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她仍是有魅 ...
-
32
宝瑟有时候有点孩子气,爱占嘴上一些风头。因知她的喜怒来去如风,盛小雩听多了并不当真,笑问:“下一堂考试,你还去不去?”
宝瑟换好衣裳后一直靠在车壁上,闻言,咬着唇摇头。乐与礼是一齐考察的,现在再匆匆赶去,仪态先要扣分。她恨了一会儿,才说:“韩鸱夷根本不在意我去不去,没人在意!我何必白白送上去给人笑话?”
盛小雩说:“你苦练好几日,不去太可惜了。”
上回宴席之后,宝瑟立刻向韩管家要了一把好琴,成日里吟诗作对。盛小雩拉着她的双手来看,只见得她的指尖微微发肿,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线。这是练习太勤的结果。盛小雩说:“叫你慢慢来,你一定要急功,不听我话。宝瑟,现在这指尖还痛不痛?”
宝瑟爱漂亮但并不怕痛,她昂然地说:“这一点小伤算什么?”
她半生的经历惊心动魄,的确可以不把浅小的伤口当一回事。但宝瑟挫败地想,沦落到还要讨好外人的公主,古今算她独一份了。她一想到韩鸱夷拒绝当她爹,然而自己依旧要厚颜无耻地巴结上他,莫名其妙觉得烦躁,她几乎有点口不择言地说:“不当我爹,难不成他还想当我的情哥哥?”
盛小雩笑了一声。宝瑟抓头,气鼓鼓地说:“呸,他想得美!”
人家分明没有想法,其实她知道。
爱慕她的人眼中是什么光彩,宝瑟看得多,唯独没从韩鸱夷眼里觑到半分。不可否认,他也欣赏她的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但如今宝瑟也微微疑惑了,到底他是欣赏她,还是怀念旧恩人?
只是这么一发岔的时间,学堂门口渐渐有人考完试出来。宝瑟忙探头问了一人,转回来时兴致高涨,跟盛小雩说:“听说学堂明日才放榜,今日闲情不错,叫上薛蟾,我们一道出去游春吧!”
你看,小脾气一阵就去了。
盛小雩戴上帽,一面说:“那你帮我盯一会儿薛蟾。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出来。”
不消她嘱咐,宝瑟已经攀在马车上极力眺望。她半个身子努力向外生长,美得大方而张扬,不经意惹来眼球,她也就从容回以一笑。
有人在悄悄问:“那是谁家的小姐?”
多半他赶远路来的,没听过宝瑟的名气。“这是宝瑟!”有人叫了一声,即使没真见过,看见韩府马车上的徽章,顷刻也就知道了。
宝瑟不理会这些,她的目光四处搜寻,忽然抿嘴一笑。
这一笑,场间顿时起了一片惊呼声。
——男人们简直要被她迷倒。
宝瑟故意耍这一点心机,不管怎样,从韩鸱夷哪里得来的挫败总算一扫而空。她仍是有魅力的,只是韩鸱夷不识好歹。
她兀自愤愤不平,在人群面前却笑得光彩夺人,没有人的目光不被她吸引——也有的,在学堂门前石狮子处,宝瑟看见郑姑娘与小公爷在窃窃私语,丝毫不受影响。
她的笑容稍有收敛。
盛小雩注意到这异象,问她:“你看见什么?”
宝瑟不在意地理发,“我看见郑姑娘啦,她什么时候来的?”
原先小公爷爱慕她,现在移情别恋,宝瑟心里不能说没有小小的芥蒂。哪怕宝瑟并没喜欢过他。念在郑姑娘是她的好朋友,宝瑟才难得没做声色,不过这小心思瞒不过盛小雩。宝瑟吐吐舌,一时玩心大起,抓起马车内小案上置放的两碟果盘,右手闲闲挑了一颗枣,大力掷向正背对她们的小公爷。
“哎哟!”
准头不错,一击即中,打到小公爷的肩膀上。小公爷惊呼一声,与郑姑娘一齐向她们看来。见是宝瑟,小公爷脸上一红,嘟哝了一句话。郑姑娘回了一句,也含笑,一起走过来。
宝瑟回头笑:“小雩,郑姑娘一定骂我,打搅他们浓情蜜语。”
盛小雩问:“你难道不是坏的那个吗,不该骂你?”
正说着,郑姑娘的声音也近了:“宝瑟最坏了,你干嘛掷东西丢他?”
她板着脸上马车来,眼里却满是笑意。宝瑟也笑:“郑姑娘,又不是丢你,你怎么替人家干着急呀?”
小公爷的脸又是一红,这一次,连累郑姑娘也脸红了,忙瞪宝瑟几眼,再说不出话来。过一会儿仍是这样子,感染得其余人也要脸红了,于是宝瑟忙笑问马车外站立的小公爷:“小公爷,考得怎么样?”
“你问他?恐怕不见得好吧!”
郑姑娘含笑抢白一句,说完,又自知失了言。
“我问他,怎么你要答话?”
