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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   还没想起来是哪位大神呢,人已经自个儿来了,不过自然是瞧不上她们的,径自走过暖亭,脆生生喊道,“崔郎也到啦。”
      楚宁眼底浮现出笑意,旁边几位娘子也都寻趣似的望去,林灰把剥好了一手的瓜子仁往嘴里倒,跟着转头,好家伙,让她瞧瞧这是想干嘛。

      果然,崔清笳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几位郎君,听见有人叫唤便循声望去,崔清笳同周遭郎君一同作揖道,“见过孙十三娘。”
      林灰眼尖,瞧见一人没作揖,直直站那,很是明显。
      楚宁在她耳畔轻声道,“三娘可记得,那是十三娘的兄长,孙五郎。”
      林灰了然点头。

      孙焕宁几步上前,笑道,“崔郎也是来打马球?怎的不去场上,反而在这聊天呢。”
      崔清笳笑容不改,道,“刚到,就碰到孙五郎,说了会话。”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正好今日儿无事,崔郎又久未回长安,想必生疏,不如儿陪着崔郎在马球场转转聊聊可好?”

      娘子娇纵,林灰感慨,真是羡慕,有这番底气和勇气。
      崔清笳仍笑,“怎会劳烦孙十三娘。只是某约了同伴,十三娘不熟,怕是不便。”
      孙焕宁撇嘴,“满长安哪有我不认识的,怎会不便呢。”
      对方笑意更深,“某约了林三娘同游,想必……孙十三娘,同三娘不相熟吧?”

      林灰茫然,而身边三位娘子在亭中笑得花枝乱颤,要不是捂着嘴怕声音泄露出去被发现,怕不是笑声得传出三里外。
      楚宁咬着唇,止不住的笑,倒在林灰身上,笑话道,“三娘,可真有你的,约了崔郎还不说哇?厉害呀。”
      林灰也知道自己被拉出来当了挡箭牌,无奈又好笑,只好捂住楚宁的嘴,“可别笑了,被发现可就尴尬了。”
      来时闲聊她就说了,今日是受了世子邀约而来,不好推拒,旁的未与人相约,故而才答应和楚宁她们同行。此刻崔清笳又说他约了林灰,要么是崔清笳说谎,要么就是林灰作假。且不说何必作假,可被崔郎相约这种事,旁人遇上了恨不得沿着长安大吼一通,哪有藏着掖着的,倒是崔清笳,一看就是被纠缠怕了,直接胡绉了个理由出来。

      孙焕宁顿住,难免面露尴尬,面前的几位郎君也都貌若事不关己的样子站着,兄长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开口,“崔郎说的是,听闻林三娘年前便回长安了,如今还未见着,真是可惜。”
      崔清笳道,“日子还长,总能见到,届时大婚之日,还盼五郎带着令妹前来喝杯喜酒呢。”
      “那是自然。”

      林灰在不远处把墙角听了个全的,寻思真是够尴尬的,且不说十三娘和三娘就差了一个字,听着就如此尴尬,再者,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那孙十三娘对崔清笳有意思,估摸着孙五郎是帮妹妹堵人呢,没想到人是堵着了,事是失败了。孙五郎拎着十三娘愈行愈远,崔清笳也和旁边几位郎君向反方向走去,林灰啧啧感慨,转过身继续捞了把瓜子,准备和三位娘子继续聊聊。
      楚宁憋笑一番,脸上红晕还没下去,和林灰对视一眼,又噗哧一声笑出来,两位小娘子也都捂着嘴轻笑。长安城里的笑话是不少,但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更绝是当事人就坐旁边,不出今晚这事就得传遍。

      林灰耐心嗑瓜子,可还没等到楚宁开口,就听见旁边小娘子一声惊呼,她茫然抬头,被吓得一句“我操”就在嘴边,险欲脱口而出,还好及时闭嘴,憋足了劲闭上嘴管住神情,然后把脸上狰狞神态转化成温柔知性娘子的好好形象。
      她虚伪的假笑,“崔郎,你怎么……来了呀?”

      无他,谁知道崔清笳怎么转悠发现了他们,亭外不见婢子,崔清笳直接站在亭外,虚虚撩开一截纱帘打算自个儿亲自问候,没想到被人发现,一句问候没说出口,倒吓得四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笑容和熟悉的变脸速度,崔清笳感慨,女人大抵都是相仿的吧。

      林灰被领走了,留下神情莫测的三人在原地思考,林灰那话到底是真的还是骗她们的?崔郎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们的啊?

