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红绫赠酒不值得 我说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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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校场中，锦王府的奴仆竟与红绫同时来寻贺飞。
贺飞首先见了红绫，她仍抱着那把不离身的琵琶，说她昨夜因为愧疚感辗转难眠，无论李云姑娘醒没醒，今日都想来见她一番。像是为印证她的言辞似的，她故意上了一层厚厚的眼妆，让贺飞知晓她这是为了遮掩其下厚重的黑眼圈。而她身后跟着马小天一人，他手中满满提着各种珍贵补药，说是为补偿李云的一片心意。
但此时李云并不在校场，昨日他回来时，汤婆婆变告诉他，来接那贼人的一行人也把她接走了，他便知李云已经到了锦王府。
正好，此时锦王府的奴仆上前，说是锦王有请他。
贺飞见红绫诚意十足也不便拒绝，便带了她一同前往锦王府。
李云自昨日李明锦离开后便一直昏睡，昏睡至第二日清晨，还是被肚子闹醒的。但房中负责伺候她的婢女却早有准备，见她醒了，便去后厨取了早餐来，还不忘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李云郁闷，趴在床上，在婢女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就着掺了糖的早餐，一口口将苦涩的汤药喝了干净。
而此时，贺飞和红绫正好上门。他们先一同来见李云，贺飞见她能吃饭了，便是放心了不少。但此时二人双目对望，又回到了从前不知该说什么的地步。
“谢谢啊！救了我！”李云对他客气道，握着栗子馒头的手还不忘对他作揖。
贺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出了房门，去寻李明锦。
红绫见了这一幕，便知他们二人感情有蹊跷。
方才贺飞没替红绫介绍，但是李云认得她，她直接跪下行了一大礼，说道：“李云姑娘，奴家此行是代藏春阁来道歉的。祸害姑娘的那些贼子正是我藏春阁的奴仆，他们因不满姑娘前日当街折辱他们，因此受人指使，才对姑娘犯下如此荒唐之事。”
李云抬手将她扶起，“起来吧，我没什么连坐的癖好，真正犯事的人都已经抓起来了，为什么要你来替他们道歉？”她恩怨分明，自认为，前日与藏春阁酒铺一事已经当场了了，昨日与四六一事也与藏春阁旁人无关。
红绫不由一愣，没想到她竟思虑如此单纯，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仇家，有幕后黑手要专门害她性命一事。于是又佯装关心，将昨日贺飞与她的一通推理告知与她，尤其强调“幕后黑手对她的住址、生活作息等了如指掌”等线索，要她多多注意自己的身边人。
李云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再无过多表示。
其实昨天受袭时，她隐约也能猜到这些，但还来不及深究。而此时她不愿与红绫过多谈论幕后黑手的事情，因为再牵扯下去必然会涉及李明锦，她不愿在陌生人面前过多地谈及李明锦。
红绫也见好就收，径直坐在李云床头旁，将琵琶搁在一旁，又唤马小天将手中补药提上来，“这是一点心意，原本是作为我们藏春阁的歉礼，但若妹妹不乐意，当成姐姐想要结交妹妹的一点见面礼也行。”说着她便一一摊开了包着那些药材的包裹。
李云原本还想冷面拒绝，但被连忙药材浓郁的气味熏得哭丧着脸，委屈道，“我喝的苦药已经够多的了！姐姐你若是真心，为何又要这般害我！”
红绫听了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丫头傻得可爱，别人给她送药她却说是要害她。但她还是从一堆补药中掏出藏匿着的一小坛子，李云见了便认出是昨日的酒。
“幸好我还有第二手准备，妹妹，姐姐这份礼物够诚意了没？”红绫俏皮地眨眨眼，显得美艳而灵动。
李云本身不算特别爱喝酒的，也喝不出酒的好坏，但相比之下，总是比那些药材好多了。她便点了点头，抬手便要去取一旁的盛过汤药的碗。
一旁的婢女和红绫却大声惊呼，连忙按住她的手。
红绫又无奈地眨眨眼睛，“妹妹，姐姐虽送了你这坛酒，但却不是要你现在喝的，你还要养病呢！”
李云也眨眨眼，推开端着早餐的餐盘，对一旁的婢女说道，“我吃饱了，你拿走吧，出去后便不要再进来了，我与这位姐姐有话说。”
婢女恐她等自己走后便会喝酒，又要开口再说什么，但李云抢先开口道：“无事，如果事后李明锦发现了，我会替你挡住的。”她不善撒谎，如此便是肯定一会儿她要贪杯了。
婢女无奈，知道这姑奶奶的性子是殿下惯的，寻常人拦不住她。若事后殿下追究起来，坐视她喝酒的罪名可比擅离职守的罪名严重多了。但好歹得了她一句会帮忙遮掩的话，王府上下都知晓她向来信守承诺，婢女权衡再三，还是退下了。
