义山点点头，“对，正是这个意思。”

　　三全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出去，头死死的低头不吭声。

　　“叫姐姐，她叫江安，是云溪村的村支书，你可要好好向她学习，以后做一个有用的人。”

　　江欣全身力气靠在江安身上，一点都不喜欢面前这个男孩，她总觉得这个男孩太阴暗了。

　　“姐姐。”三全小声叫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方义山已经知道了三全的性格，也不再勉强他，“你先回房间休息吧，到时候吃饭的时候我再出来叫你。”

　　他话还没说完，三全就撒丫子跑的飞快，一下子就没了个人影。

　　江欣嗤道，“你看看你看看，来这里了也不说话，好像我们欠他似的。”

　　她难得第一次有这么讨厌的一个人，归根结底，也是在方义山这里太过受宠，让她平日里积压的小性子都使了出来。

　　江安决定要和江欣好好谈谈，这样下去不行。

　　方义山很熟悉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的心思，“你们两个聊聊，我先去厨房看看。”

　　江欣还在嘟囔着，“什么人嘛……”

　　“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江安率先走进房间。

　　江欣踟蹰了半天，最终才慢慢跟着走了进去。

　　两姐妹在房间里谈了不到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江欣的眼眶都是红的，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头颅深深的低了下去。

　　方义山当没看见，“说完了？快来一起吃饭吧。”

　　谈了一阵，江安希望江欣能够好好反省一下，认真思考一下她说的话，“老师，不用了，我本来就是回来看看您和江欣，村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江安离开以后，江欣红着眼睛对偷看的三全吼道，“看什么看，都怪你！要不是你，阿姐才不会说我！”

　　三全迷茫的看着江欣摔门出去。

　　方义山摸了摸三全的头发，“没事的，她和她姐姐闹矛盾了，我们不用管，先去吃饭吧，等她想通就好了。”

　　“嗯。”三全低低应了一声。

　　离开的江安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她正在村委会和王庆生商量唱戏的人选。

　　陈龙和王芍药两个带头的站在最前面，后面还跟着几个萝卜头。

　　陈龙和江安说了关于唱戏的事情，流程说的仔仔细细，生怕遗漏了什么。

　　“你这也太细了。”江安从兜里拿出几颗糖，这还是之前去镇上镇长塞给他的糖果，今天本来她想给江欣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萝卜头们笑的可开心了，一溜烟的围在了江安身边，叽叽喳喳的姐姐叫个不停。

　　陈龙，“哼，有奶就是娘。”

　　萝卜头们才不管这些呢，拿了糖就开开心心的跑了。

　　陈龙别扭的接过江安手中的糖果，“谢谢。”

　　王芍药在一边笑咯咯的已经吃上了。

　　等萝卜头们都走了，村委会里就只剩下了五个人。

　　王芍药转了转眼睛，“戏台班子唱的就只有牡丹亭，我们学的也只有牡丹亭，不过我不会唱，流程但是全部都记住了。”

　　她推了推陈龙，“陈龙可厉害了，一下子就学会了柳梦梅的曲儿，弄的班主超级想收他做徒弟呢哈哈哈哈哈哈……”

　　陈龙脸色有些羞赧，“你别说了。”

　　江安笑了，“你这才刚学呢就怕人笑，那你以后登台唱戏了可怎么办？”

　　王庆生也接道，“对啊，我们虽然是学个皮毛乐呵乐呵，可我们村还真有研究过戏曲的老人家，到时候你们实在唱不好我在去找人家棒棒你们。”

　　“爸，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们，不然我们也不用跑去戏班子那里学，还被人笑话……”王芍药跺脚嘟囔道。

　　“老人家是会唱，但是不会演啊！”

　　“好了好了，有老师也记得流程了，唱戏的男主人公也定下来了，这女主人公不如就让芍药上吧。”江安提议道。

　　王芍药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唱，我不唱！”

　　“这是为什么？”

　　王庆生有些尴尬，“当时你不是说要记性好的吗？芍药她记性是好，但是她唱歌老是跑调啊，难听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王芍药是个爱面子的女孩子，听到这话竟然也没反驳，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嗓音很有自我认知。

　　见江安还是一脸疑惑，王芍药脚一跺，眼一闭，拼了！

　　她才刚唱了两句，距离门口最近的陈涛已经冲了出去。

　　江安，“……”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唱歌唱的那么难听，比乱拉二胡还恐怖。

　　女主角是定不下来了，江安正在脑中搜索村子里还有没有适合的女青年，就听到陈涛一拍大腿，“咱们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吗？”

　　江安抬起头，“你？”

　　陈涛摇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