      又到河边转悠了,林灰心情复杂,她实在无视不了走到哪无时无刻的目光聚集,走到河边一处巨石旁停下来,勉强挡了周遭不少目光。再看崔清笳,他仍然一副正义凛然模样,再看几眼似乎还装无辜,冲她眨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灰被逗笑,无语问,“你可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崔清笳恢复正色,老实道,“暖亭纱帘可挡不住你们。”
      林灰想想也是,又不是窗帘,她们能看见外面,外面怎么可能看不见她们。

      “所以你拿我挡孙十三娘?”
      “可是在意?若三娘在意,莫往后不会再这般说。”
      林灰摇摇头,“这无所谓,反正你不喜欢,你能顺利脱身就好,我也没什么好顾忌。”
      “那便好。”

      河对岸便是马球场,此时场上正休息,马匹在旁喘着粗气喝水,郎君们撸着衣袖,躺着大汗,幞头也扔了,由奴才们照顾着休息。暖冬的太阳温暖,河水化冰,站久了多少有些冷,他们又起步慢慢走,因着阳光舒适,便没说话,于是见证了无数清奇事故的产生。
      譬如,丢帕子,丢发簪,丢大氅……平地摔跤,打闹碰瓷,搭讪问候,和隔着条河的大声表白…………
      崔清笳是好脾气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温温柔柔不说重话,只不过丢帕子了他不捡,摔跤了他不扶,告白了他不答话。要说他像中央空调大暖男,但他也确实不回应,可正是这种不回应的态度,导致他人肆无忌惮的再三试探。
      林灰觉得好玩,崔清笳竟是这种脾气的人,与她想象中都不同。

      崔清笳确实是好脾气,不花心,性格好,做事有分寸,不开大玩笑,如果在现代,可能也会是那种很多女生喜欢的男生——因为时代的差异,在林灰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类的男孩子了,好像早就消逝在青春学生时代了,往后越工作,遇到的都是情场常客,油腻渣男,浸□□术的恋爱高手。
      崔清笳确实是异类,可能是性格使然,环境造就,到他这个年纪还是这般性格,着实难得。不过,对于崔清笳,她也并不觉得这是多好的事情。
      因为越不会拒绝的人,越容易被人欺到头上来。

      林灰问他,“崔郎,儿问句唐突的话,若是不愿回答,就不谈罢。”
      崔清笳道,“想问什么,说便是。”

      “你为何不愿拒绝?”林灰眯起眼,眺望河岸,神情在光下有丝奇异的神秘,“要说你是什么喜欢欲拒还迎、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倒也罢了,可你分明不是,对个规规矩矩的孙十三娘都是疏离客套,明眼人看一眼就知道你无心于她。可你对迎上来的娘子们又未曾以明言拒绝,你可知,这会有怎样的后果?”

      崔清笳微怔,随即无声轻笑,并肩一同望着河岸,默了半刻,道,“没想到,三娘是这般性子的人,是某低估了。”
      林灰催他,“还没回答呢?可是不愿意?”

      他顿了顿,才道,“那三娘既然敢问,也必定有了猜测吧?”
      林灰无惧,轻快接道,“儿是敢问敢猜,但不一定猜得着崔郎的难言之隐。儿想,崔郎这般聪明才智,怎么不知晓后果怎样。但仍然选择放纵,原因能是什么呢?或许崔郎是想拒绝的,但碍于某些原因…譬如形象,譬如家世?譬如…崔郎想做个长安城内风度翩翩的大众情人?”讲到这,林灰失笑,“不过这个形象怕是做不了了,儿同崔郎的婚约已定,就算是大众情人,也是已婚的大众情人。”
      崔清笳也被她逗笑,“三娘的猜测真够有意思的,大众情人……说得倒是好,三娘不怕某真是这般的人?”

      林灰转过头,定定看着他,眼底笑意未敛,有几分随性无羁的意思,道,“儿不怕。”
      “为何?”
      “因为如今,崔郎对儿还没有那么重要。”

      崔清笳瞧着她的眼睛,好一会才说,“那三娘,往后也不必担心了。”
      林灰故作轻松,“那儿多谢崔郎回答了。”

      本以为就此冷场,林灰想,好家伙,自己真是聊死天第一扛把子,本想撺掇他说点心头事,不过他似乎不怎么想说,还难得没本着好好先生的形象给她台阶下——这叫啥,笑面虎惹恼了,也会咬人?
      还怪有意思的。

      这厢林灰绞尽脑汁想着这步走岔了下一步怎么攻略,那厢崔清笳自顾自沉闷完,又开口了,“其实,很早的时候,阿娘就跟我说过此事了。”
      林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崔清笳。

      崔清笳表情淡淡,在近似圣光的暖阳照耀下,如白玉般的脸在隐隐发光,似遥不可及的谪仙,碰一下就会化作一团烟雾消逝。
      “长安城中有四个王爷,但只有一个公主。圣上怜爱阿娘,但并不怜爱他的胞弟们。圣上的心总是如此难测,偏生我又是个男儿身,阿娘担心我日后被圣上忌惮,早早在圣上面前答允,崔清笳此生不会入朝为官。”
      那仙人转身,轻轻瞥了她一眼,“身份注定如此,圣上不再忌惮我,阿娘对我的担忧就放在了其他地方上,譬如婚姻,譬如友谊,会不会因此祸及公主府。自小就有人讨好我,男女老少,各色人物,均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那张笑脸。”
      林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有时候笑起来,或许也跟他说的一样吧?