没有锦王的耳目在场，这便方便了红绫套话。但方才告诫李云要多留意身边人时，她便觉察李云仍对自己留有戒备，红绫便打算这一回先不刻意套话，先与她深交，来日方长才好谋划。
她取过桌上备有的干净的云纹白瓷茶杯，帮着李云倒了一杯，也帮自己倒了一杯，同时不忘关切道，“妹妹，尝尝鲜即可，如今还是养病要紧。”
李云将那美酒凑至鼻下，嗅了嗅，仍是熟悉的寒梅香气。
“至今我有一事真不明白——”她一开口红绫便能猜到是什么问题，虽然恩怨早已勾销，但李云仍固执地想寻个答案：“这酒真的值一百两一坛么？”
红绫微微一笑，“妹妹，可知这酒唤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不值得。”她垂眸笑道。
李云竟一愣，没反应过来。
红绫又解释道，“这酒唤作‘不值得’，是我刚刚取的名。”
她竟为了解答她的疑问，刚为这无名的酒取了个名字。
但李云却没领她好意，皱眉道，“那你们这岂不是——”
“奸商？藏春阁与酒客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一百两换一个一掷千金的潇洒，多少人趋之若鹜啊！”红绫浅浅尝着杯中的美酒，这姿态一如在藏春阁中伺候恩客一般勾人，这是她多次对着铜镜练习的结果，媚态多一分便太骚、少一分便太纯。
“妹妹你不懂，我说过了，风雅，是无价的！”
李云不做声，她大约能明白这种道理，但仍是不理解。
红绫的解释，倒让她手中的美酒少了许多诱惑。她仍是浅浅地嗅着那酒的清香，完全没有先前支开婢女也要喝酒的大胆，倒似一个真心要养病的乖乖女。
这世上，有些道理她明白，有些道理她不明白。
后来她才知道，前者确实是叫“道理”，而后者是叫“人心”。
懂了前者未必能过好这一生，但不懂后者却一定过不好这一生。
——而这，是她最后一个明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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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贺飞与李明锦在一起检查玉奴的尸体。
“仵作怎么说？”贺飞一边摸着伤口一边问。
“被飞刀一击即中心脏，当场死亡，大约前夜丑时死的。”李明锦边回答边思索着，前夜八月十五他要赴中秋宫宴，丑时正是他已回到府中的时刻。但他那晚因为李云而迟到了，被罚二十大板，那时的他正昏迷不醒，那是对自己下手的最好时机。如果对方真对自己下手，他未必还有命活。
可对方为何没对自己下手，偏偏杀了一只猫呢？这是最大的疑点。
除非玉奴死亡的时间或地点有问题——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荒唐的答案。
但昨日他登上自己的屋顶，发觉玉奴尸体下确实有一滩猫血，像是当场毙命时流下的。他也命仵作检查过了，血迹确实也是前夜丑时留下的。
风先生在离开藏春阁后，便带着玉奴的尸体和一袋子夜市买的新鲜猫血到了李明锦屋顶布置现场，最后伪装得天衣无缝，连为官府办案多年的仵作都骗过了。
“是宫中暗卫。”此时贺飞突然出声，他已检查好了伤口，“这飞刀虽是普通飞刀，难以推断飞刀主人的身份，但是从这伤口可以看出飞刀主人的手法和力度，确实是宫中暗卫的身手。”
这正是李明锦请贺飞来看尸体的目的，寻常仵作看不出这种门道，非要找一个见多识广又武功高强的人才能看出。而李明锦认识的人中，只有贺飞符合这一条件。
贺飞说完推理，眉头紧锁地问，“你可是犯了什么罪过，惹了皇帝不满？”
能使唤暗卫的便只有皇上，但贺飞素来知晓李明锦的为人处世，不大相信他会冒犯他人到要被暗杀的地步。而皇上多年沉迷修仙道术，连朝事都不过问多少，更是没有理由要伤害如此一个清闲皇子。
而李明锦听完，眉头更是紧锁，昨日他看过尸体后，便把原先挂在玉奴脖子上的那牌子取下了。因为那块牌子上，写着“锦王府”的正面被人用猫血画了个叉；而空白的背面被人用猫血写了个“郑”字。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那块牌子的意思，包括这只猫儿的尸体的意思，甚至有可能包括宫宴上怒气冲冲的那二十大板的意思——
都是警告。
皇帝再沉迷修仙道术，也终究是贪恋帝皇权力的那个皇帝，他不允许朝中有能威胁到他帝位的势力。而他即将与郑氏联姻，如此一来，朝中数一数二的两大家族——朱氏便会和郑氏同盟，从此权倾朝野。而那夜皇帝对待他的种种，全是警告，甚至是打压！
如果他推理得没错的话，近日，皇帝便会扶持李明翼。
皇帝玩弄得一手好制衡权术，早年间李明锦便对他的手段有所领教——
每当想起十三年前，昌元十二年的那个冬天，他都不禁后背发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红绫赠酒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