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
不过确实，老太太少与她说这些，久居深宅也教不了什么，能教导的只有佛经上渗透的人生大道理。
程颜同她娓娓道来，林灰才有得恍然大悟之感。
梁朝民风开放，在这点上着实很有盛唐的风范，不光是衣饰穿戴，还有交际来往上。梁朝虽曾无女帝，但却有女为官的例子，可见世俗进步。
除此之外，对未嫁娶男女的限制也不多，只要不出格，闹翻了天也没太大的事。就比如当年林绘女扮男装落水后被崔清笳救起，两人结下姻亲，此事闹得反响大也多是因为嫉妒林绘运气好，居然得此捞到名号长安第一美男的崔清笳。虽后来传出失忆之事，但不影响一时长安街头多是穿着怪异男装贴着胡子一到晚上就四处流窜的假男郎们，湖边上更是围了一群的，搞得禁军不得不分了批人马去候在旁边防着人挤人又掉下去了。
而林绘的至交小姐妹则有两位，彭可涟和楚宁，是幼时在学塾就结识。后来落水失忆后来看过她几次，不过那时林灰身子骨不好，虽是至交好友，但还是只让她们隔着屏风慰问，不过林灰自是毫无印象。后来去了扬州，彭可涟与楚宁都找程颜要了林灰在扬州住处的地址，想写信问好。每年回长安时也有想登门拜访，只不过一应被拒绝了。对于书信，林灰依旧毫无印象，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看不懂字，早就扔一边了，后来学了字也只收林府寄来的信，如此看来真是非常抱歉。
但林灰也能理解为什么这几年一直都不允许外人同她交流——她能失忆，但不能被发现她心智礼仪尽数丢了，那别提嫁入公主府了，届时风言风语一传，连林家都抬不起头来。
林灰边点头边仔细记笔记，全部记在心里，末了点头，“明白了阿娘。”
一通话居然说了一两个时辰，林灰口干舌燥，但这边的茶叶喝不顺口，什么玩意都往里放。程颜喜欢往里放盐巴，还有七七八八喝不出来的，喝一口林灰满脑子都在眩晕，还不如干着喉咙等结束。
程颜最后才提及崔清笳，瞧起来有些避讳的样子，但咬咬牙还是说了，“崔清笳的名号，你也是知晓的。说实话，放以前，阿娘是从来不敢想的。一是他名声太响，半个长安的姑娘都心仪他，你嫁过去怕少不了碍了某些娘子的眼，这半年也可能多少有人盯着你挑你的刺。二是他是皇室，清平公主受圣人宠爱，但皇家事宜复杂，从驸马和公主均无官职便能看出，崔清笳是受陛下宠爱，但注定谋不得多高的官职，你阿爹估计着最后也是给他个闲官罢了…或者得陛下宠爱，也兴许能有什么好官职，但注定是搅不起什么风云罢。”
“旁的，阿娘自然希冀你嫁去后夫妇恩爱甜蜜，毕竟如今婚前还不相熟的夫妇实在不多了，近几年民间提倡自由恋爱，反而不甚爱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有偶些大户人家高楼府邸还坚存着，只不过前年因为这事，华顺坊的一位女郎跳河自尽了，故而现下越发注意着。”程颜担忧道，“阿娘只问你，愿不愿意嫁过去，如果真的不愿意，阿娘和你阿爹咬咬牙，向圣人请求收回成名，倒也不是不可。”
林灰顿时茫然，啊？还能这么干？她以为皇帝老爷赐了婚就一定得答应呢，他家也不是什么皇亲贵戚的，还敢违命？
这话要放三年前，林灰指不定就答应了，但她如今做满了三年的思想工作，做好了嫁入豪门的准备，就算丈夫纳妾或是流连花楼她都能接受，反正她也能过好她的日子，也不指望着吊在男人身上一辈子的。再者，若是如今取消婚姻，旁的倒还好，只是她还得出门继续辛辛苦苦找男人，眼光好能找到不错的是她幸运，找到负心汉那就是她倒大霉了——最重要的是，好看的多吗，好看还不花心的又多吗。
林灰就着一杯五味陈杂的茶陷入沉思，大有几分理想和现实间的挣扎。
