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爱德华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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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沃尔图里的城堡里安静极了。大部分的吸血鬼披着月色出门，他们喜欢在幽暗的夜色和缤纷黯淡的灯光里和人类纵情享乐。
不是为了享受鲜血，而是为了那种人类时期才会拥有的快乐。
相比于沃尔图里血族们的自在，他们的客人则显得沉重很多。
龙玄遇和爱德华待在一个有露台的大房间里，这是这栋别墅最明亮的房间之一。龙玄遇修长雪白的手指在泛黄的复古书页上轻轻摩挲。
那本书的名字叫《溯源血族》。
书里记载着血族第一次出现到沃尔图里家族之前的种种历史大事记，口吻平和冷静，然而文字间却透露着种种血腥与残酷。
爱德华坐在房间的另一角，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在弹奏那架年代久远的钢琴，轻柔的琴声和平时听起来十分不同。
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无法控制的情绪以及内心呼之欲出的呐喊。
龙玄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溯源血族》，他将古老的书籍塞回了书架最高层，默默地走到了爱德华的身边。
老式钢琴的棕木色自带些古朴，琴键上的声音也比寻常的钢琴多了些从历史中而来的沉重。
爱德华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中之间宛如一阵掠夺而过的龙卷风，音乐声愈发纷繁杂乱。
“爱德华。”龙玄遇将手放在琴键之上，彻底打乱了这段音乐。
音乐声骤然停歇。
“你在想什么？”龙玄遇开门见山，倚着老式钢琴直接道，“见过阿罗之后你就不太对劲。”
虽然他们之间可以从心里感受对方的情绪，但这种传达并没有语言来得准确和紧密。
爱德华浅金色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墙上的烛影也微微晃动。他原本耀眼的瞳孔随着他的沉默黯淡下去。
“爱德华，我们说好了要坦诚。”爱德华用手指频繁敲击最末尾的琴键，明亮的音符随着他的动作而显得尖锐直接。
爱德华终于看向面前的人，他嘴角还挂着习惯性的微笑，钢琴键盘上的手指比琴键还要洁白。
“你怕吗？”爱德华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因为过分紧张而几近窒息。
“你今天看到了……吸血鬼们最真实的样子……你觉得可怕吗？”
龙玄遇一怔，他以为爱德华早就不再纠结这些了。然而他忽略了，爱德华一直都是刻意在规避。
也许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很动听，但只有贝拉这种在美好和期盼中诞生的特殊吸血鬼能听进去吧。
对卡伦家别的人来说，转变是痛苦甚至是违背自我意愿的，那些动听的话对他们来说终究是虚无的，爱德华也无法轻易忘记对血族身份的厌恶。
龙玄遇叹了口气，与爱德华对视。
“可怕。”龙玄遇诚实道。
龙玄遇话音刚落，爱德华就低下了头，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冰冷和僵硬的皮肤让他心头对吸血鬼身份的厌恶更加突出。
下一秒，龙玄遇握住了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打开了他的手掌，温热柔软的触感融化了封闭的冷硬。
龙玄遇将他的掌心扯到跟前，微微反转，十指紧扣。
“我说可怕，是因为沃尔图里很可怕。”他温言解释道，“让我觉得可怕的是他们对生命的凌虐和漠视，但卡伦家不一样……”
他话说到一半，原本与他手心交叠的手掌突然锁紧，十指攥紧。
两人的指骨摩擦着，几乎没有丝毫缝隙，爱德华似乎想要把两人的手冰冻在一起。
“如果我也曾经像沃尔图里一样呢？一样杀人、吸人血……一样的残忍。”爱德华的声音越来越沉闷，原本悦耳的声音此刻像是藏进了深海之中。
龙玄遇突然意识到爱德华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他的经历比自己了解得还要丰富。电影里似乎爱德华也像贝拉提及过他曾经并不是素食主义者，他也杀过人。
