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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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落是在一栈木桥上醒来的，看着桥下流水，溪边垂柳，芊芊陌路，岸边炊烟袅袅人家，思落竟是许久没回过神来。
“姑娘？可无恙啊？”一位穿着朴素，臂弯还挎着一个竹篮的村妇站在思落不远处半弯着腰，神色关切的问道。
思落面色难堪的撇过头去，半晌才终于站起身，整理衣裙。
“姑娘可是外来客？来此可是寻亲？”村妇很是关切，探着身子好奇的打量着思落。
思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当下手中结印便打了过去。
“装腔作势！叫你们主人出来见我！”
那村妇被打出丈远，落地翻滚间布裙下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尾巴，竹篮掉落一边滚出几根胡萝卜。
突然场景变换，思落忙后退几步，可后背却好像撞到什么东西，思落微一偏头却见是一泥墙。
“室外何来的泥墙？”思落疑惑道，再一转头小桥流水以及兔妖统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无人的简陋草屋，屋内摆设具显穷苦，突然一声婴儿啼哭自他处传来，思落循声而去，却见方才还冷清的屋子渐渐多了些人语，思落越往里走，人语就越嘈杂，渐渐地，那些人的身影渐渐浮现，他们好像看不见自己一样，全部围着内室。
“好了好了，终于生了，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家伙，以后老李头可有的愁了。”
“愁好啊，有的人想愁都没的愁呢。”挤在最里面的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汉子咧着嘴憨厚的笑道。
话音刚落，内室的木门便被打开了，一伙人顿时跌了个罗汉跤。
“哎哟哎哟，一群大汉子堵在门口干甚！快走快走！！老李头呢？老李头你媳妇生了！老李头你在哪里？”
随着稳婆的大声喊叫，一个被压在最底下的汉子拼命举起手来。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稳婆踢了踢那汉子道：“你媳妇生了，是个丫头。”
众人一听，顿时消了几分热情，嘴里嘟嘟囔囔的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唯有那个汉子依旧一脸喜色，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将女婴抱在自己怀里。
“丫头好，丫头好......”汉子噘着嘴啧啧的逗着女婴，场面看起来滑稽又搞笑。
“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帐内传来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汉子连忙抱着孩子就往里走去，稳婆连忙拉住他道：“你个汉子往那腌臜地去干什么？不吉利。”汉子却是不理，直奔帐内而去。
思落也跟着进去了，让思落感到意外的是，这女人竟长着一张和长乐玉主有八分相似的面庞。
“你以后可要努力给咱们女儿挣嫁妆了。”女人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对汉子说道。
汉子满目怜惜的看着女人，弯起的嘴角满是柔情。
突然场景再次急速变换，草屋的墙壁迅速褪色成浅浅的嫩绿色，屋顶膨胀成巨大的穹顶，屋梁抽化成白色的云，床头的蜡烛放出刺眼的光芒，迫使思落闭上眼，待再睁开眼便已来到了室外，女子抚着摇篮轻声哼唱着，汉子从厨房端出来一碗米羹递给女子，然后轻轻抚着女子有些消瘦的面颊心疼道：“快吃点东西，孩子我来照看。”
随后身后又出现女子抱着女婴哄睡，汉子在一边搓着麻绳，紧接着，周围出现了多个场景，无一例外全是一家三口的日常，在这景象下，女婴一点点长大，思落常见她依偎在父母膝下，满脸天真。
思落这才了然，这是长乐玉主的过往，她将自己的往事织成了一个梦境，而自己却不小心跑进了她的梦境中。
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之后，思落便稍稍放下心防，乖乖的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幸福美满。
岂料还是变故陡生，只见不远处突然火光大起，景象再度转换，之前整洁的木屋一片狼藉，汉子拿着三叉戟护着女子，女婴则是在女子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李头，你还要护那伢子到什么时候？一个女娃而已！等荒灾过去了你和你媳妇再生一个不就好了！”
“想碰我姑娘！从我老李头身上踏过去！”此时的老李头已不复往日的健硕，高大的身子此时皮包骨头般佝偻着，蜡黄的皮肤，黢黑的凹进去的眼睛此时如一只凶狠的豺狼盯着眼前一群贪婪的鬣狗。