确实，她并不是一个有大理想的女人，她对任何事物的展望都不能在没有了解的基础上空画大饼，而她又很容易沉沦于舒适生活中，一旦环境足够满意，非大事她不愿意再改变。就像摆在眼前的婚姻之事，她已经做足了思想去迎接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陌生、帅气的男人，他的家户、性格、文赋她都了解，顺道在栖灵寺求的平安符还在寝屋里放着。确实，她并不对这段婚姻抱有少女般的幻想，她明白这个时代下男人的劣根性不可改——但不影响她免费看帅哥还能嫖男人。而现在，或许可以去自由寻找、选择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男人，虽然命运不可知，她可能会遇上真正对她好的，也可能瞎了眼被蒙骗。
林灰摸着茶都凉了，恍然抬头，对上程颜的眼睛，才晃过神来，沉吟片刻，垂下头来，羞赧似道，“阿娘，儿…是愿意的。”
离开时已近午食，林灰只说回屋整冠，程颜也知晓姑娘家都爱美，挥挥手便让她去了。待一到屋里，林灰直叫要喝茶，挽月赶紧把桌上清茶端过来，一摸是凉的，还没来得及张口让人换呢，林灰已经自个儿倒了咕咚咕咚喝了，末了一抹嘴，“舒坦啊。”
挽月是知晓林灰只爱清茶的，吩咐人再沏一壶来，又道，“三娘可再歇歇，一会该午食了。”
林灰转到榻上，一屁股坐下去，熟悉的软垫在背后支撑，她舒服的叹口气，“歇歇吧，可累坏我了。”
挽月轻笑，没说话。
林灰突然想起当时回答程颜时，她是怎么想的。
上辈子工作后，家里一直想给她安排相亲，林灰很抗拒这个，所有的都没答应，几场被拐骗去的也是结果不如人意，后来再也没有答应过了。她在外人面前不是活泼的形象，还有些臭毛病，自个儿条件没多好，但眼光贼拉高，还不喜欢交友，朋友圈固定了就是那么些个人，遇见了心仪的帅哥也不主动，等着人走了再疯狂和好友云花痴。也不怪她到三十还是单身，感情经历除了一场早恋外空空如也，追星上倒是收获了上百老公和每年都在更新的儿子们。
她想，或许自个儿运气真的就挺差吧，即使一朝穿越到了梁朝，指不定还是空空寻觅找不着良人，自个儿这臭毛病是骨子里带来的，换了副皮囊换了个朝代也不指见能改变，不如听天由命，指不定她就是这个命。
暮食前，林灰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
崔清笳快到长安了。
传话的婢子眉飞色舞道，“公主府传出来的消息呢，我从东市回来路上遇见多少娘子都在谈论崔郎，说要在路边找个好位置等他，给他抛手帕呢！”
挽月笑得直捂嘴，“那又怎样，不照样是我们三娘的郎君。”
婢子也摸着鼻子笑起来，羞涩似的，“是哦，不过三娘美若天仙，配崔郎那不顶顶的！”
倒搞得林灰有些怅然起来，对镜摸摸脸，好家伙，确实好看，不过长安第一美男这名号也不是瞎吹，能惹得如此多娘子魂飞梦绕的，得有多英俊呐，她再漂亮怕是也比不上。
林灰还在犹豫，端了杯茶边饮边想，婢子又说起来，“还有还有，娘子们说呐，回公主府的路线多变，但崔郎届时定会从公主府门口下马，别处不知道能不能瞧见，但门口总归是可以的，那门口的好位置可不得抓紧着抢，听闻有人打算今晚端着凳子就去排队了呢。”
林灰一口茶全喷出来了。
挽月和程颜都劝林灰也去瞧一瞧，毕竟三年在边疆，一朝回故里，心中总是牵挂怀念，心情也大不相同，又有那么多娘子在路边候着等他，指不定心绪澎湃，瞧上了谁也是说不好的。程颜还偷偷给她传消息，说侯府的六娘子和丞相府的二娘子，特意连夜去衣裳铺置办了新衣服，据说是从江南运来的，刚下水就送到府邸了。
林灰挠挠头，望了眼自己寝屋，歪头想或许现在去搞二手生意应该挺赚钱的。
她虽没那个心思去看，但还是没抵过程颜，早早用过暮食，然后戴上帷帽，乘牛车——然后一出门就堵死了。
林灰之前只知道马车，穿越后才知道牛车比马车更尊贵，上到圣上，下到官员，出行皆用牛车。按理程颜出门不必乘牛车，但她想着仗场面，毕竟是圣上钦定的良配，外面这么多娘子，不好落了气势。
