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兰池》一个三分

4、千岁 上映时路汀

　　张总提前打了招呼，只有他们的电影票房过了两千万他才能有底气在董事会上力保住他们，后面也才能说服投资部继续给他们砸资源。

　　一句话，只要票房过了两千万，路汀兰刚刚说的什么电视上星、网络同步、全方位宣传都不是问题。

　　两千万，要是换成商业电影，别人只会觉得这片子扑到家了，但对纪录片来说，却可以说是天花板。

　　去年国内纪录片票房最高的片子是漫光的对家，星城娱乐推的《蓝鲸》。

　　顾名思义嘛，这部片拍的就是蓝鲸，据说星城那边的团队在海上漂着跟拍了一年多才出来的效果。
　　上映时路汀兰还买了票去看，确实不错。

　　最后收官时达到了一千六百万的票房，不过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星城内部花了大价钱造势加上他们自家明星齐齐在各大平台做宣传的效果。

　　最近几年市场上的纪录片大多都在五百万到八百万票房的区间，过一千万已经算是小爆，可以直接买通稿吹了。

　　张孟要他们拿两千万的票房，就像是给在大海中的漂流的人一根浮木，抓得住却靠不住。

　　王铭的压力很大，他们团队里除了他俩还有一堆人，还有两个刚刚毕业才签了合同的实习生，他们要是解散了，他们这一票人都没饭吃。

　　所以王铭才会千辛万苦的找到周易，他们这些人简直是把宝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但这些路汀兰肯定不会全交代出来，反正资本家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着鲜血，资本家吸他们的血，她只是换了个话术而已，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在这个圈子也混了这么多年，路汀兰画大饼的本事也看的不少。

　　以前这种谈判的事都是王铭来做，今天他不在，她也就有样学样硬着头皮上，本想把周易当个外行人扯着漫光这面大旗先让人签合同，后面发生了问题再一切按照合同走。

　　当然，合同也是由漫光来提供。

　　漫光的法务部早有名声在外，埋坑坑别人到一向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路汀兰很是信任自家的法务，因此画大饼画的也是顺畅。

　　不过没想到，这周易还真去了解了他们，连他们要被解散了这种除了内部高层没几个人知道的消息都了解。

　　路汀兰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推了推镜框，第一次画大饼，没经验，怎么办。

　　周易好半天没听到回答，转头看，果不其然，女孩坐在椅子上，捂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

　　周易笑了声，刚刚一句一句的，装的还挺像样。

　　“这样吧，方案我看了，没什么意见，不过合同能不能换到工作日再签，签的时候我需要我的律师在场，合同也会先让他先看一遍。”

　　周易率先打破僵局，明显是有内情的事，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再为难也没什么意义。

　　“啊？”路汀兰抬头。

　　路汀兰跟了这么多次合作，第一次见到素人签合约时带律师的，想了想他这么大个工作室，也难怪。

　　不知道漫光的和合同有没有问题。

　　心里不安，但面色上却丝毫没有变化：“好的，当然没问题。”

　　周易再好心提了句：“王铭会答应的。”

　　周易这几天的手机已经被自家的舅舅姑姑还有什么同学都打爆了，全都是来拜托他答应拍摄的事，烦不胜烦就让李飞扬去处理了。

　　张孟的大儿子是和他在学校同一导师门下的带的小师弟，听说这件事毛遂自荐给他科普一大波漫光的背景，及其兴奋的撺掇想让他答应。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知道王铭的部门快解散的原因。

　　周易想着自己毕竟担着非遗传承人这么个身份，木结构营造这门手艺也确实应该被更多人的了解，也就答应了。

　　王铭麻烦了这么多人情来，他就不信还能在签合同这件小事上绊住。

　　路汀兰晕晕乎乎的，明明是来谈合作的，结果全被周易牵着走了。

　　拿着资料出了大门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办成。

　　路汀兰拿出手机边给王铭打电话，边思索自己是不是被这周易那张俊逸的脸庞闪到了脑子，不然怎么刚刚在里面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铭听到消息倒是没什么想法，早在拜托了这么多人才请动尊佛时就知道周易是个麻烦的人，合同可以改，但他的人必须要出镜。

　　王铭在医院不太方便和她多说，两人一起吐槽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而周易把路汀兰送出去，回身时看见大门旁种的几株的鸢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变黄了一些，弯腰顺手扯了下来扔进旁边的花盆里当肥料。

