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兰池》一个三分

3、机会 “好像有点

　　刚刚看起来还局促的人这会总算有了点专业人士的样子。

　　“时间没问题，不过有个问题能不能先问问你？”周易靠在椅子上，随意的接过电脑。

　　“好，您说。我们这边一定尽可能满足。”

　　“你，有没有十八岁？”

　　“……”

　　路汀兰发誓自己拿出了十二分的尊敬，没想到被问到了这个，莫名的看了周易一眼。

　　周易握住鼠标的手微动：“你看起来……”

　　话没说完，她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当然，再过两个月我就二十五了，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看身份证。”

　　导演这个行业，年纪越大越吃香，路汀兰不是第一次本人质疑年龄的事了，也不是第一次跟人解释了。

　　但通常别人质疑的是她的工作能力，质疑她有没有成年的这却是第一次。

　　“抱歉，只是你看起来实在太小了。”周易自觉自己问了个让人尴尬的问题，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全。

　　小小的圆脸上挂着一幅大大的黑框眼镜，衬得脸颊两边的酒窝更加显眼，白色的T恤衫加及齐腿腕的黑色长裙，肩上再背一个看起来比她人还大的帆布包，刚刚打字的手指指节看起来不过他的二分之一。

　　若是在外面路边上看见她，周易只会想到是哪家大学还未毕业的大学生。

　　路汀兰这会倒是轻松了笑了笑，她倒没什么好介意的，自嘲的想，被人当成十八岁这不是正好说明她保养有方。

　　另一边的周易确认剧之后，也顺畅的滑动鼠标开始看资料。

　　“六个月？”周易指了指屏幕，怎么这么长？

　　路汀兰望过去，知道他在说什么：“准确的说是预计六个月，后期如果需要还会再加长。”

　　还要延长？周易食指敲了敲鼠标左键，只是单纯发泄，没按下去。

　　当初李飞扬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只是配合剧组拍一拍咱们的日常工作，要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又能给工作室拉拉人气，也能宣扬宣扬咱国家的非遗文化，两全其美嘛。”

　　周易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对面的小女孩，他要是现在说不，她能不能干脆的离开？

　　毕竟和王铭也只是口头答应，合同好像还没签。

　　“好像有点太长了啊。”周易试探。

　　“您也知道，我们是纪录片，其实六个月的拍摄时间已经算很短了。”路汀兰为难。

　　“因为您和贵工作室职业的特殊性，我们内部也讨论过了。”

　　“摄制组只会拍摄日常工作的镜头和一些短期的建筑修复，更多的会倾向于建筑体系内部的知识介绍和传统木结构营造技艺的古文化展示。”

　　“要拍完这些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实话实说，六个月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在极力控制了。”

　　毕竟作为一名建筑师来说，从图纸、规划、选址、建筑材料等到最后完完整整搭建出一栋建筑物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往常了说十几年的都有，往短了至少也需要三五载。

　　纪录片拍摄向来都是一件耗时间的工程，但很显然，周易不会给她们这么长时间，市场也不会。

　　六个月已经是她们能找出两边都磨合的最佳时间了，毕竟还有后期的整合，剪辑，过审，等片子真正上映肯定明年去了。

　　路汀兰以为，这个时间段刚刚好。

　　刚刚还局促的人这会说起专业性问题倒不再退缩，一句又一句强势地压过来。

　　周易不置可否，先把这个问题按下，继续看。

　　刚刚没敢太仔细看，这会坐在他对面，路汀兰才透过玻璃镜片看清楚，他长得还真是好看。

　　黑发朗目，身形挺拔，最重要的是气质很突出。

　　唐装最是挑人，身材稍有欠缺的人穿起来只会显得畏缩，在他身上却偏真像是穿越时空而来的故人。

　　深陷的眼窝，眼角上扬，扫过人时，将看未看，带着一丝女性应有的风情，却又绝不会让人想到娘气。

　　是那种不敢和他直视的好看。

　　要是他真的答应了拍摄，那一定会吸引来很多女性粉丝来看的。

　　路汀兰不大好意思看人的脸太久，瞄了两眼就垂过眼放到他滑动鼠标的手上。

　　这才看清楚，他身上的那件唐装似乎还有用黑色丝线绣着带字的暗纹。

　　圆圆的，一团一团。

　　办公室的东面是一整面直通外面院墙的落地窗，当他滑动鼠标时袖口处的纹路就会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一下一下折射出来。

