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江湖》木鸢成飞

8、第13-14章

　　第十三章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小丐见到孤独求乐回来，冲屋里大喊一声，接着梅凤和林点飘也走出来。
　　梅凤迎上来，关切的问：“小乐，你总算回来了，衙门里的人没为难你吧。”
　　孤独求乐摇摇头，回答道：“我没事，才关了一会儿，就被放出来了。”
　　林点飘惊叫道：“什么一会儿？整整一个晚上耶。”
　　孤独求乐闻言，条件反射抬起头观察天色。她记得被抓进衙门时，是下午时分。现在太阳依旧斜斜的挂在天边，她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这太阳是要升上来，还是降下来的。
　　看到梅凤也附和着点头，想来也不是林点飘在骗人，她真的在牢房呆了整整一夜？
　　孤独求乐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道：“真不错，牢狱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呯！”一声巨响过后，孤独求乐惊讶的发现，梅凤、林点飘和小丐仨人齐齐的摔在地上，脸上全带着崩溃的表情。

　　半夜，孤独求乐因晚上喝多了水，被一阵尿意刺激醒过来，她翻了个侧身，想不予理会继续睡，辗转反侧却越发刺激得感官难以安睡。没法，她只好爬起身，擦了擦迷糊的双眼，连蜡烛都懒得点，就直接摸索着出门去上茅厕。
　　在黑暗的客厅里，她的脚不小心勾到椅子脚，椅子没倒，她却跌跌撞撞的摔到门边。门是虚掩着的，她丝毫没怀疑的打开，外面的月色还算明亮，依靠着这点光线，她直冲院子角落的茅厕。
　　一会儿后，孤独求乐浑身舒畅的走出来。
　　踱至门边，却发现刚才打开的门被关上了。也许是风关的，孤独求乐还没有完全清醒，脑袋处于一根筋的状态。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门都是从外向里推的那种，里面是客厅，怎么可能会有风从里面往外面推呢。
　　她随意伸手去推门，门没被打开。再用力，呃，门仍旧是纹丝不动。
　　当她用尽全身力气，门却仍旧无法推开时，她突然清醒了。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将门反锁，蓄意不让她进去睡觉。她第一个想到的苦大仇深的作案对象，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林点飘不疑。
　　吸气呼气，运气丹田，孤独求乐大吼一声，“林点飘！”
　　寂静的夜晚，突如其来的高分贝，为如墨般的夜色增添了一份惊悚，隐隐还传来树上鸟惊飞扑翅的声音。
　　别说吓别人，连孤独求乐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好久才消化过来这声源是自己吼的。
　　夏夜是蚊子最猖狂的时候，才一会儿，她裸露的肌肤上，多了不少小红点，又痒又困不断折磨着她。其间，她为了道德问题，不得不压低声音，在那里轻轻轮流叫唤着林点飘、梅凤和小丐。又细又轻的嗓音，在微风的传送下，如同招魂叫鬼般，四处回音轻响。孤独求乐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嗓子累了，喉咙渴了，才颓废的靠在门上，一屁股坐下来，也不管这样会将衣服弄脏。
　　正当孤独求乐绝望之际，门却毫无预兆的悄然打开。
　　从门里闪出一个黑影，动作奇快，一下将门又悄无声息的关上。在孤独求乐还未恍过神的当儿，嘴巴突然被塞个结实。然后身体一歪，被人当成麻布袋扛在肩膀上。
　　风呼呼的闪过，胃压在坚硬的肩膀上，孤独求乐不停地直呕酸水。
　　直到，扛着她的人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将她丢出去。
　　孤独求乐摔在地上，顾不上理会身上的痛苦，一把将嘴里的破布拔出来，然后扶着一旁的大树，来个大吐特吐。该死，这块破布到底是哪里找来的，一股子难闻恶心的怪味，不会是谁的裹脚布吧？孤独求乐感觉到胃海翻滚，非得将胃里的东西全给吐光。吐完肚子里的东西后，就开始不停地吐口水。

