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一瞬》草草

3、阴雨天

　　埋在心底的，并不是不会在意。
　　后几日，茶会的时候，若紫夫人有意无意地问起那片桃林景致可好，我面上端庄地笑着，得体地回应两句，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到了城中脂粉铺中新出的那款桃花红胭脂。
　　若紫夫人原是商夫人的异母妹妹，彼时，商夫人仍是都城里的一朵名花——左大臣千金若微小姐，与端王独子青木邵岩、少将军齐峰青梅竹马，又与齐峰早有婚约，感情自是丰厚，便经常结伴出游，却不想，与邵岩日久生情，两人思虑再三牵手来到齐峰面前坦白说了，齐峰本是个洒脱的男儿，如此伤颜面的事，他人听了少不得要愤而休妻割袍断义，他却不甚在意地受了，照样与邵岩情同手足。至于后来，这事被邵岩的母妃知晓后极力反对闹得满城风雨，最终使得若薇远嫁给了南方的大族商家，而妹妹若紫则代替姐姐嫁给了齐峰。
　　依我看，这位若紫夫人对邵岩也是倾慕的，若那时商夫人依婚约嫁给了齐峰，她与邵岩或许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如今，这些个如果或许的唏嘘自是无人再提，而最终嫁给邵岩的人，则是我。
　　初听到那段往事时，心中说不出的惋惜，为邵岩与商夫人，也为齐峰。将心比心，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该是多么心痛，与恋人分离，被迫远嫁，那个女子曾经流了多少泪水，又有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时黯然伤神？而齐峰，他的洒脱大度，他的重义重信都让我钦佩，曾经想，若是我先遇到的是他，会不会因为怜惜而对他生情呢？只是呵，那一天，我遇到的是邵岩，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是青木国的小王爷，也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么多的故事。夜色中，他轻轻地走来，一个不妨，便走进了我的心……
　　我对邵岩，更加的温柔备至了。府中占地颇广，端王与王妃的居所在南院，与我现在所住的东院隔着一座湖泊，我每日清晨都会穿过长长的回廊前去请安。东院原是邵岩的寝居，分前后两进，会客与处理公务通常在前院，有时邵岩也会把文书拿来寝室，我便为他备好了笔墨茶水点心，坐在旁边看书陪他，偶尔听他说说青木国的民生趣闻，日子过得平和，我却觉得圆满。
　　弹指间，又过去月余。近几日，邵岩繁忙，夜晚也经常歇在前院，春末的天气乍暖还凉，我担心他劳累伤身，便借了个阴雨日，亲手调了个滋补汤锅，张罗了一桌应季的鲜肉时蔬，邀了邵岩与父王母妃同食。
　　餐后，又陪着母妃聊了些琐事才告辞出来。细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走过回廊，看到邵岩一人站在湖中桥上，手中握着油伞却不打开。我皱皱眉，低声吩咐阿元与小叶先回去，然后出了回廊，轻轻走到邵岩身边。
　　他看到我，把手中的伞撑起挡去我头顶的雨丝，不忘轻声责备，“怎么出来也不撑伞。”
　　我笑笑，爱娇地挽住他的手臂，“我喜欢和你一同撑伞啊。”
　　他一呆，左右看看没有他人也就随我了，“外面湿凉，我送你回去？”
　　“恩。”我点头，随他向东院走去。油伞不大，外面的雨丝落在肩头，让我不禁打个寒战，更像邵岩那边靠了靠。
　　邵岩探了探我微凉的手指，顿了一下，把伞交到了左手，腾出右臂来把我圈在怀里，“还冷么？”
　　我微笑着摇头，满足地叹一口气，“邵岩的身上总是这么暖呢，天冷的时候就一直让我抱着好不好？”
　　邵岩只低低地笑，轻轻咕哝一声，“傻丫头……”
　　那一段路，我觉得无比幸福，若是这路永远也走不到头，那该多好。
　　东园的门口，有个眼生的婢女等在雨里，邵岩见了，脸上柔和的表情渐渐消失，也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环着我的手臂。
　　“小王爷好，夫人好。”那婢女躬身请安。
　　“恩。”邵岩淡淡应了一声，停下脚步，只将油伞给我，让我先回寝室更衣。
　　我进门，走了一段，又踮着脚转回来，躲在缘廊的转角处。若是平时，这种偷听的事我是断然不会去做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看到那婢女，看到邵岩的表情，心中莫名的不安。
　　“你们主子可是有什么话？”
　　“回小王爷，主子前些日子患了风寒，一直发热，吃了药也不见大好，便回到都城小住调养。主子无人时总是念着小王爷，所以奴婢便自作主张地来……想请小王爷过府看看主子。”
　　“大胆的奴才，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还不快点回去！”
　　“小王爷息怒，奴婢实在是看着主子难过心中不忍……”
　　“住口！你可知你这样做是会害了你家主人？”
　　“……奴婢知错了，奴婢告辞。”
　　“……等等，本王同你去。”
　　“奴婢谢过王爷！”
　　“走吧。”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不多时院外有马车驶过，我慢慢踱出门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发呆，脑中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说是女人的直觉也好，多心也罢，可我知道，能让邵岩那么急着赶去探望的……呵，除了他心尖尖上的那个人，还会有谁呢？
　　回想起茶会上听说的传闻，脚下不自觉地往南市行去。路程不远，只是雨势越发大了，我手上撑的伞也无法挡去多少雨丝，脚下泥泞，衣衫下摆也是狼狈不堪，还好路上行人不多，也没人认得我是谁。远远地看到了王府的马车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前，而邵岩正负手在车下踱步。那里，正是商家在都城的別苑，出嫁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留宿的，可偏偏这位名噪一时的商夫人却喜欢回娘家来‘小住’，于是商家也就只好在都城正式置了套房产。
　　不多时，大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之前那个婢女，她走到邵岩身边福了一礼，轻声说了些什么，又快步退回了门内，重新将门掩起。
　　邵岩呆呆地站了一会，木然地转身，朝雨中走去。车夫忙跳下车来，为他撑伞，却被他一把推开，挥手赶回了王府。
　　我跟在邵岩身后，看着他衣衫湿透，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把伞撑在他的头顶。他缓缓地抬头，然后转头看我，扯了扯嘴角，道，“你来了。” 我从没见过邵岩这般失魂的模样，双目赤红，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那笑容，比哭更凄苦。
　　我忍住眼中的泪水，柔柔地笑了，“邵岩，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回家？是啊，该回家了，她也让我回家……”
　　“邵岩？”我看着他喃喃自语，担心地去拉他的手臂，却反被他抓住了双肩。
　　“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而已，为何她却说不能见我？为什么……”
　　“邵岩……你别这样，痛，放手……”我因肩头的疼痛挣扎，脚下湿滑，邵岩也刚好在这时松手，于是整个人便向后撞在了墙上，我听到自己的脑中‘咚’的一声大响，之后，便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前情交代完毕，接下来要写的才是正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