　　路汀兰来了兴趣，直直的盯着他的袖口看，只是他上面绣的字好像偏古体，看了半天也只认出个“喜”字。

　　周易半天没等到她继续开口，顺着她的目光，主动把袖口晃了晃：

　　“是福禄寿喜财。”

　　一个云团包裹着一个字，象征着亲人最原始的祈福，黑色的丝线绣在黑色的缎面上，不熟悉的人看确是看不出来。

　　路汀兰尴尬的移开眼，偷看别人还被抓到真的太窒息了。

　　“你还挺喜欢这些的啊。”路汀兰小声的接，唐装和古体字什么的，自己的工作室也选在这么古色古香的胡同中……

　　周易笑了笑，继续翻资料，没再搭话。

　　倒不是他喜欢，实话实说，虽然他热爱并从事这个行业，但他本人，绝不是一个传统守旧的人。

　　衣服是奶奶春节时特意给他订制的，老太太年轻时是唱昆曲的，大半辈子都扑在传扬这些传统文化上了，对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尤为喜爱。

　　从古至今传下来的习俗什么的，没有人家比他们家更遵守，连过新年穿新衣这项小礼节老太太也从来没错过过。

　　每到过年时，全家十几口人，都会收到老太太特意订制的新衣服，女的送旗袍，男的赠唐装。

　　从小到大，周易过了多少次春节，衣柜里就有多少件唐装。

　　只是这些衣服贵重是贵重，平日里却没什么用的到的地方，放在衣柜里也是白占地方。

　　后来为了不让它们蒙灰就直接拿了几件出来放在工作室当工作服穿了，别说，做起事还挺方便。

　　穿的多了，有时候客户会遇到工作室来谈合作，看到他这身衣服再加上他那个传统木艺非遗传承人的身份，反倒对他平白的更信任。

　　倒是省了力气向往常一样对客户麻烦的解释一堆工作流程。

　　周易这才发现，这衣服还挺能唬人，能减少点麻烦是一点，工作时也就没再脱过这衣服。

　　方案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要把时间问题协调好了，其他的后面拍摄时都可以再商量，周易划了划鼠标，三十多页的PPT很快就到底。

　　没在方案上看到关键问题，周易直接开口问：

　　“这片子拍完到时候会放在哪放？”

　　答应录制就是为了曝光量，要是小众平台的话他也用不着费这劲了。

　　会客椅有点高，路汀兰调整了下坐姿：

　　“您放心，我们的首播肯定是会上院线排片然后转电视台上星播出的，网播平台要上也是和电视台同步上线。”

　　纪录片上院线排片其实不太容易，需要有足够的资本砸，即使是上了也基本是叫好容易叫座难的情况。

　　因此国内很少有投资公司会把目光转到纪录片上，但漫光不一样，漫光在圈内是有名的财大气粗。

　　在这个资本当道的地方，没有用钱砸不到的资源。

　　像是生怕他不信路汀兰继续开口：“再说我们公司的名声您应该也知道，漫光影视的资源几乎已经是业内最顶尖的，信誉也是最好的。”

　　“片子拍完之后公司这边的宣传、造势什么肯定也是会尽最大努力来推，肯定不会让您白忙。”

　　“再一个您放心，这些资源和平台的提供，包括曝光量的最低限度，我们都会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

　　周易喝了口咖啡，盯着电脑，直言不讳：“你们公司是有份量，但是我们这不是纪录片吗，听说你们部门年底就要被分出去了？”

　　哦豁，完蛋。

　　漫光影视确是是业内最专业的公司了，但再好的团队都会那么一点鸡肋的地方。

　　他们就是那个鸡肋，食无味，弃可惜。

　　那么多热门的流量大的能帮老板赚钱的电影，电视剧，甚至综艺，连动画片都比他们有市场。
　　纪录片投资长，回报低。

　　虽然在市场中仍然拥有一亩三分地，但对于财大气粗的漫光来说，很明显，并不想要再分这一杯少之可怜的羹了，自然资源每此轮到分到给他们组的时候就没剩多少。

　　不过路汀兰也不算全说假话。

　　漫光影视的大股东张孟张总虽然年近半百是一个不折不扣资本家，但也是一个不服老心中有着小纪实情怀的电视人，人很有义气。

　　这几年，凭着一腔热情没少偏心给他们砸钱，只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怎么也捧不起来。

　　投得越多亏得越多，很多时候连基本的回本都达不到，高层很多人都开始有怨气，烂摊子实在是快兜不住了，这才动了要解散他们的心思。

　　这一次，算是她和王铭的最后的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