　　再起身时，眼角的余光却透过南面院墙上镂空的圆木窗扫到刚刚出去的女孩拿着电话喋喋不休走地飞快。

　　周易原地站了站，目光收回来，难以言语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走到角落里平时用来浇花的水龙头，拧开，刚刚拔叶子时手指上沾到了些土，搓了搓，昏沉的水流过，冲干净。

　　再抬头时，路汀兰已经经过了第三个圆木窗了，一眨眼，院墙到头了，看不见人影。

　　周易站了起来，拿起旁边的白色手帕把手擦干，然后大步跨过院门，朝女孩刚刚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路汀兰站在路口，挂断王铭的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装好。

　　今天她的车限号，早上坐地铁来的，这会自然想着原路返回乘地铁回去。

　　小巷子里没有红绿灯，全靠行人的自觉让路。

　　一个大爷骑着三轮穿过去，她等了等，等三轮完全经过，才提脚，准备往前。

　　脚未落地，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路汀兰。”

　　下意识的回头，是周易。

　　“你要坐地铁回去？”大概他过来的有些快，刚刚还规矩的发丝这会有几丝垂下来，顺着眉尾，遮到了眼角。

　　路汀兰不解，点头：“嗯，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你走错路了。”周易懒得动手，扬了扬头，把遮眼的发丝甩到了后面。

　　这一片是古城，位于城中心。

　　政府为了保护古迹一直没开发这边，保留下来的都是古色古香的原始建筑，地形很乱，占地面积又很大。

　　对熟悉的人说这片倒是东巷串西巷，都是连起来的，总会走到地方，不熟悉的人进来却是没有头绪，走错一个巷子就要串老半天才能走出去。

　　路汀兰来时坐的地铁站应该是城西来的，这会却走反了方向，再往前走出去是城东，要是真等她走出出去了，再绕回来得多花两小时。

　　路汀兰抬头望了望，都是绿墙青瓦的建筑，她一向方向感不好，这会被人追出来指路，连忙往回走：“啊，是吗？谢谢。”

　　周易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她走街道的里面：“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路汀兰没拒绝，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主要是这里面没两步路就有一个巷口，她怕自己再走错。

　　两人并行着往前走，旁边不断传来一股冷冽的草木香。

　　是周易身上的，刚刚他办公室里也有这股味道，应该是点的香，很好闻。

　　上一次见到会在室内点香的人还是她刚毕业时做的一个关于宗教题材片子里的僧人，他是第二个。

　　刚做完那个采访时，想着僧人说的好香能安神凝气，静心祥和，路汀兰也曾有样学样的花了几百块买回来一小盒金阁。

　　点出来的味道却浓郁的过分，熏的头疼，散了几天都没将室内的香气散出去。

　　那盒金阁也被她束之高阁，从此不再踏入熏香界。

　　听闻好的天然香动辄几千，高者上万，路汀兰将此归结为自己抠没花大价钱的缘故。

　　路很长，路汀兰主动开口：“刚刚在你办公室看到了香炉，你这个香味很好闻。”夸人总不会出错。

　　周易走在前面：“好像叫千岁，你要是喜欢我那还有几盒，下次过来时送你。”

　　他说的自然，路汀兰也没太当真，玩笑的口吻回绝：“香味是真的挺好闻的，送到是不必了，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敢接。”

　　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要送。

　　周易在前面走的飞快：“淘宝八十块包邮一大盒，挺便宜的。”

　　前几天街道清查卫生，居委会的大妈们挨家挨户的喷了消毒水，味道太刺鼻，隔着院墙都能闻到。

　　他倒是无所谓，闻习惯了也就好了。

　　李飞杨却没受住，和工作室的几个实习生商量着一口气从某宝上下单一大箱熏香，办公室里外都点的有，誓要把消毒水的味道盖过去，还他们一个清新的办公环境。

　　不是什么天价的天然香，不过白檀和龙脑之类的香料夹杂在一起的合成香。

　　周易恍惚间的看过几次，好像叫千岁。

　　……

　　路汀兰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八十块也挺贵的。”

　　无语望天，同样是花钱买香，为什么他这个味道就这么好闻，她还比他多出几十块呢。

　　周易没再吭声，径直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