很快程颜就发现她想多了，放眼望去，天尚没黑，牛车竟比马车还多，拥拥嚷嚷的人，怕是节诞时才能遇上的。
又因人太多，牛车走得比人还慢，眼看天将黑，不少娘子纷纷选择下车步行前去，程颜也带着林灰下车，吩咐车夫在旁停留，返程时来接她们。
越往公主府的方向走，林灰越被震撼到了——靠啊，只是一个男人而已，这是真实的吗，居然有这么多人。带帷帽的不少，彼此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没带帷帽的娘子脸上喜悦的笑容，眼中透着希冀，同身边小姐妹们欢声笑语，偶露娇羞。
林灰突然想起这场面像什么了——不就是和去偶像演唱会路上的场景一模一样？手里的帕子花枝就是应援物，打扮漂漂亮亮去见爱豆，甭管他能不能瞅见自己。
拿这个场景代入后瞬间就不一样了，林灰乐呵呵边走边张望，挽月亦步亦趋跟着她，生怕走丢了，程颜走了小段路有些累，和林灰嘀咕，“这场面，有几分我尚在阁中时，镇北大将军家三郎出行时的样子。”
林灰兴致勃勃，“怎么，那三郎也是个好英俊的角儿？”
程颜点点头，陷入回忆的思绪中，“他也是当年长安鼎鼎有名的美男了，每一出门阵仗和今儿真是没得差，每回出征，送行的女郎都能顺着长安城门的路送上几公里才罢休，哭声传出一片。凯旋时自是欢声笑语，从城门一路迎着，哪家的姑娘不出来瞧一眼都不正常呢。”
林灰幻想了一下，居然还有些羡慕，“阿娘，那他现在呢，娶了哪家的姑娘呢？如今还在长安？可能见着？”
说到这，饶是隔着俩帷帽，林灰也能发现程颜陡然情绪低落，她寻思着是作为迷妹不能接受爱豆结婚了的难过，倒也知趣不再问了。哪知道没走一段，程颜叹着气说了，“三郎是个断袖，据说，和麾下师爷在一起，有个好些年没回长安了。”
林灰：“……？”
沉浸在前长安第一美男居然是个断袖的震惊中，林灰和程颜勉强挤到了清平公主府所在的永乐坊门口，然后被彻底堵住了。
“好家伙，这么多人啊。”林灰喃喃，四处张望一圈，问道，“阿娘，附近有茶馆食肆甚的吗，找个高处望望得了，咱这怕是挤不进去吧，一会挤着摔着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程颜也张望一圈，“行，那走吧，今儿瞧崔郎的人可真够多的，估摸着关坊门都会晚点呢。”
林灰觉得挺新奇，没想到还怪人情化的。
很快她就不觉得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坊里涌来，永乐坊承担不了这么多的人流，禁军出动，分散人流，赶出了不少娘子，又特地带人在清平公主府门口重兵把守，永乐坊四处门都派人接应，怕届时出意外。
彼时林灰已经坐在旁边的茶馆里，张望着往外看。
此处离公主府不算很近了，因为更近的都已经满了，小厮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只说没位子了没位子了，去别家瞧瞧吧。
好在这处茶馆地势高，能张望见公主府门口的动静，天已逐渐黑下来，坊间燃起灯笼，通彻的点亮黑夜，温润的茶香弥漫四周，当然还混杂着奇奇怪怪辛辣咸香的奇怪味道，喧嚷声自远处和耳边彼此起伏，整个茶馆几乎坐满了妙龄女子，不时还能听见略带惊讶的问好声，“哎呀大娘子，怎么你也来啦。”“这不是刘三娘嘛，来来来正好咱们拼一桌坐吧。”等等等等，听得林灰笑得停不下来，托着腮看着眼前莺莺燕燕们谈笑着、盼望着，居然有点神奇的感触。
更神奇的是，她们等的居然是她未婚夫。
林灰喝了口微甜的茶水，忽略回味中突然涌上天灵盖的苦味，面不改色咽下去，感慨道，居然有一天能遇上这场面，不白穿越了。
崔清笳是约莫半刻后出现的。
