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只怕她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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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有人大煞风景，偏来拉她一把。
宝瑟回头见是嵇涧之，满心愤郁，不由一泄，呆呆地问：“你怎么在这儿？”他陪站在水边，宝瑟不必低头看湖面景象，也知自己不再形单影只。心底一慰。
嵇涧之并不察觉宝瑟的心事，纯粹欣赏湖景，随口答说：“叔父召我过来的。”
宝瑟有些惊讶：“嵇大人不在城中西院住吗？”
盛小雩与薛蟾闻言也走过来。涉及家事，嵇涧之没好说。从来路走出韩管家与云罗，韩管家笑道：“嵇家有女眷，而城中日日宴会，府上人来人往的，总不大方便。”他邀请说：“郎君在此地赁下一座别居，宝瑟姑娘，你们一行人车马疲惫，不如一起前去歇息片刻。”
宝瑟问友伴，都没有意见。
韩管家善意提醒说：“嵇大人也在。”
这提醒不突兀，在场好几位考生，听见嵇让的名头，脸上多少露出惶然。薛蟾算好，尚且面不改色，却感觉盛小雩轻轻握住了他，她笑：“嵇大人又不唬人。”
韩管家得她的话，也笑：“正是，这边请。”
韩管家引导他们前行，不出一里，韩府别居就在眼前。这里地势与城中的又截然不同，整座别居错落在山谷之中，一层层楼房远近相叠，乍然看去像矗立的高塔。
里面有人出来迎，先叫道：“涧之少爷。”
嵇涧之认得他，难免皱眉问：“何事急忙？”
来人低下头说：“阁里娘子听说来了客人，叫小人来招待。”分明不在自家，谈招待，未免太不将主人放在眼中。在场众人都有些诧异，目光交流中猜测这位“阁里娘子”到底是谁。好叫嵇涧之也无言以对，必不是寻常人。
一片安静中，宝瑟好奇地问：“那一位是你的婶子？”
嵇涧之说道：“并不是。”忽然一怔。
薛蟾等人听见，也怔了一会儿。郑姑娘小声说：“我们都猜是嵇鸣玉。”宝瑟悚然一惊，她知道嵇鸣玉就在眼前，当然不作猜测。没料到险些露馅。她看一眼盛小雩，盛小雩挽着薛蟾的臂弯，默不吭声。宝瑟情急下反而笑了笑：“嵇小姐难道没称呼？”
她急于掩饰，不觉说话里得罪了人。嵇家人以“阁里娘子”称呼那一位，显然因为不好宣之于口。果然，阁里来人面色一变。
韩管家忙给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宝瑟姑娘，这一位是小公爷…”
阁里人面色稍缓，与小公爷点头说：“阁里娘子嘱咐小人问候国公爷安好、小公爷安好，因有男女之防，不便亲自来见，还请小公爷赎罪。”
又说：“阁里娘子听说还有位巫女娘娘，因慕川峡巫术，特叫小人来请，请巫女娘娘入阁一叙。”
单只提他们两个，明显不将其他人看在眼中。宝瑟心里微气，韩管家却好涵养，先问：“郑姑娘，不知可否？”
郑姑娘心里老大不乐意，但言谈举止中看出这娘子与嵇家关系密切，连嵇涧之对上她也要让步，不去，立刻开罪于她。她不希望再给袁渴乌惹麻烦。当下点点头。阁里人一笑，与嵇涧之、韩管家打声招呼，便领着郑姑娘走了。
宝瑟嘀咕说：“好大的架子！”
嵇涧之告歉说：“她有难过的事，溢于外，总不免发作在脾气上。还请诸位见谅。”韩管家也说：“是，是！宝瑟姑娘请，盛姑娘请，小公爷请，薛先生请！入内室稍歇一口气。”
嵇涧之与她们分手，又留下云罗，独自去见嵇让。
嵇让的居所在山腰，有小小的精致的露台，山下景象一览无余。林子里雾气深重，他在露台上煮一壶茶，改小卷。茶放凉了，目光还没从卷面上离开。
他听见嵇涧之的脚步，随口一问：“山下那小子就是薛蟾？”
他早见过了，然而远远一望，也不一定认对。
嵇涧之走上前往下望，宝瑟一行人已经不见了，空留半敞的大门。嵇涧之说：“是他。叔父怎么问起他来？”一路行来，他频频打量盛小雩，一无所获。没怎么注意一旁的薛蟾。
“文章写得不错。”嵇让放下小卷，卷面上赫然是薛蟾的名字。嵇涧之心想，要叫你亲口夸人，可不容易。他于是拿起小卷来，朗朗读来，不过平平。他疑惑地看向嵇让，嵇让没说什么，另指向案上另一份卷：“你看看这个。”
嵇涧之说是，放下薛蟾的，又拿起新一份来。他目光一瞥而过，心里有数了：“这是国公家小公子的。他今日也来了。”
嵇让惊讶地问：“哦，他也来了？”
一回想，殊无印象。嵇涧之说：“是，他也来了。一齐来的，除薛蟾与韩府上的宝瑟姑娘，还有一位巫女，一个小道姑。”
嵇让笑说：“这倒奇怪。”