但自从和自己在一起后，爱德华也一直对自己的过去避而不谈，他从来没讲过他的故事。
龙玄遇突然有些不平衡了，他恶狠狠地咬咬牙，威胁道：“说说你的经历，说清楚。”这种反应让爱德华原本担忧和恐惧的心情更加忐忑，但他还是低声道：“好。”
爱德华·安东尼·梅森出生于二十世纪初——1901年的六月，人类时期的他金发碧眼、英俊优雅，成绩优异、热爱音乐，也曾经满怀梦想与憧憬，完全是个上流社会充满前途的热血青年。
只可惜一场肆虐全球的流感带走了爱德华父母的生命，那位深爱儿子的母亲在临死之前以一种超凡的直觉祈求着为他们诊治的医生卡莱尔·卡伦尽一切可能的措施挽救爱德华的生命。
卡莱尔选择了转化，爱德华也是他成为吸血鬼第一个转化的人类。
不过在与卡莱尔生活了十年以后，一直在质疑自己作为吸血鬼的意义何在的爱德华还是离开了卡伦家，开始了另一种作为吸血鬼的生活方式，也是大多数吸血鬼的生活方式。
“我开始吸人血，我杀过很多人。”爱德华说到这里的时候，头几乎埋进了黑暗之中。
“尽管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可是我无法接受我夺走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他的声音一直维持着一种沉闷。
“后来我又回到了卡伦家，继续成为一名真正的素食吸血鬼。”他说完了，依旧没有抬起头。
寂静的沃尔图里也在响应着他的沉默。
方才一动不动的龙玄遇此刻想要放开他的手，爱德华几乎没有阻拦，任由着两人渐渐拉开距离。
他想让龙玄遇自己去选择，但逐渐拉远的距离还是让他的心头愈发心慌。
突然间，他感受到下颌被一片温热触及，龙玄遇修长的手指将他的头颅抬起，然后他看到了那人脸上写满了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表情。
“就这些了？”龙玄遇的语气有些质疑。
“啊？”爱德华被他质问的语气搞得有些疑惑。
“然后呢，你的情史呢，谈过几次恋爱，初恋是谁？”龙玄遇狠狠地捏了捏爱德华的下巴，言语之间尽是酸意。
“你人类时期很受欢迎吧，谈过几个女朋友？之后没有和吸血鬼同类试过？罗丽莎呢？她是卡莱尔原来给你定下的伴侣吧……”
这……爱德华万万没料到话题直接歪掉了。
但此刻他不得不跟随龙玄遇的思路去回答。
“没有，我人类时期大家都相对保守……我真的没来得及恋爱。”他说着，看到龙玄遇一脸不信，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摩挲鼻翼。
“你撒谎……”龙玄遇瞪眼。
“好吧，我坦白，好像我也确实曾经有过心动的人……但是百年过去了，我早已经连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罗丽莎更是不可能，我和她很长时间内互看不顺眼，她就是个庸俗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思想肤浅、自私，以自我为中心，我们对对方并没有兴趣。”爱德华暂时忘却了方才的苦闷，他现在只想赶紧度过这修罗场。
“还有呢？没人追你？”龙玄遇准备挖个彻彻底底。
“有。但是我不喜欢。”他坦白，然后突然抓紧了龙玄遇的手，充满好奇，“你呢？你的情史呢？你还有好多事没跟我讲过……”
“对于我来说，你的谜团更多。”爱德华将人圈揽在了怀里，从刚才的忐忑变为了强势。
龙玄遇心中一虚，他的情史嘛……他怕爱德华气死。
龙玄遇下意识摸了摸鼻头，将头窝进了爱德华的脖颈带着点撒娇：“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爱德华，不要总是憎恨自己。”
“你杀的那些人该死，你只不过是做了警察该做的事。”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赞扬。
“可是我是个杀人犯。”爱德华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自家男友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龙玄遇见话题转移回了正途，抬头看着爱德华道：“我看吸血鬼的世界是从你和你的家人开始的，因此之前我眼里的血族一直是光明的美好的。可是……”
他站起身来，笑了。
“可是，今天我才意识到吸血鬼世界里真正的样子——残酷的样子。爱德华，你看妖界也是从我开始的，所以你以为妖界是个理想社会……”
