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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平生没 ...

  •   04

      韩鸱夷微微一哂,只当她恼羞成怒,言语无忌。

      两人一同回到酒席上,韩鸱夷见她目光直勾勾盯着桌宴上的佳肴不动,心知她是饿慌了眼馋,于是抬举她道:“过来吧!”

      他这一桌,满是川峡之地的贵人高官。他们高谈阔论,身旁从不缺舞女佐酒助兴,因此听见他说这话,众人都不稀奇。只有小公爷的父亲稍稍微笑,向她注目。

      宝瑟挨着他坐,一曲舞罢,肚里早闹起空城计来。先前与郑姑娘同席,只顾心中的事,并没觉得菜色可口。现在总算丢开杂念,一心只求饱腹了。宝瑟没什么伺候人的观念,听见几位舞女低低的笑声,抬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出了窘相。宝瑟忙左右瞧瞧,也学她们布菜给韩鸱夷。

      “不必。”韩鸱夷酒足饭饱,兜着手笑话她说:“顾你自己便好。”

      酒席之上渐论起朝政,韩鸱夷也闻声看去,不再逗她。

      “听说李乖崖日前又击败了平西军,轰得他们老营直撤了五百里。”川峡地势险峻,消息闭塞,一个月前的消息,他们现在才听见风声。

      打胜仗的消息叫这满堂更加热闹,邻桌有小辈拘谨地发表参政言论:“轰得漂亮!只是朝廷为何不乘胜追击,一雪前耻?”

      他年纪小,看不分明当今局势,便立时有德高望重的人出来指点他一番。他们先问他:“如今天下,可算几国鼎立?”

      “自然是南北两国。”

      问他那老者微微一笑问道:“平西军难道不算一方势力吗?”

      小辈们呆了片刻,顿时争辩不休。适才发问的小辈却道:“二十年前,南朝割裂我中元疆域,自立为国,然而天下读书人始终不认他正统地位。那时候,仍只有中元一国。直至三年前,中元京都被平西贼子攻破,济南王携先帝幼子奔赴北方,延续中元国祚,与南朝对立,天下人顾念南北皆出于中元血脉,这便也认了南朝是正统。但他平西军贼鼠一窝,算得什么!”

      年轻的小辈憋红了脖子,讲出自己一番见解,倒引来了满堂喝彩。问他那老者也不愠怒,“你这样说,可见你不知道平西军的厉害!三十年哪!仅仅三十年,我中元基业便就此毁于一旦!倘若现在不是出现李乖崖、殷兰泣这样的人物,梁氏天下早亡了!”

      因此答道:“朝廷凭什么乘胜追击?平西军不贪婪帝位,战则聚,不战则散,这样一支乱兵,就能闹得天下人心惶惶!如果朝廷执意追击,灭不掉呢?恐又生祸患!”

      另有一人也解答道:“况且,即使南北都出自正统,也有嫡庶之别,天下一心向着北,无不盼望幼帝平定战乱,可万一到时国势稍衰,难道要信南皇有君子之义吗?”

      有小辈喃喃道:“本是同根生,何不齐心协力,共伐乱贼,还天下一个太平?”

      也难。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只要北朝一日不杀李乖崖,南朝便一日不肯议和。八年前那一件屠城惨案,是耻辱,亦是悲痛,将永远烙印在南人心中,不敢忘怀。而李乖崖三年前逢难容赦,如今身居高位,又是皇帝国舅,北人多仰仗他,怎舍得杀他?

      川峡四路的人,大多奉北朝为正统。他们将收服失地的期望寄托在李乖崖的身上,因此也对他总怀着一种纵容的心态,更加认为是南人无理,不辨轻重。

      于是话题到这里不免寂静。只好纷纷看向一惯沉默的韩鸱夷。因为他才从北朝来,这场胜仗的内里详情,少不得要多问他一些。

      韩鸱夷精明,一应含糊着:“朝政要事,我一介商人,哪里知道内情。不过南北协力共伐,目前或有一丝希望,因为济南王一向致力于此,据说此次命令李乖崖不要乘胜追击的正是他,然而王爷日前却与李乖崖在朝堂上因此争执了一番。”

      当日国破,便是济南王拟幼帝之诏赦免李乖崖,力排众议重起用他。三年来,济南王摄政期间,一直致力与南朝修好,也不轻易拿李乖崖做伐。众人心想,他必定能在民怨中寻得两全之计,因而都赞颂他说:“济南王有大义,吾辈之楷模也!”

      宝瑟耳朵动了动,继续埋头苦吃。

      “是啊,可惜如此为国事尽忠之人,家事却难全。”她听见韩鸱夷沉声说话,旋即拍了拍手,喊人拿出几副画卷呈上来。韩鸱夷道:“我此次入川,倒不以行商谋利为要务,而是受了济南王之托,来寻找他失散在民间的女儿金徽公主。”

      先帝为表济南王忠义,即封他独女梁义王为金徽公主,以示恩宠。可是三年前中元京都被攻破,公主却与亲人离散,消匿于民间,至今都没有音信。

      堂上众人知道此事的,不免又扼腕叹息一次。韩鸱夷展开画卷,分给他们阅览:“这是画师笔下的金徽公主,据说七八分相似。此后还要多请诸位费心,协助我早日寻回公主,好报答济南王为天下鞠躬尽瘁的忠义之情。”

      说着,他突然偏过来看向几乎埋头在碗里的宝瑟,奇怪问道:“你哆嗦什么?”