　　忽然，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自己吐出来的脏物上面。幸好她一只手及时勾住树干，才幸免于难。
　　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吐够了没？”刚才就是他伸出的“黑脚”。
　　孤独求乐这才想起刚才绑架她，该杀千刀炸油锅的家伙，她恶狠狠转过头，不期然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离公子，只是脸上不知道涂了些什么，整张脸变得黑黑的。刚才听声音，她就知道是他。这个忘恩负义、披着人皮的混蛋，别以为涂成黑脸就没人认识了，孤独求乐恼火的冲上去，勇猛的撕了他披着的人皮。当然这只是想象，现实中她根本还没有这个骨气。
　　离公子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从袖中掏出个折扇，对着肩膀和后背一阵狂扇，那个地方正是刚才扛孤独求乐的地方。
　　离公子看到孤独求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由扇得越发起劲，口气不善的道：“看，都是你弄的好事，一路呕到这里，你除了会恶心别人还真的没别的本事了。”
　　孤独求乐气结，本来在帅哥面前出丑就不是件什么好事，更何况还让他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幕。
　　孤独求乐又羞又气，脸上也火辣辣起来，只恨自己没能快速行动地往树上撞，把自己撞晕就一切解决了？
　　离公子一眼就识穿她的企图，一掌挥了过去，让孤独求乐欲往树上撞的脑袋来个急转弯，方向过于偏激，导致孤独求乐一头栽倒在地上，好一阵都没动静，只是脚偶尔会抽搐一下，证明此人未死。
　　离公子有些不明白，明明受创的应该是脑袋才对，怎么变成脚抽搐了呢。短暂观察几秒后，得出结论，此人为畸形怪胎，单看黑成炭头一样的皮肤也绝不可能是正常人所拥有的。
　　离公子观察会儿天色，离天亮不过几个时辰，得趁黑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赶紧走！”离公子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孤独求乐拖起来，憋着气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推就着她住前走。
　　“去哪里？”孤独求乐不肯配合，扯着他的衣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挂，以阻碍他的脚步。
　　离公子看似瘦弱，实际上，他轻松便能将孤独求乐给提起来，将她提离自已白衣一尺的距离，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一甩手，你便能像身怀绝技的武林人士一样，飞起来。”
　　他重重的咬着最后面的三个字，吓得孤独求乐瑟瑟颤颤起来。
　　离公子放下孤独求乐，退离她一步，再次拍拍和扇扇自己的衣服，然后冲着孤独求乐一笑，“你现在是自己走，还是——”
　　话未说完，孤独求乐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抢先说道：“我自己走。”
　　离公子得意的点点头，“那走吧，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保护你。”然后，他拔开旁边的树丛，里面竟藏有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包袱。他取出来，自己挂上一个，将另一个递给孤独求乐。
　　孤独求乐这回十分顺从的接过包袱，飞快挂在身上。
　　她脸色正常无异，脑袋中却不失时机的蹦出一个词——私奔，同时心跳也在加速。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才一会儿功夫，孤独求乐就不乐意了。
　　走在后面就是保护？保护个鬼！前面开路冲锋的那个人，才算是保护者吧。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狗熊，呃呃，他是连狗熊都配不起吧。
　　孤独求乐满腹牢骚，又不能说出来，都快憋成了内伤。
　　前路乌黑麻漆的，他们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周围都是高大的灌木。虽然离公子给了她一只火折子，再加上天空上挂着的暗淡夜光，勉强能看清前路，但还是好恐怖。特别是有风吹过来的时候，火折子上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得前路是一片阴森。
　　忽然，几条黑影在孤独求乐前方一闪而过，她吓得将火折子丢在地上，浓郁的黑暗立即包围过来。后面伸过来一只手，将孤独求乐往后一扯，她跌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腰间被人牢牢圈住，两个身体紧贴在一起。

　　第十四章
　　今晚的夜色不太好，乌云都跑出来凑热闹，时不时将弯月拖进怀里调戏。把弯月搞得挺是郁闷的，这不，一扎脱开跑出来就散发出阵阵寒意。
　　连窝在温暖怀里乐不思蜀的孤独求乐都忍不住打个寒颤，不禁抬起头，是突然变天了么？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晃进她的眼里，她被迫眯起眼，眼前的情况将她惊出一身冷汗。想要挣脱离公子的怀抱，离公子却不肯放手，仍旧将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轻道：“乖乖抓紧我别动，就不会有事。”
　　好家伙，对着这阵势还如此猖狂，也不知是不是真有本事，还是吹的。孤独求乐内心不停地嘀咕，身体却有着最诚实的反应，不停的颤抖。
　　以他们两个为中心，四周站着不少于二十个的黑衣人，个个都只露出泛着凶光的眼睛，手中执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在月光的折射下，加剧散发出寒冷的空气。
　　一会儿后，孤独求乐全身抖动得更加厉害，主要的已不再是害怕的因素，而是被冻得不行。
　　真是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离公子看到孤独求乐这般没出息，忍不住腹诽骂了一句。
　　“此树是你种，此路是你开，在下留下买路钱，还请各位大哥高抬贵手和贵脚，放我和娘子过去。我上有八十高龄的老娘，下有未出世的儿子，现在身边还有一个怀孕的娘子，我不能死啊！！！”
　　离公子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还顺便掬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本来孤独求乐以为是他武功了得,可以以一挡二十,现在才知,他竟想出这么馊主意,只觉得满头的黑线不停地流啊流。
　　两个包袱早就不知何时被离公子解下，扔在黑衣人前面的一片空地里。同时还将拼命想抑起头来看他作假表情的孤独求乐死命按在怀里。哼，想看他笑话，下辈子吧。
　　这个夜晚就是如此的诡异,阴森的森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人毛骨悚然,鸟飞兽走。
　　更可怕的是,如同黑魅般的持大刀者,散发着幽寒的死亡气息,惊得方圆几里内的动物,连夜搬家的搬家,搬不走的赶紧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装死蒙混中.....