“我不过是嘲笑他两下。”
“我看你只担心他,不然怎么不问我?”
“瞎说,我也担心你。”
宝瑟心里芥蒂早没影了,闻言又是一笑。郑姑娘觉得难为情,一张脸烫得要晕过去。忽然,她想起来问:“宝瑟,不是才考完吗?怎么你出来得这样早?”
宝瑟没好说她弃考,顾左右而言他,另邀请说道:“正好我与小雩要去游春,你们去不去?”
郑姑娘难得才出来一次,一出来,直奔小公爷所在,正巴不得与他多相处一阵,当即含羞不语。小公爷一呆,点点头,又摇头:“全是女眷,我一人去,恐怕不便。”
“谁说只有小公爷你一个?”薛蟾大步走过来,先与小公爷问好:“我也要去的,是不是小雩?”
宝瑟瞪圆眼问:“嗳,你怎么也不问我?”
只她一个落单,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盛小雩拉着宝瑟往里坐,向薛蟾说道:“你与小公爷也进来坐。”
马车不大,叫阿满收去放置果盘的小案,才勉强坐得下五个人。小公爷挨着郑姑娘坐,身板挺得笔直,不可避免与她空出一块间隙。宝瑟觑着机会,一个劲儿往郑姑娘身上挤,迫得郑姑娘不得不面红心跳地慢慢往另一边挪。
她一挪动,小公爷的背就挺得更直了,简直像学堂前那座石狮子,一点不开窍。
宝瑟自有她捉弄人的乐趣,搅和得郑姑娘与小公爷在马车内胆战心惊,半分不安生。另一面,盛小雩正低声问薛蟾:“你考得怎么样?”
宝瑟耳尖,刚才又偷听见云罗说话,知道他表现不错,不过略有瑕疵。这瑕疵不算大碍。
果然薛蟾报喜不报忧,只说:“你猜中了文章。”
宝瑟一瞬醒悟,立刻叫道:“小雩你偏心,怎么不跟我讲?”说罢,她还要拉偏架,看向小公爷:“小公爷你说,小雩是不是偏心,都不提点我们!”
岂知小公爷面露为难,尴尬地一笑。
电光火石间,宝瑟记起盛小雩替小公爷作弊一事,眼看小公爷心虚的表情就知,他今日的文章是盛小雩亲笔写的。
“原来你就单晾着不搭理我,看我净白忙。”
宝瑟嘟着嘴,满脸不高兴。
盛小雩说:“好,那你叫我一声老师。”
言下之意,他们是她的学生,她才多费心机。宝瑟显然不是,也无意卖这个巧嘴,当下作怪地问:“难道他们都是你的学生?”
她不知道薛蟾与盛小雩的因缘际会由此而来,故才发问。一时车内沉默,小公爷不惯这气氛,忙开解说:“盛小姐确是良师,常有令我醍醐灌顶之意。”
他没亲口叫老师,却也承认了盛小雩于他有授课之恩。薛蟾闻言,目光微沉,并不吭声。
“你怎么不叫?”
盛小雩疑惑地偏了偏头,隔着白纱,望不见他突然的情绪起伏。
宝瑟幸灾乐祸一会儿,但见盛小雩也默然不作声了,这才意识到玩笑闹大了。这两人不知怎么竟为这个闹起别扭来。
宝瑟讪讪地吐吐舌,迫切想要逃离这氛围,于是格起车窗探看外面景象。学堂在城外,阿满驾车又往远郊去,一路上只见得层峦叠翠的青山。山上没有雾气,浴在日光里,一切显得那么清晰明亮。宝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感受,只觉得人也随着马车腾飞了,风在手臂缠绕,像是神仙的丝带,似乎只要轻轻地蹬脚,她就要上仙山去了。
前方路面狭窄,阿满勒马慢行。不一会儿,马车现身在一处山谷中。宝瑟望去,不免一阵惊叹。山谷四周环绕绿树、蓝水,水面清澈见底,水底有红鲤游来游去,岸边种植百花,五彩缤纷,山风踏过,纷纷抖落身姿,向水里顾影自怜。
宝瑟因惊叹说:“小雩你快看,这湖水是五彩的!”
大家都从马车上走下来,小公爷说:“这里是谷沟,水美景美,故而被称为‘瑶池玉盆’。郑姑娘,你来过这里没有?”
郑姑娘小声说:“你干嘛不问别人,偏问我?”
小公爷局促地站着:“我…我…”
郑姑娘声音更小了:“你…你…你什么呀?”
另一面,盛小雩也在问:“薛蟾,你为什么生气?”
宝瑟尖起耳朵来,只听薛蟾低声申诉:“你还教过第几个人?”
宝瑟心想,嵇鸣玉手把手教的人,五根手指可数不过来。然而盛小雩轻声回答:“我替他作弊而已,没教他。我也没教过其他人。蟾弟,你为这个气恼?”
再要气,有她轻声细语相哄,也好了。
宝瑟叹一声气,不禁整个人往湖面贴去,与百花一齐顾影自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