“但其实不是。妖界的恐怖不比吸血鬼世界少，尽管在妖界，人妖混血家族不少，具有人妖平等新思想的妖怪也形成了巨大的规模，但还是有小一部分人将人类视为蝼蚁，甚至将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生物都视为蝼蚁。”
“我长大的百兽园就是一个地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根本没妖会探讨这些所谓的道理和正义，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
“我在那里有人庇佑，住在桃花源之中。但并不代表我看不到别人的痛苦。我觉得沃尔图里可怕的原因，一是因为那些人的生命被他们漠然地夺走，而是因为这个吸血鬼世界的默认规则让人厌恶。”
“我原本以为你们家才是常态，可事实是沃尔图里的生活方式才是常态，这种状况让我觉得可怕。”龙玄遇说到这里，原本俊秀明艳的脸上多了一些浓重的担忧。
“你把我想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天使。但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处在类似的泥潭之中，都是异类。”他凑近了些，侧脸贴在爱德华的脸颊上。
爱德华感受到附在耳边的声音里压着冷意：“亲爱的，我杀了两个吸血鬼。你该害怕才是。”
爱德华一怔，他确实总是想当然地想象着龙玄遇的形象，尽管这人从来没遮掩自己的恶劣，可在自己心里他总代表着美好和干净。
龙玄遇没有在意他的情绪，他现在只想让爱德华彻底扭转心思，真正把他当作可以展现所有一切美好和肮脏的伴侣。
而不是要仔细守护的美好标本。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爱德华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容，带着看穿他的笑意。
“你的情史呢？”爱德华再次用悦耳的声音说出让人心慌的话。
转移话题失败的龙玄遇干笑了两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爱德华眼疾手快地将他箍得极紧，轻抚他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
“爱德华，我爱你。”龙玄遇微笑，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撒娇。
他凑上前去，在爱德华的嘴唇上轻轻啃了一下，神色单纯。爱德华却呼吸一滞，这人此刻欲盖弥彰又装作单纯懵懂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一个从中国网文里看来的词汇。
又纯又欲。
他们都不是人类，他们都是异类，都有恶劣和黑暗的一面。
……
隔壁的房间里，站在墙边的两个人神色诡异，爱丽丝和贝拉正在听墙角，他们听到两人的矛盾以及重归于好，嘴角勾起了笑容。
几秒之后，贝拉突然严肃了下来，她注意到了某种微弱的动静。爱丽丝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他们两人佯装继续闲聊的样子，实则靠近了自己房间的大门猛地打开了大门。
一个人影消失在拐角处，个子不高，离开时的脚步看起来气势汹汹。
贝拉转头看向隔壁龙玄遇的房门口，发现有块瓷砖被似乎被按出了个手掌印。掌印不大，像是十三四岁少年的手掌。
“莫非是派来监视我们的？”她带着疑惑转头，却看到了爱丽丝正陷入预见。
“刚才那位是简。”她们两人回到了房间，爱丽丝才小声说道，“我看到了关于她的预见。”
“她喜欢小玉。”
爱丽丝说完，贝拉惊讶了一下，随即却像是想通了一样理解了。
“是。很少有人不喜欢他那样的人。”她叹口气，爱丽丝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逝去的暗恋。
“她会害他们吗？”贝拉问道，毕竟嫉妒是个可怕的东西。简刚才离开的样子显然不太高兴。
爱丽丝摇摇头：“不知道，刚才的预见只是她和小玉在聊吸血鬼的历史和事例，她很快乐，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我想这样单纯的爱慕不会让她伤害龙玄遇吧。”
这样的爱恋大多是青春里一场毫无保留的付出，没有嫉恨和邪恶。
“但愿吧。”
贝拉皱着眉头，他们身在沃尔图里，恐怕接下来要面临的一切都不会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