　　天亮了,狂奔一路的两人终于停止了脚步.此刻他们来到一个陌生的小镇上.这个小镇最有特色的东西就是青苔,无论是石头路,还是房屋,无一例外总会有那么十几处地方长着青苔.一间房屋如此,并不奇怪。怪得是,每间房屋都如此,好像是故意约好似的.远远放眼过去,整个小镇都拢罩在一片青绿中.
　　正当孤独求乐自顾自言,无限感概时,离公子用力甩开了孤独求乐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和离公子紧握在一起.
　　离公子整了整略微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掏出扇子摇了摇,俨然又恢复成一高贵公子哥的形象.
　　来到陌生的地方,孤独求乐显得很好奇,不停地东瞄瞄西瞧瞧.
　　跟随离公子来到一处摊点档前,一口气吃下五个包子,搞得离公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不过,孤独求乐才不管这些.眼前的男子虽然长得帅,令无数少女,包括她在内的人,全部为之倾心.但再迷恋,也不可能改变人是铁,饭是钢,一吃不顿饿得慌这句前人古训.再者,她还没有自虐的习惯.
　　昨晚待黑衣人离开后,离公子拉着她狂奔了几个时辰,她差点就直接累死在半路上,消耗能力如此之大,她能不饿坏吗?
　　她摸摸肚子,感觉还有一些消化的空间,正欲挥手再点一碗瘦肉粥来喝,反正是别人出钱请客,不吃是傻瓜.
　　离公子一手钳制住她举高的手,另一只手则赶紧端起碗,狂喝了几口粥,然后高声道:"伙计,结账!"
　　被离公子拖走的孤独求乐,眼泪汪汪的看着瘦肉粥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这人,究竟想干嘛呢?"孤独求乐的脾气爆发了,甩开离公子的手,一副没吃饱所引发的怒气.
　　"哼!浪费我的银子."离公子很是鄙夷的说道.然后不再理她,继续往前走去.
　　孤独求乐又一次身无分文的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自是有阴影,只好跑上前亦步亦趋跟紧离公子.
　　在前面大步走着的离公子,忽然停止脚步,孤独求乐猝然不及,头一把撞在离公子的背后.
　　离公子吃痛的回过头,这才发现孤独求乐一直跟在后面,不由有些吃惊.想到目前的危险境地,带着个拖油瓶绝对是不明之举.更何况原本就只是打算利用她而已,现在已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
　　"老跟着本公子干嘛?难不成想让本公子对你负责?"离公子转过身看着孤独求乐,凭身高优势,一脸居高临下的傲慢,眼睛却是寒冷如冰.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扯着的却尽是毫无温度的讥讽笑容.
　　有一阵恍惚,孤独求乐还以为自己跟着跟着就不小心跟错人了.
　　眼前这个语气陌生的人,真的是那个拉着自己狂奔一路,和自己一起共渡难关的离公子吗?
　　虽然这麻烦十之八九,都是他带来的,但她好像也未怪过他吧?
　　现在倒好,反过来他先翻脸不认人了.
　　压住内心的委屈和不安,孤独求乐忐忑地迎视着离公子的视线,嗫嚅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去,而且又身无分文...."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离公子打断她的啰嗦,"无非就是想要银子嘛!"
　　孤独求乐心里一窒,低下头,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她是需要钱,可是.....
　　可是什么,她只觉得心里的酸意要将她淹没.委屈扑天盖地的包围着她.明明又不是她的错,又不是她自愿跟过来的,现在反而责怪她。过河拆桥，把她当成挡箭牌利用完，就随手丢弃。
　　她不是傻瓜，虽然不是很明白原由，但也能看出点端儿。她是无辜的，是他随便拉来的挡箭牌.可挡箭牌也是有价值的，好歹也是帮过他哦，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呢？
　　离公子时下并没有心思去理会别人的心情，从贴身的内衣袋里,取出一叠银票.不其然又看到孤独求乐原本黯然的眼睛突然大放光芒,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在灼灼的视线中,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银票,然后又塞回袋中.
　　离公子将孤独求乐难掩失望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忍不住重重的"哼"了声.将手中的一两银子用力扔向她.
　　这回孤独求乐没有坐以待毙,很是身手灵活的向前一扑,手到擒来的将银子攥紧在手中.
　　"这银子够你吃喝上路回去的了."离公子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再停顿.
　　握着手中的银子,孤独求乐目送着离公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奇怪的是,泪水忽然像在高空蒸发般消失了,除了心里难受之外,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麻木,也或许是心寒,更或者是有自知知明吧.她应该认清现实,重新回归到属于自己的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