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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   林灰支着下巴,看了会崔清笳,突然歪头笑起来。
      崔清笳习惯看别人,倒不习惯被别人盯着,一时有些局促,顿了好会才反应过来,道,“怎么?”

      林灰舀了勺甜酪入口,甜滋滋冰凉凉,冷风自窗外拂面而来,满大街的烟火气顺着往上冒,好生动的长安。放眼望去,灯会繁华热闹,来来往往的阿郎娘子们,说说笑笑,停停顿顿,小摊们守在寒风里,卖着笑,只为今晚上赚些银两。多少有情人相携共游,未曾说破,但眼底情意不可挡,瞧一眼便面红心跳,是年轻的、向往真挚爱情的无数个平凡人。
      她歪着头看眼前人,貌美如画中人,此时坐在窗边,碰巧身后就是一轮明月,从精致雕刻的木缝中透出姣好月光,衬得他不似凡间人,仿佛天边谪仙,一副眉眼精致,红唇微抿,因为被人瞧着,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来——林灰“噗嗤”笑出声,“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啦。”
      崔清笳新奇道,“当然知道三娘不吃人,只是不知看某作甚?”
      林灰瞥他一眼,努努嘴,“你好看呗,还不让人看啦。”
      又问,“诶还没问呢,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在扬州,你说腿疾,可是真的?”

      崔清笳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才道,“认出你……是因为你们主仆俩讨论声音不小,某和重岭都是习武之人,听力较常人好些,便听到了。至于腿疾,是留下的旧疾,不大碍事。”
      林灰自叹一声,没想到是因为这,又追问,“不碍事?那还痛得走不动路,你可莫想蒙我,习武留下的?还是受了伤?公主呢?没人给你请大夫?”
      耳边跟炸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崔清笳无奈,又好脾气的解释,“算是受伤留下的吧,那时…尚年幼,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平日还好。”
      说完连他都觉得有些神奇,居然就这么轻松开了口,明明好些年不将此事宣之于口,身边也只有重岭知晓,为防家里人担忧,连阿娘都未曾说过,而此刻,居然如此轻轻松松、在这么个街边茶馆、纷扰吵闹之地说了出来。不过转念想想,祸从口出祸从口出,这话本来就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的,此时说出原因,也算是圆了此祸。

      林灰叹口气,“那你可得小心着,才这个岁数呢,往后年纪大了可有的苦吃。配了什么药,大夫说什么?可要针灸?可能治好?”
      崔清笳难得茫然了,又有些尴尬,面上不小心显露出来,让林灰寻得端倪,“啊呀”一声又炸锅了,“不是吧,你没去看大夫?拜托崔郎,这玩意可不是小事,现在就疼,等以后可不知道有多少罪够你受的呢。”
      崔清笳还是没说话,林灰看出他应该有难言之隐,于是给他台阶下,“不过也还好你年轻,又习武,身子骨比常人好,治疗起来也更快,赶紧的,等入春了找个大夫看看,开点药吃些日子就好了。”
      他点点头,“三娘说的是。”
      林灰呼啦啦把快化水的甜酪喝完了,带着点朽木不可雕的意思摇摇头,“年轻人,多对自个儿上上心啦,等我……”她顿了顿,略有不自然的转开话题,“等开春哈,我监督你,你可别忘了。”
      崔清笳轻轻笑起来,“好,知道了,三娘放心。”

      后半程嫌懒,他们就坐在茶馆上慢悠悠喝完了一壶茶,林灰龇牙咧嘴,寻思这茶到底上加了什么才能有这般怪味,崔清笳被她逗得笑到失态,又耐心解释是加了哪几味材料,据说是长安现下最受欢迎的茶。
      林灰摇摇头,一副受不起的样子,“我不行,我不喜欢喝茶,清茶就是最高极限了,加了甚料,入口跟喝汤似的,还没汤好喝,我实在没这个评赏能力。”
      崔清笳好奇,“清茶?如今爱喝清茶的人倒是不多,我觉着过于寡淡了。”
      她摆手,不再多说,寻思着如果不是咱这朝,随便换个宋元明清的,都不推崇茶中瞎鸡儿乱放东西了,她都不至于如此凄惨。
      崔清笳若有所思,也不再说什么。

      又聊起边疆趣闻,崔清笳话不多,被林灰一点一点引导着才说出来,林灰偶有种久别重逢的和高中后排大学霸聊天的即视感,她绞尽脑汁说十句,对方才被懒洋洋逼出一句来。偏生那时候她在高中班里没几个好伙伴,明明是理科班,女生数量却几乎和男生平齐,其争奇斗艳勾心斗角程度不亚于文科班,搞得她无聊到只好找后排学霸聊天,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比去女生堆里玩甄嬛传剧本杀好。
      好在林灰通过后排学霸的多年磨练下习得捧场这一技能,如今充分运用在了崔清笳身上,他说一句林灰捧十句,恨不得给他戴上小红花来表扬。又聊到扬州趣事,崔清笳主动表示好奇这些年有哪些扬州趣闻,林灰心想,好家伙终于到我的主场了,摩拳擦掌我就来了。

