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他们像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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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鸱夷笑看着她，好整以暇地问：“我偷看你什么？”
话在宝瑟舌头上打了个转，又吞回去了。刚才她在草丛间做了什么，难道他看不出？不会。他故意问这句话，好似在取笑她：“你偷看人，怎么还理直气壮反来问我？”
万一再问她为什么偷看嵇涧之，可真有嘴也说不清。
于是宝瑟闭紧了嘴，不说话了。站在那儿，美人也像个呆鹅。韩鸱夷瞧她好一会儿，兴趣乏乏，随口问道：“稍后还有几项？”
“还有礼乐数三项。”
这一次，他真的笑了一下。
“你这样子，礼与乐拿零分去？”
宝瑟高高地蹙起眉来。韩鸱夷又笑：“倘若你不要旁人知道你做了什么，最好别出去。”宝瑟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浑身的草叶，怎么也拍不干净。她当即又挥手拂衣，仍旧无用，不禁焦急道：“嗳呀！怎么办！”
“不去了就是。”
他当然轻松惬意。宝瑟急于证明自己。礼与乐恰好是她擅长的，即使不艳惊四座，也要叫心里瞧不起她的人知道，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美人。现在功亏一篑。
而他冷眼旁观，完全视若无睹。
宝瑟瞪了他半天，有点气馁，毫不客气地上前坐下。壶里有冷茶，她赌气一样给自己倒了满杯，仰头一口喝了。韩鸱夷问：“牛嚼牡丹的滋味如何？”
宝瑟面露不悦，心想以她的姿色，好歹也算是牡丹。该问牛的事，怎么问到她头上来！她不乐意再跟韩鸱夷搭话，把头扭到一边去。四周风景很好，小而精致，浓郁的树荫遮在头顶上，落下碎碎的太阳光。也许是她得天独厚。有一束悄然落在她眼睫下，微微地打着转，让她有种眩晕的感觉。
透着光再看韩鸱夷，好像连他也温柔起来。
宝瑟忽然问：“就你一个人？”
“除了你，还有谁来打扰我？”
宝瑟不服气地说：“你叫我进来的！”韩鸱夷听了明显一怔，也意识到这回事，不好再与她斗嘴，倒显得他太闲。
宝瑟见他这样，嘴唇一弯，忍不住要笑。
其实韩鸱夷大可不必理会她的。他是富甲天下的第一商，就算自己是公主，也不值得他费心效劳。何况她这公主，多半要仰仗他才能回朝。
宝瑟不明白他的殷勤——哪怕很多时候他恶言恶语，可也已经太看得起她了。对她不屑一顾，才是冷落。宝瑟想呀想，想破脑袋，总算才想到一点答案。
韩鸱夷显然不满足只做公主回朝的功臣。他想要更多，而她身上正好有这筹码，即使现在还差一些。
——嵇氏学堂里是否有他认为可以添加的筹码呢？
宝瑟心想，有的，全是人情。
从前她做公主，一个人也不识得，自然不谈什么人情。在她记忆中，深宫里永远是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脸。他们像对着一个木偶嘘寒问暖，麻木而习惯，并不付出一点真心。所以城破之时，没有一个人想起要带上漂亮的木偶一起逃命。
宝瑟想，再回去若仍是这处境，不如不要做公主。
韩鸱夷感觉到她的沉默，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认出我的？”在这种氛围下，宝瑟稍稍不那么想避讳。因为她的确十分好奇，画师笔下的金徽公主，连好朋友也认不出那就是她。为什么韩鸱夷可以？
他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是她。宝瑟若再自恋一点，简直要以为他对自己牵肠挂肚。可显而易见并不是，他们从前不相识。于是她疑惑。
韩鸱夷闻言沉默了下，难得叹气：“你与你姑姑很像。”
宝瑟一惊：“你认识我皇姑姑？”
这自是不必说，不然怎么会认出相像的她？韩鸱夷认为这问题太傻气，不想理她。宝瑟张了张口，也有点无言以对。原来他牵肠挂肚的另有其人，而她不过长得相似。
宝瑟没见过传言中那位皇姑姑。宫廷里的人对她避而不谈，背人的时候谈论她，也总含着鬼祟的神气。当面，他们绝不议论，也禁止给公主提起。怕她有样学样。
宝瑟追问，他们也一再摇头，只说：“有失皇家体统，公主万莫再问。”
据说她死了，也有声音说她还活着。然而不论死活，她现在总该四十余岁了。宝瑟因此多觑了几眼韩鸱夷。
韩鸱夷漫问：“你看我做什么？”
“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赐予了我第一笔金。”
“那会儿你多大？”宝瑟睁大眼讶异。
“十来岁。”他说，“浑身就没有值钱的东西。”
宝瑟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韩鸱夷也曾经身无分文。