嵇涧之不敢叫他多等，当即展开小公爷的卷面，读他今日写的文章。岂知越读越惊疑，与薛蟾那一份全然不在一个水准。嵇涧之读完，对小公爷肃然起敬，说道：“想不到世家之中还能出落这样纯粹的读书人！叔父，他这文章可谓是别出心裁。这番引经据典，叫我也惭愧。”
嵇让说：“嗯，不似漫天胡谈。”
他批改了十来张卷，不合心意的太多，连累得人也倦怠。现在索性丢开起身，一边叫嵇涧之：“你再看看。”
嵇涧之不明所以，拿起那份小卷，又认真读下去。
读了好几遍，嵇涧之仍旧不明所以，只好再称赞一次。嵇让微微摇头，叹气说：“他这番引经据典，虽然扎实，也不至于叫你自愧不如。”
嵇涧之平生第一怕嵇鸣玉，第二就怕眼前的叔父，不然他父亲不会叫他随侍嵇让左右。往常有嵇鸣玉督促，他满心的异想天开，总算稍有收敛。其实嵇让也难管教他。不过现在长辈训话，嵇涧之只好恭恭敬敬地站着听。
嵇让的关注点在他处：“涧之，你再仔细看看，这其中遣词痕迹，是否有你姐姐几分风采？”
嵇涧之一惊，再不敢大意，再重看一遍。
一面看，一面知道，叔父已经有了答案。正在这时，嵇涧之突然发呆了。他想起刚才门前发生的事。按理，嵇家没说明嵇鸣玉失踪，家中又有女眷随行，任谁也会先猜测阁里娘子是嵇鸣玉。但宝瑟没有，不论她给出的理由是不是真的，都叫嵇涧之心里留下了一个疑虑。这疑虑是否要告知嵇让，又叫他一时迟疑。
嵇让问：“怎么样？”
嵇涧之含糊地回答：“似是有一点。”
嵇让峻他一眼，也许瞧出他的迟疑不定，又问道：“你有什么说法？”
嵇涧之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头，没坦白出来。
“没有。不过姐姐倘若真在川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她。”
“只怕她躲藏。”嵇让轻声说了一句话，嵇涧之听见了，更惊诧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家里人都以为嵇鸣玉失踪了，但如今种种迹象，却像是她逃离了一切。
而嵇让竟然一早知道。
真相令得嵇涧之心里五味杂陈。嵇让也倦了，说道：“涧之，出去吧。”嵇涧之一路下行，其间遇上韩管家，问了宝瑟等人的去处。
薛蟾与小公爷正坐在榻上对弈。这张榻很宽，另一面坐着宝瑟与盛小雩。即使在屋内，她依旧不去帽。嵇涧之站在门外，没有显动静。
宝瑟先看见嵇涧之。她除了鞋上榻，一边拉盛小雩闲话，一边看薛蟾他们对弈的局势。少年人们浑然将这方方的榻当作了游春的小天地。吃喝玩乐，宁肯挤在这一处，不觉得逼仄。
嵇涧之的出现，忽然使这里拥挤了。
宝瑟也难为情，一双脚丫努力往裙里藏。薛蟾停下落子儿，叫一声“嵇公子”。
嵇涧之顿时醒悟过来。
这一晃神，宝瑟已穿好了鞋，端坐在榻上笑：“涧之少爷，你见过嵇大人了？”
“嗯。”嵇涧之点头，心里思索许久，先看薛蟾：“薛先生，先恭喜你，来日我们学堂再见。”目光一偏：“小公爷，叔父夸你的文章写得最好，不出意外，该是头一名。真恭喜你了！”
在场的人都知其中底细，个个不好吭声。小公爷尤其羞愧难言。
薛蟾当先笑：“小公爷，你乐得说不出话来了？”
宝瑟也解围笑说：“他是这样，蛮呆气的！不这样呆，也读不好书！”
嵇涧之将这景象收于眼底。
他微微一笑，不多寒暄，转身走了。
宝瑟四顾问：“难道他知道了？”与薛蟾面面相觑。嵇涧之与他们交情不深，单为考试的事情而来，哪个也不信。
小公爷苦涩一笑。
这时候，郑姑娘回来了。一回来，先叫道：“宝瑟，你猜得不错，那位神秘的娘子真不是嵇鸣玉！”
宝瑟心想我早知道啦。她顺手去摸盛小雩的手，发觉异常的冰冷。正要嘘寒问暖，盛小雩又在问郑姑娘：“她什么样？”
郑姑娘想了一下，说道：“年纪尚轻，不过大我们五六岁。整个人精神气很不好，恹恹地不理事，没什么坏脾气。”
宝瑟插了一句：“多半是恶奴作怪。”
小公爷丢开自己的不豫，关切问她：“那位娘子找你聊什么？”
郑姑娘纳罕地说：“她请我开一场请鬼宴。她说‘他们心有愤恨，一定徘徊四周，久久不投胎。’又说‘不，不！他们那样惨状，地府也不收的，只好做鬼，夜夜来梦里问我！’”
大家听了都惊诧地说不出话。
宝瑟不免问：“她难道要你超度鬼魂？”
“我哪里做得来这些事。”郑姑娘愧疚地说：“那位阁中娘子也没怪罪我，说‘你只管请来，我要问他们…’”
说到尾，郑姑娘不自觉学了那娘子几成腔调，显得幽怨。
宝瑟等人不觉倾身听。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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