      “阿娘命我不许在外表达自己的喜好,与同窗交往,我无喜无怒,无悲无欢;与娘子交谈,我不能言拒,也没什么能外露的情绪。或许…如你说,大众情人,可能真是我的形象。我也许本无形象。”
      林灰觉得神奇,还隐约听出某些隐约委屈感?皇室,这就是皇室?怪有意思的,清平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一时无法从只言片语中得到答案,但很显然,不是个能简单的。她甚至不知道清平公主对她、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是持什么态度。看样子,攻略崔清笳尚不是难事,能敞开心扉对她说这话,或许她今日一步棋是走对了,但届时嫁给崔清笳后……林灰甩甩脑袋,妈的,嫁给崔清笳又不是嫁给清平公主,想别人干嘛。

      她绞尽脑汁,尽力安抚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实则估摸着快流下泪的崔清笳,说,“可能…公主是为你好,只是方法不大妥当?不过,崔郎换个角度想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地位,有不同的经历责任。世间万般苦难,你有此苦,却免受了其他,既然走到今日,自是命数天定。再说,还有我啊,以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高兴不高兴都能和我说呀。身兼多职,我可太了不起了。”
      崔清笳没太沉浸在情绪里,无奈轻笑,“真够有你的,安慰安慰着还夸上自己了。”
      林灰心想,本来只是想推动下咱这感情发展,哪像走偏了,改成大姐姐感化心灵课堂了。无奈虽无奈,该安慰的也得安慰,她张口就来,“你想嘛,你这清心寡欲二十年的,要不是机缘巧合碰着我,往后也不过就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娶了,再相安无事过个几十年生活到老死。但你看!遇到了我,多好哇,我又能安慰你还能照顾你,知道你腿疾还知道你…知道你不是大众情人,哈哈哈哈你别这个表情看我嘛,知道啦我只是瞎说。反正,崔清笳,你知道吗,我是很信命运的,注定命运相连的人,就算走多远,也会遇见。”

      她仰头,冲崔清笳露出个大大的微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眉毛细细长长,向下弯着,而唇角向上勾起,是很可爱的月牙状。阳光恰巧拂下,落在她眼上,金黄片状的阳光,无边界的往外撒去。
      崔清笳微微失神,好生动的笑容。
      就像那天见到她,还没见到人,就听到张牙舞爪的声音,炫耀着自己没说错,这里果然有人……那时腿疾发作,钻心的疼,倚着石壁屈着腿才稍微能止住,骤然听见如此娇俏灵动的声音,饶是他都忍不住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又想到那日在榕树下,他从光影外走近,隐约的黑里,他一眼瞧见仰着头张着嘴去接空中栗子的她,肌肤雪白,红唇咬着栗子。他一时惊奇,又好笑,但居然觉得不唐突。明明才见一次面,却好像见过很多次,仿佛她就应该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行事。
      林灰确实和很多他见过的女郎不同,性格活泼又张扬,行事出其不意,有时内敛安静,有时大胆冒进,有时又古灵精怪。好神奇,他总不知不觉被她套出某些话,明明是藏在心里很久的事,却这样简单说了出来。
      或许真如她所言,遇见她,确实很好。

      林灰被阳光晒得刺眼,还要仰着头看崔清笳,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多狰狞了,赶紧低下头松了松表情,又打量着崔清笳,貌似走神了?那应该没注意到表情,立马松了口气。
      崔清笳在发呆,林灰在沉思,然后呢?她需要干什么?好像都把崔清笳的话套出来了?然后呢?

      林灰低头又抬头,看会他又看会天,纠结半晌,然后一鼓作气,牵着他就往前走。

      崔清笳彻底愣住,似乎百八十年没人牵过他的手了,挪动脚步时腿都是僵硬的,像木头一样,甚至有点不可思议,上一个牵过我的人是谁?阿娘?还是奶娘?阿爹有过吗?
      林灰雄赳赳气昂昂拉着他走了一截,溜达到暖亭里坐下,然后一副正义凛然模样看着茫然的崔清笳,底子很虚,但面上很刚强,边窃喜好家伙我摸到美男的手了!边担忧靠啊崔清笳一会会不会愤怒暴走啊我这算强迫吗?
      婢子早被震惊到,瞪大了眼睛被林灰赶到亭外候着,落下纱帘,林灰静候发落。

      崔清笳震撼,“你牵我手?”
      林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对啊。”
      “为什么?”
      林灰挠头,“有人老在看我们呗,你又在发呆,我多尴尬,我想着反正我俩有婚约,牵牵手,没啥吧?”
      崔清笳顺着思路想想,挺有道理,没毛病啊?
      但就是觉得很奇怪啊?
      他蹙眉思考了会,又看了眼一脸正气的林灰,后知后觉找到了原因。

      他咳了咳,“牵手这种事,怎么说,也应该我…也该是某主动吧?”
      林灰心里差点笑上天,面子上还故作羞涩低头思考了下,然后点点头,“有道理,崔郎说得对。”

      好家伙,差点忘了,崔清笳被她带的自称“我”了!哈哈哈哈哈大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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