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别 ...
-
夜间，看了会儿书，觉得头上沉重，便遣了阿元她们各去歇息，自己闭了眼靠在枕上养神。阿元与小叶是我的近侍，本应担着守夜的职责。可我既与邵岩同寝，少不了要行些闺房之事，被她们听去终是不好，便免去了守夜这一项，只在门前用丝线系了响铃，若有异动，歇在偏房两人便会过来。
阿元迟疑道，“夫人，再等等吧，兴许小王爷晚些便会过来呢。”
我笑笑，道，“不妨事的，去吧。”且不说这些日子，邵岩忙着处理治水的事，几乎都是歇在前院的，今个晌午自己有意疏远，又给他碰了个软钉子，依他平日的作风，他定是要将我放一放，等我气消，断不会在这时来讨个没趣的。
阿元与小叶应了，替我熄了灯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我一向是浅眠的，初嫁给邵岩那些时日，换了居所又多了个枕边人，便一直无法安眠，就是被他缠得久了，极尽困乏的日子，也总是小睡一会儿就醒来，常常就那么枕在他臂弯里，痴痴望着他。有时他也会被我惊醒，便会收紧了环着我的手臂，一边轻抚我的肩背，一边与我讲个好笑的段子，每每听得我上瘾，磨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讲下去……翌日醒来少不得会看到邵岩眼中的血丝，我一面愧疚，一面心中暗暗甜蜜欢喜。直到我渐渐习惯了这里，习惯了邵岩的体温，邵岩的气息……他待我确实是极好的，我知道，只是……
恩？我因着门口的轻响睁开眼来，门扉开合，来人并未触动响铃，熟门熟路地往内室走来，是，邵岩？我心口一跳，下意识地合上眼。
来人在我身边坐下，似是端详了我一会，然后衣衫响动，想是他除了外袍，躺在我身侧，掀开我的薄被，伸手将我揽在怀里，抚着我僵硬的背脊，轻声问道，“还没睡？”
我几不可闻地‘恩’了一声，算是自己露了陷。
“等我？”
这男人！我抿紧了唇不理他，转身向里。
邵岩跟着缠了上来，长臂扣在我的腰间，埋头在我颈后，叹息一声，“别再同我闹了，我累……”
“……治水的事仍没有定案么？”
“唔……”
身后的男人没了回应，呼吸已变得绵长。他啊，是真的累极了吧。我心中一软，本想要搬开他手臂的左手就那么搁在了他手上，邵岩的手总是热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唉，“邵岩，我只希望，你能牵着我的手，永远不放开……”
第二日醒来，邵岩已离开了。我唤了阿元她们进来为我细细把头梳了，穿戴整齐，便走上那长长的回廊去往南院请安。
母妃见了我先是诧异，“怎么就起来了，早上岩儿来说你身子仍不好，尚需将养几日。”
我心中暗暗嗔怪邵岩也不事先与我知会一声串好口径，面上却一贯恭顺地笑着，道，“让母妃挂心了。儿媳今日起身觉得清爽多了，这几日未曾与父王木妃请安，心中很是惦念，连日阴雨的，母妃的身子可还好么？”
想是我这几句话说得受用。母妃含笑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坐下，留了我共用了早膳。
餐罢，婢女们手脚麻利地将餐具撤下，重又奉上新茶。母妃看了我一会，带笑开口，“我听说，这些时日岩儿经常留宿外院？”
我捧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应道，“夫君公务繁忙，有时晚了宿在前院也是有的。”
“若是因了公务，那便算了。你们少年夫妻，若有争执，咱们做女子的理当作低服软，万不可意气用事。”
“是，儿媳理会得。”
“嗯，你本聪慧，又是个识大体的孩子，我是放心的。”母妃抿过一口香茶，续道，“只是，我看你们东院也太冷清了些，我有意挑两个灵巧的丫头，陪你解闷，你，可愿意？”
我呆了一呆，忙又敛眉低目，温顺地应道，“母妃挑选的人儿，必是个个贤淑，儿媳怎会不愿意呢。”我笑一笑，“只是，儿媳以为，此事还需询了夫君的意思才好。”
母妃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唉，岩儿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当初若不是我以死相逼，定是要娶了那败风女子入门的。也罢，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稍后，我遣人将画像送过去，你也帮着参详参详。”
我眉间一跳，柔声应是。
随意摆弄着铺了一案的卷轴画像，画中少女，个个貌美，明眸擅睐，婀娜多姿，只是，除了衣饰的颜色款式，面貌倒是有七、八分相似的，啧啧称奇之余，心下不禁对这画师的技艺‘赞’了一番。
“夫人，您与小王爷才成婚没多久，王妃殿下这样安排让您情何以堪！”阿元为我不平起来。
我将食指比在唇前做个噤声的手势，低声笑骂，“你这丫头，当真不怕隔墙有耳，若是这话传到母妃耳中，你固然是在这王府里待不下去了，就连你主子我的前途也是堪忧呵。”
阿元缩缩脖子，做个鬼脸，“奴婢也是为了夫人嘛。”
“若是为了我，就去前院问问你那亲亲的小武哥哥，看小王爷什么时候得了空，请他过来一趟吧。”
“夫人……”阿元嘤哼一声，“难道夫人真的要劝小王爷娶妾室？”
我微笑着摇头，只催她去传话就是了。邵岩，若你心中有我一席之地，便不会收其他女子进门，若你心中根本无我，那，倒不如放了你去快活，今后我也断不会再为了你神伤。一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呵。
邵岩来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张口却全全是与那画像完全无关的事项，“冲州那边又遭了海蚀，正闹瘟疫，那地方向来是个三不管的地界，若我不带兵围了，疫病传来，后果不堪设想。”
疫病？我心里颤了一颤，“你，一定要亲自去么？”
邵岩点头，“现下还不知道冲州到底是何情形，若疫病无法控制，就只好下手清理了。这沿海四州为咱们端王府管辖，我若不亲去，恐有变故。”
是怕疫区的民众暴动吧，确实，若出现最糟得情形，没有人会比具有皇族血统的邵岩更有威慑力。“什么时候走？”
“多拖得一刻便多一份危险，我已经吩咐下人打点行装，稍候给父王母妃辞了行，便启程了。”
我望着他，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一切小心。”
“嗯，我知道。”邵岩点头，不经意看到案上的画像，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我刚遣阿元去知会了你跟前的小武，为的便是这事，你，还不知道？”
“小武一早就让我派了个差事出门去了，我一路也未碰到阿元。”
想是阿元寻不着小武，走差了吧。我垂下头，淡淡地说，“母妃送来的，让我参相参相，选两个姐妹。”
邵岩一愣，随即皱眉，“这多事的时节，偏要更生出些事来。”顿了顿，转向我，似笑非笑地将我瞧着，道，“你，参相的如何？”
“母妃挑得人选，我怎会有意见呢。”
邵岩低低笑开了，抬手点了点我的鼻尖，“你呵，自己扮个白脸，将‘不孝子’的戏分都留了给我，是不是？”
我撇嘴笑了，“夫君若是喜欢那个，留下便是了，也不用枉担着不孝之名。”
“那就选吧。”
邵岩顺着我的话风，竟真的伸手拾了幅卷轴观赏起来。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心里气闷，索性背转身去不理他。
“又生气了？”邵岩丢掉画像，转到我面前，牵起了我的手牢牢握着，“说笑呢，一会我便去回了母妃，恩？”
我直直盯着被他握住的双手，脸上发烧，连话也说不利落了，“你，不是，还要去向父王母妃辞行么。”
邵岩笑笑，牵着我的手走到门口，“那，我走了？”
“嗯，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