“老李头！别不识好歹！！！”开口的是当初产房外最先调笑老李头的汉子，此时他也已不复往日里意气风发，一双拿着斧头的手如鹰爪般在空中挥舞着。
此时，还是幼子的长乐玉主却偏过头望着那汉子，突然开口甜甜的叫了声“孙叔伯！”
一张小脸虽不似往日般圆润可爱，可那双浸润了泉水的眸子弯成半月状却依旧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只是现下并不是那太平盛世，饿鬼横生，白骨盖荒野，求生的本能根本不会让他们除了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心生怜爱。
果然这一声脆甜的呼喊，犹如在一群饥渴的人面前放了一颗红彤彤的、散发着香甜的苹果，每个人眼前都浮现了一层血色，干枯的手掌不再顾及老李头手上的三叉戟，纷纷扑向一家三口，看到这里思落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可突然又是黄沙扬起，再睁开眼思落已身置一处陌生的地方。
转过身，一座破烂道观引入眼帘，思落道了句“叨扰了”便入了道观。
跨过一道门，踏过三道阶，突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思落还未来得及转身，团团黑影穿体而过，纤瘦的四肢，肿大的腹部，思落起先以为是山中妖怪，可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的人！说是瘦骨嶙峋已然是不合适了，那完全是骨头架子，就连骨头架子都干枯的仿佛一把干柴，一把火就能烧的干净利落，与之相比较的是鼓鼓囊囊的腹部，薄薄的一层肚皮里面好像孕育了一个八月大的胎儿似的，或许就是因为太过沉重，大部分人几乎是四肢着地爬行着，此貌已与九幽地狱中罪大恶极的饿死鬼一般无二了。
俄而观内传出一道凄惨的尖叫，思落紧赶两步竟看见了老李头及其妻子、长乐玉主。
此时的长乐玉主相较于上次身形长高了不少，但是可能因为饥荒，整个人已经干瘪的像只蝗虫，面颊凹陷双眼也不负之前的灵动，只是呆滞的看着醮坛上供奉的石像。
老李头还如之前一般，拿了只三叉戟死死护在妻子女儿身前。
只是......脸上的死气更重了。
“我只要你的妻子和女娃打个牙祭就可以了，你可以来同我们同吃。”饿鬼为首的是一位稍显生气的壮硕汉子，他手拿一把红樱大刀，面带贪婪的看着老李头身后的两道大餐。
“你吃掉了你的妻子和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现在还打起别人妻儿的主意，你简直是个恶鬼。”老李头的三叉戟跺在地上发出嗡嗡的声音，那上面陈旧的血迹层层叠加几乎已经完全包裹住其原来的颜色，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几个饿鬼直接被吓退了几步。
壮硕汉子倒是嗤笑一声道：“你我都知道，你已穷途末路，要是我想，你也可以和你的妻女在一个锅里。”
那人猜的的确不错，老李头虽然一身杀气，但是他攥着三叉戟的手早已颤抖不止，最致命的是背后的一道刀伤，如果不是妻子在后面紧紧攥住他伤口处的布料，思落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拦腰断掉。
“放过我妻儿，我跟你们走！”
“呵！你还有和我谈判的资格么？”
随着壮硕汉子一个手势，身后的一群饿鬼早已按捺不住冲向三人，老李头眼中突然精光暴起，举起三叉戟向饿鬼们抡去，一瞬间躲闪不及的饿鬼便成了刀下鬼，脏器肠子血水流了一地，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灰褐色的观音土。
冒着热气的尸体更是激的其他饿鬼蜂拥而上夺食分之。
回光返照后的老李头呕出一口黑血，妻子一声凄厉的嚎叫显然更令饿鬼们兴奋，不知是哪个胆大的饿鬼，直接抛掷出一杆银枪，银枪顺着抛物线直直扎进老李头的胸腔，带着上半身插入了后面石像的膝盖处，散落一地的肠子搭在石像脚上，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裂痕自石像脚底而起迅速蔓延全身。
“石像要倒了！”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众饿鬼忙往外跑去，也有些贪吃的趴在地上两耳不闻，结果石像轰然倒塌砸了个稀巴烂。
在这一片乱象中，思落注意到长乐玉主好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不论是饿鬼的威胁还是阿爹的惨死都无法撼动其半分，只顾着一个劲儿盯着观上的石像看，就在思落以为长乐玉主是因为在这乱世中参透了天道就地羽化成仙，不曾想石像破碎的头颅掉在她面前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突然就好像有了神采，一瞬间世间万物均被静止——落到一半的石块、逃窜的饿鬼、哀嚎的妻子，甚至于是散落脏器冒出的热气。
观台上掉落的香灰无风自起，渐渐地竟成一个人形，德胧上仙便于这一片虚无缥缈中显出真身来。
“凡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