因着这处茶馆离公主府略远，消息传过来也就慢点，又是晚上，虽有灯笼，但看得也不真切，只远远瞧见摇晃的黑影脑袋们——不过要是看清了就更惊悚了，大晚上的，她可不想看现场版的午夜惊魂。
爆发于一位娘子气喘吁吁跑上楼，喊道“崔郎到啦，到坊门口啦————”
顿时整个茶馆都炸了锅，娘子们大大小小的脑袋挤满了窗口，使劲张望着那处府邸，连林灰这边的窗户都挤来几个娘子，有个活泼大方的问她们能不能一起看看，后面跟着几个羞赧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只怯怯望过来。程颜笑着点头，她们这才露出笑来，弯眉一同向外望去。
茶馆小二在后面担惊受怕的直喊，“娘子们千万小心呐，茶馆高，可千万别掉下去了呐——本店概不负责的呀——”
随着马踏声愈发近了，从远处都能听到娘子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声，林灰四处张望，发现附近的茶馆、食肆高层纷纷探出脑袋，有甚者没控制好表情，林灰心中叹一声卧槽，真够惊悚的，希望崔清笳别被吓死。
仿佛演唱会开始前的倒计时，娘子们握拳，捂着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体力不支倒下了，等待帅哥露面。
最先看见的是禁军人马。
在前开着路，把周边娇滴滴的娘子往外拉拉，后面马车慢悠悠的踏步走，一阵一阵的惊呼声响起，还有幸福呼唤崔清笳大名的姐儿，林灰努力回忆，觉得如果自己站在下面，可能会梦回站在广电下面等爱豆录完综艺出来的幸福场景。
她正回忆着呢，突然耳边一阵突起的欢呼声，一下子炸了耳朵，林灰下意识往下看，果不其然，看不清颜色的骏马为首，座上人虽看不清具体五官，旁边人尽仰起头来看着他，丢着手绢和花朵，隐约可见出色气质，如清风疏林，傲立于世，身姿挺拔，似乎还有点眼熟。似在笑，转眼又撇过头去，看不清了。
林灰以为大家都没看清，结果一转头，娘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捧着胸口一副幸福到晕厥的模样。
“六娘子，你看到没看到没，太英俊了，崔郎是不是瘦了呀，脸都比之前小了一圈呢，果然边疆催人薄呐。”
“崔郎如今身姿比之前好多了，又挺拔又俊朗，还穿着蓝褂呢，哎呀，他可是我见过穿蓝色最好看的人了。可惜今儿来晚了只能在远处瞧，不然还能看得更仔细点。”
林灰目瞪口呆，这他妈也能看清？我咋啥都看不见呢，靠靠靠不会又近视了吧？
“你瞧瞧崔郎那眼睛，愈发漂亮了呢，我阿爹说看人就要看眼睛，良人负心人，都能一眼识透呢。”
“嘿，你看他良人负心人有什么用，又不是不知道，崔郎是圣上定过姻亲的人呐，配的是…是哪家来着？常春坊林侍郎家的三娘子吧？”
林灰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吧？来看个帅哥也要吃瓜到自己头上啊。
虽然她确实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真正遇上时还是多少有点怵，被人背后议论这种事，无论什么时候发生在自己身上，都不大舒服。
后面还在说着，那娘子蛮不在意道，“这有甚，如今都提倡自由婚姻自由恋爱，崔郎的婚姻定的早，现下想反悔又不是不可，反正公主受圣上宠爱，若崔郎开口提此事，公主疼崔郎，指不定就答应了呢。再者，做不了大娘子，只要崔郎愿意，你且去问问，今日来瞧他的，哪个不是想嫁与她做娘子的，管他大娘子二娘子，能让他上了心的才是真娘子。再说了，他和那未婚妻也是三年没见着的，我们不也是三年没见着的，大家处境都一样，谁怕谁呢，谁能得了崔郎的心还真说不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