      宝瑟咬紧牙关,勉强抑住发颤的嗓音:“我冷。”

      他们在敞堂吃饭,即使屋中有暖炉,但四周通风,又是夜里,冷也难怪。韩鸱夷善解人意道:“吃饱了就下去。”

      宝瑟正如坐针毡,闻言忙不迭低着头离了席。郑姑娘见状,招手叫她过去。现在逃,未免太欲盖弥彰,宝瑟按捺住自己的不安,强笑着走到郑姑娘身旁落座。

      郑姑娘悄悄地给她指了小公爷的位置,说道:“你跟着贵人上座,他就一直闷闷不乐了。”

      宝瑟此时哪有心情顾及他,笑也笑不出。

      害郑姑娘以为此中另有隐情,面上顿时对他们显出同情之色。

      这时候,前面的画卷也传到她们这里来,大家争抢着,都想要先睹为快。不过这张席上半数是巫族之人,他们以郑姑娘为尊,因此不意外叫她抢了先。

      郑姑娘与宝瑟交情好,一面展开画卷,一面请她同观:“宝瑟姑娘,你也来看看。我平生没见过皇亲贵族,也不知道这公主是个什么囫囵样儿?”

      宝瑟觑着瞟了一眼,骤然松下一口气来。画上的人约莫十三四岁,团团稚气,小小的个头拥在锦衣绣氅中,不合身,更显得她怯生生地。郑姑娘轻轻讶异一声,显然没意料到公主会是这气质。

      郑姑娘嘀咕道:“寻常家的小女儿,也不至于这样怕生吧!”

      宝瑟讪讪地应和,心里也骂自己胆小,如果小雩在此,必不会这样惊慌失措。只是不知道叫人察觉出异样没有?她悄悄望向韩鸱夷,只见他与权贵们饮酒作乐,丝毫没将她放上心。

      酒过三巡,天已微亮。

      郑姑娘与巫族的人低调地告了辞,宝瑟悄悄掩在他们之中,也不做声地离开了。她却不是回去,而是挥洒尽十金,才心满意足地返家。

      盛小雩在家中等她,只是没想到,薛蟾竟也在。

      宝瑟吐吐舌:“我也许回来得不是时候,我立刻走,马上就走。”

      这玩笑显然并不逗人发笑。场间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薛蟾同盛小雩告辞,过来与她小声说:“富商韩鸱夷十金买宝瑟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川峡四路,盛姑娘听说后,请了我去国公府打听。但大家都没见到你,她在宅中等了你好几日,再等不到,大概就要登门问韩鸱夷去了。”

      薛蟾走了,盛小雩方才问:“你平白无故,干嘛要去招惹韩鸱夷?”

      宝瑟不乐意她这么说,咕哝道:“郑姑娘请我去的,跳一支舞罢了,哪里算什么招惹嘛!”然而一支巫舞绝不值得一位商人慷慨掷金,盛小雩又问:“你真想跟韩鸱夷走?”

      “我才不要回去。”

      “十金难道还给他?”

      “凭什么还?”

      盛小雩顿时不说话了。宝瑟敏感,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她这样的行径,往常没今日招摇,所以才没理会她。宝瑟哼了一声,走出去半步,一时想到韩鸱夷入川的目的,正想跟盛小雩讲,又知道她古怪,不爱听川外的消息,于是也不说了。

      两个姑娘不声不响地闹别扭,事事要劳烦薛蟾这个外人来通传。

      他也殷勤,不避讳官司在即,见天儿往这里跑。

      这日他来,宅中却一直没人应门。天气冷,两人都不肯在屋中见面,想必是仍在气头上。于是薛蟾叹着气,去到盛小雩的字摊上陪她:“姑娘,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薛蟾至今不到十八,他出身草莽,半道读书,也是主张学讼。学堂里的学生,长在这民风张扬的川峡之地,言语不及人处,常常闹到最后要红着脖子先干一架。更别提藏在街巷里的大婶,她们倘若受了委屈,能站在巷口骂退千军——薛蟾就没见过她们这样温吞吞闹脾气的姑娘,一口气儿憋了十天半月,劝也无从劝起。

      何况在他看来,这实在不算什么事。

      他总热心帮忙,盛小雩的态度虽然没有近日疏离,但也一点都不热情,闻言只道:“当务之急,先填上十金的亏空。韩鸱夷来此经商,待不了三年五载,也会停留至少半年。趁时机早还债,不然到时,难道真要眼睁睁任她离开?”

      宝瑟是顾前不顾尾的性子,盛小雩虽看不惯她胡来,也不得不替她做打算。

      薛蟾将听见的小道消息告诉她:“韩鸱夷来此,听说正是为找公主而来。”公主失踪的消息传了三年,真假公主的把戏,全天下也看了三年。薛蟾摇头笑了笑,觉得挺无趣的。

      盛小雩反而愣了愣,喃喃道:“那更不能叫他带走了宝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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