      讲到口干舌燥,瞅着下面灯会也散得差不多,今日宵禁晚,倒也不急,林灰带着他下楼去买了杯热乎乎的酒酿圆子,然后原路返回往坊口的榕树下走。
      深夜的正月里仍寒冷,冷风簌簌吹着,林灰裹紧了大氅,抱着酒酿圆子,尝了一口,被酸得直皱眉,拜托,虽然糖很贵,但也不至于只放这么一点吧。

      行到榕树旁,崔清笳提着猜来的灯笼,原先热闹的集市现下喧嚣褪去,有几分说不出的冷清,摊主们裹紧了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还有扎着朝天辫的稚子在路中间一蹦一跳,等着收拾摊铺的阿爹阿娘一同回去。
      林灰看得有些感慨,无论什么时代,亲情都是相仿的。

      远远似乎已经瞧见挽月了,林灰笑着弯起眼睛,蹦起来冲她摆摆手,然后转过头准备同崔清笳道别。她接过灯笼,又一手拿着酒酿圆子,不方便作揖,只好稍微弯腰,笑道,“今日儿同崔郎好生愉快,今日不晚,崔郎回去路上小心,莫着凉,小心腿,改日天暖,儿再与郎同游长安?”
      崔郎笑着点头,“某自然乐意,三娘路上不必着急,酒酿可别烫掉了舌头。”
      又从胸前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林灰,“这是某自栖灵寺求来的平安符,望三娘收下,愿保三娘平安周全。”
      林灰无手可拿,局促地看了看,刚想着要不把灯笼先放下,崔清笳微微向前一步,低头,将香囊的深色长线系在了林灰手腕,轻巧的打了个结,似唐突却不粗鲁,半点也没碰到她皮肤,但几息间,温热的呼吸在寒冷冬日格外明显,林灰低着头,还是没忍住红了脸。临行前冲他摆摆手,没忍住笑了一下,眯着眼,看着崔清笳也忍不住笑起来,才心满意足离开,转过头向挽月小跑去时,觉得耳朵可能都红了。

      啊—————
      来时林灰气势汹汹,发誓不被美色所诱惑,心爱自己富婆形象,励志做一个空吃粮不干活的大娘子,崔清笳纳多少妾吃多少花酒都不关她的事;现在,靠啊,好一个大帅哥,还这么缘分在扬州就遇到过,还他妈的对她不错诶,笑起来这么好看,说话这么温柔,行事这么礼貌,淦啊谁能不喜欢他?救命啊不能啊!
      林灰壮烈牺牲在了第一关。

      花痴完,林灰突然想起崔清笳给他的香囊,她摸了摸,估摸着应该是之前答应的平安符。可似乎有点不对劲?路上光忙着喝酒酿了,回去洗漱完才想起来这事。
      趁着挽月还没回来,林灰光脚跑到梳妆台把香囊拿着,偷摸到床上拆开来,意外的摸出了两张平安符。
      她愣了一会,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平安符,突然捂着嘴笑起来,打了会滚想起来平安符还在床上,赶紧仓皇爬起来找,摸着了再小心翼翼塞回香囊里供起来。

      靠啊!!!这就是穿越吗,太美好了日,能捞到惊天无敌大帅哥,似乎还是双向,娘啊太爽了吧。

      不夸张的说,第二天林灰醒来都是满面春风,用挽月的话说,跟喝了十斤蜜糖水似的。
      林灰先乐了一会,再想想,喝了十斤蜜糖水?那她得长痘吧?赶紧看了眼镜子,还好没有,要是顶着颗痘去约会,林灰宁愿锁在家里敲木鱼。
      不过毫不影响她还是挺美的,美到下午给林岚送掉买的小饰品,又在程颜处说了会话,被敲打了番,等暮食时她就开始深思世纪难题之一———如何锁住男人的心。

      按道理说,崔清笳应该是对她挺有意思,无论是举动还是表情,再者言语间都对她不反感,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这么个暖男形象。但问题是她也无法确定崔清笳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愿对她有感觉——就像她对崔清笳,说明白,现下也只是贪他的脸,真说很喜欢,倒也不至于。
      林灰抱着茶若有所思,屋内安静,挽月不敢出声,婢子都被她留在门外,不能发出一点动静。等林灰回过神来,她才稍微松口气,快步迎上来,“娘子可要沐浴?热水已经在炉上了。”
      “行吧。”林灰打个哈欠,把手上冷茶一饮而尽,就着挽月的手跳下榻,溜达去沐浴。

      再同崔清笳见面是在正月二十三的打马球会上,由城南张平世子主办,人家地位高阵仗大,林灰不好不去,去时才知晓原来林破钏也要去,顿时觉得有意思了。她和林破钏在同个屋檐下住着,见面不过几回,多时是遇不着他的,府里婆子只说他好出去玩,正值青春嘛,又是枚眉清目秀的帅哥,虽然平日对她表情是凶了些,但想必在外面对着娘子们总不至于还这样,多少也得有几个喜欢他的小娘子们——当然,这话在见到马球会上的林破钏后再次被打脸,林灰寻思着林破钏比在家里对她还凶多了,感情这人就只会挎着脸?
      因是同家兄妹,她同林破钏坐在一处棚下,待上了瓜果糖仁茶后,林灰捂着心脏觉得她再不出去转转就要被压抑死了,这时有人来寻林破钏一块上场打马球,顺道来给林灰问个好。