韩鸱夷也察觉现在这气氛有点不对劲，竟愿意跟这小鬼回忆一些往事。也许是这小天地太隐蔽，滋生所有的秘密。也许，时隔多年再看相似的美貌，连他也一时恍惚。
宝瑟不解地问：“那她为什么给你钱？”
她想了一会儿，小声问：“难不成因为你当时好看？”
在她经历中，她只吃过美貌的红利，高贵的身份反而带来杀机。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美丽是人人追逐的。谁知韩鸱夷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鲜少见他畅快大笑，宝瑟也自觉说岔了，嘟着嘴说：“这话就这么使人发笑吗？”
韩鸱夷笑了一会儿才停下。宝瑟见他摇头说：“落魄时，谁还求好看？漂亮的皮囊有时候更招祸。”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宝瑟一眼。
他言语中始终有说教的意味，单单对她这样。以前宝瑟想不明白，现在知道这是上一辈的馈赠。他看在她皇姑姑的面上，愿意提点她几句。即使宝瑟不以为然。
宝瑟嬉皮笑脸地说：“漂亮的皮囊也更招人喜欢。”
韩鸱夷又不理她了。
他是不屑与她当庭辩论。宝瑟吐吐舌，只当自己不辩而胜了。她心想，我可不是一般的美人，谁祸害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韩鸱夷突然说：“假使你聪明一些，别去招惹嵇涧之。”
“为什么？”
宝瑟脸微微发红，有点难为情。说来说去，仍旧绕不开最开始。她不过偷看了两眼，在他眼里，就好像饿虎吞食，立刻要扑上去一样。
韩鸱夷眼中有点诧异，问她：“难道你真喜欢他？”
“你凭什么管我？”宝瑟仰起头来，小声哼道，“别以为你受了我皇姑姑的恩情，偿还不了，就来理会我的事。除非…”
“除非？”他直觉不好，皱起眉来，心想她嘴里多半吐不出好话来。
宝瑟紧张地抿了抿嘴。她反复考虑过与韩鸱夷的关系，早有给他占便宜的觉悟。不然他凭什么心甘情愿帮她？
幸好有皇姑姑这一件往事，叫她空口说出来也不奇怪。
宝瑟得意地笑了笑：“除非你做我义父。”
认义父的把戏，她从小见惯了。常有宫人施钱要认大太监做义父，当面就称爹的也不少。自古以来，攀关系是最常见的事。有什么比公主义父更威风的呢？到时，不怕他不费力送她回朝。
谁知韩鸱夷面容变得十分古怪，他下意识拿起一杯冷了的茶灌下。
宝瑟见状，一张小脸凑上去，殷勤地问：“义父，牛嚼牡丹的滋味如何？”
即使有求人处，她也是逢怨必报的小气性儿。韩鸱夷有点气，缓了一会儿，不跟她一般见识：“别乱叫人，谁是你义父？”
“我就背地里叫。”
“背地里也不行。”
宝瑟缩了缩头，遗憾地问：“啊，韩大人不愿意做我的义父吗？”
韩鸱夷见她眼珠子直溜溜地转，料到又是她的小把戏，不免冷笑一声：“不敢当，韩某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宝瑟暗想，呸，还嫌弃我！
宝瑟顿时露出委屈的神气，坐在那里拧袖子。
韩鸱夷看她几眼，故意呛了她一句：“攀不上大腿，所以难过了吗？”
“怎么会！”宝瑟艰难地笑了笑，说：“我皇姑姑对韩大人有恩情的，大人再怎样，也不会对我见死不救吧？”
韩鸱夷淡淡地说：“她给我十金，我已经尽数还给你了。”
难怪当时只给她十金。多一分也没给。
这商人好精明！
宝瑟咬牙含恨，韩鸱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别动坏脑筋了，入学堂后，好好读书。”
“端什么长辈架子？”宝瑟嘟哝道：“这么喜欢教育我！”
韩鸱夷置若罔闻，只说：“我叫管家将新衣裳送到马车上了，你换去吧！”
宝瑟不禁瞪圆了眼。
他早做准备，却不跟她说。宝瑟鼓着脸跑出去，韩府的马车停在学堂外。阿满守在车前打盹。
宝瑟蹑手蹑脚钻进马车里。盛小雩正笑说：“管家给你送了衣裳，我还奇怪为什么？宝瑟，你钻哪里去了？”
宝瑟脸又是一红，总不好当着人姐姐的面，说偷窥她弟弟弹琴。
好在盛小雩没有追问。
宝瑟藏在马车里换衣裳，一边跟盛小雩说刚才的际遇。
盛小雩听了面色也有点古怪：“你怎么心血来潮要认韩鸱夷做义父？”
宝瑟含糊地说：“他身边不是美人成群吗？一个子女都没有，多半不行。白送他当爹，竟然还不乐意！”
盛小雩“扑哧”一声笑说：“韩鸱夷与我叔父差不多大，三十而已。我叔父目前都还没成婚，韩鸱夷元妻早亡，没子女有什么出奇的？”
宝瑟压根不管这个。其实盛小雩不必问，也猜到她此举的用意。
“宝瑟。”盛小雩轻轻叫了她，但没说下面的话。
宝瑟说：“小雩，我险些死了一次。经此以后，我决心不要在漂亮的年纪再死一回。那么，只好多费费心神。”
说完，她哼哼两声：“好歹算他识相，要是真敢做我爹，我迟早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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