      “三娘好,某皆是二郎挚友,久未见,三娘神姿比往日好多,想必在扬州休息得当?”说话的是个圆眼郎君,笑眯眯的,听不出什么意思,林灰拿出在职场混战多年的皮笑肉不笑功底来,笑着答道,“见过郎君,儿如今得当,感谢挂怀。”
      林破钏没瞧她,径自起身,束紧了皮靴,道,“走吧,打马球去。”
      于是旁边一行人同林灰作揖道别,转身欲走,倒是林破钏正眼都没瞧她的,林灰脸上笑眯眯,没表示什么,没等他们走几步便柔声说,“二郎今日小心,天寒地冻,怕有露气湿了草面,可千万注意呐。”

      林灰本想刺刺他,没其他什么意思,林破钏照例没回头,只不过正好脚下一滑,差点没跌着了,幸好旁边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再看像是加快了步伐,一行人溜得飞快。
      林灰笑死,扭回头,挽月已经自顾自沏好了茶,一概加料都没放,林灰满意点头,拿了一手的瓜子准备嗑上一嗑,还没张望全整个马球场,楚宁就带着人来了,是两个小娘子,说是她的好友,来一同约她去走走逛逛。

      林灰本不想答应,奈何无法拒绝楚宁撒娇,只好一道同行。问彭可涟怎么没来,旁边两位小娘子像是没听到,笑得规规矩矩不出分寸,楚宁稍变脸色,却也没说。她意识到或许不对劲,便没再说话,神情自若的跟着说说笑笑。
      马球场相当之大,坐落于长安以东,据称是皇家马球院,建得相当早,设备也就相对老旧,后来又建了新的,这处就荒废了,虽仍挂名是圣上的,但旁人来求着玩也是常事。林灰之前还去过另一处马球场,场地规模和这都是不能比的,地点也偏,都到城外了。本来觉着那处就不错了,一对比才知晓,到底还是有差距的。

      楚宁见她不熟,便解释道,“如今这处马球场被张世子求来玩,看,那便是张世子。”
      林灰眯着眼看过去,头一眼没找着,再瞅一眼,在河边枯枝柳树下看见了所谓的张世子。
      她感慨,“世子体态丰腴,想来伙食不错嘛。”
      几个小娘子被她逗笑了,楚宁打趣道,“怎么?羡慕了?”
      林灰赶紧摆摆手,“那倒不必,府里厨娘的饭菜也相当好吃。”

      现下长安已经隐隐有追捧丰腴的潮流,只不过还未到达鼎盛,尚在争议阶段,真正去追随的人也不多,只不过此事一旦有矛头,何日占据主流也不可预测。林灰怪发愁的,她从初中就开始控制体重,多少年了坚守在一百斤不动摇,可不想穿个越被迫追随主流变丰腴形象。要说为什么不愿意,无关什么男人喜欢怎样的身材,也不是什么女人爱好过于苛刻的身材条件,只是她在长时间里早已习惯了对自我身材的掌控,习惯了最舒服的方式——她只是喜欢和享受自己的美,不过分也不放纵。
      两位小娘子家中都有做官的阿耶或兄长,对林灰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其人,说林侍郎家的三娘,可能不大清楚,但要说是崔清笳的未婚妻,是、立马瞪圆了眼睛,不上下打量几个来回都说不过去。要说羡慕,多多少少是有点,只不过两位的性格挺软,未曾表示出什么明显的敌意来,只是震惊过后就恢复如常。
      待走至一处暖亭休息,此处装潢精致,连亭子都在外挂上一层纱帘挡风,虽然没大效果,但聊胜于无。里面炭火在烧着,见有娘子来了,侍候的婢子立马将盖在炭火上的盖子掀起放到一旁,炭火发出嘶嘶的焦烤声,火舌一不留神就往上蹿,亭内温度一下子高了不少。

      快出正月了,近日长安城内温度也高了不少,林灰捡了颗梅子塞进嘴里,懒洋洋听她们闲谈,多是些闺中趣事,还有某些郎君的笑话事,都说来一听。
      林灰在外不大爱说,也不大爱动,唯一出色的就是嘴巴利索,边听边吃,还挺多得劲儿。有时马球场上动静大了,还能听见那边的声音,林灰近日发现自己似乎又凄凉的近视了,只好逼着自己少看书,整天抱着软枕在院里躺着看天,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正磕着瓜子听着八卦,突然闻见一股极其浓郁的胭脂水粉味,隔着纱帘从外蔓延进来,浓到连正在说话的小娘子都忍不住屏息,不过不同于林灰的茫然,她们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色。
      林灰一个机灵,好家伙,这是有瓜啊?她探头问,“敢问这是哪位?”
      楚宁向外使了个眼神,轻声道,“是孙家的十三娘子,有印象不?”
      见林灰没想起来,楚宁着急,又放轻了声音,“心仪崔郎的那位,想起来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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