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他既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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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音“铮”一声断掉了。
郑姑娘不解气氛，大步奔走过来。她红着眼牵起宝瑟的手，凝噎道：“宝瑟，太好了，你没事！”
“劳你记挂，我没事！”宝瑟惊讶地问：“不过郑姑娘，你怎么来了？”
郑姑娘泫然欲泣，小声说：“我叫袁渴乌凿石开山，泄了山中积水，可也没找到你的尸…你的人。但你已经失去踪迹四五日了，我心想，不管如何，也该让关心你的人知道。我请罪也好，赔命也罢，总要亲自登门向他们作解释。因此我当先去找了盛姑娘，哑婆婆比划说她也没在，我就上韩府来了。”
说着，郑姑娘不由得笑了：“好在你还活着！这真是奇怪，我分明亲眼见黄泉吞没了你，怎么一转眼你又出现在这里了？不过总算神明开恩，否则我害死了朋友，哪有颜面再活下去呀！”
郑姑娘自顾地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全然不顾满席的人。小公爷坐于侧席，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国公爷不豫地看他一眼，低声道：“莲儿，你嗓子不舒服，就去吃药。”
小公爷讪讪地，忙噤声了。
经他提醒，宝瑟也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打转，于是轻声道：“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以后再跟你讲！这简直太惊险了，是你一定想不到的奇事。”
郑姑娘说好，转头四顾，这才察觉大家都看向她。她面上一红，走上前去问候说：“韩大人，请恕我硬闯之罪。”
韩鸱夷说：“巫女客气。”
她又看向国公爷，红着脸作了一礼。
国公爷一愣。她是巫女，身份尊贵，往常就不必向官府中人问好。何况袁渴乌近日与他们生了嫌隙，今日巫女不摆脸色给他们看，已留了几分情面。但她还特意向自己问礼。国公爷摸不着头脑，仍旧含笑点点头。
郑姑娘羞红了脸，往下一退，躲在宝瑟的身后。
王觅觅一曲未成，却得了一本好谱，就没心思刁难宝瑟了。其余学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望向末席的一位少年。
“算啦！”那少年说：“识得好曲，已胜过常人不少。”
瞧样貌气质，他大概才十三四岁，不然也不会依照长幼辈序，端坐于末席。但不知道为什么，学堂的学生都信服他，他说这样一句话，他们立刻转过脑袋，不再搭理宝瑟了。
知府大人想到一人，大吃一惊，问道：“难不成…这一位就是盛小公子？”
堂下闻言，轰然一下喧闹起来。
薛蟾也悄声问：“这就是神童盛牵衣？”
他神童的名声可一点不比嵇鸣玉小。尤其近几年，更是盖过了嵇鸣玉的风头。
大家暗自都诧异，他出身世家大族，入朝为官不过早晚，怎地也出现在这里？
那少年听见议论，当即站起来，正经向上席见了一礼，声音犹稚气：“学生盛牵衣，见过几位大人。”
“快别多礼！盛小公子竟也来了！”知府大人只觉面上有光，一张脸笑开了花，他面向嵇让问：“嵇大人，不知可有机会请鸣玉小姐出来，好叫我等见识一番风采？”
既然盛牵衣也露面了，知府大人更笃定那女眷就是嵇鸣玉。因为人尽皆知，嵇鸣玉亲自教导了四个学生，除却她三个亲弟弟，另一人就是盛牵衣。盛牵衣年纪尚小，想必还跟随嵇鸣玉读书。可知府大人席上一望，却没见到一个陌生的姑娘。
嵇鸣玉近来太神秘了。
倘若今日能请出她，这面上只会更有光彩。知府大人故而含笑相问。
薛蟾也十分好奇。他灵机一动问盛小雩：“你也姓盛，他也姓盛。莫非你们有点关系？”
盛小雩迟疑了一会儿。现在要说没有，往后叫他怀疑到嵇家头上，就难自圆其说了。幸好盛氏旁支多，即刻胡诌一通，在这闭塞的地方也不至于露馅。因此她说：“按辈序，牵衣是我的弟弟。不过关系远，没什么交集。”
薛蟾一怔，在她意料之中，理解岔了。
世家士族，嫡庶之分严明。他听了，只当盛小雩是庶出的一支，平日里不受宠，战火起来时，才会一路逃难到川峡来。其实，他还想询问她的双亲是否安在，但又怕冒失，徒然惹了她伤心，踌躇了一会儿。
“你想问我什么？”盛小雩注意到他的犹豫。
薛蟾心里想，她孤零零地逃出来，身边只有宝瑟一个，想必双亲都不在了。你还要问！薛蟾摇头说：“没什么。”
盛小雩也怕他心藏着疑虑，悄悄探头想探看他的表情。这时，盛牵衣在席上又说话了，盛小雩倏忽一惊，匆忙间躲了回去。
只听盛牵衣大声说：“大人，我表姐她初来川峡，还不大适应。眼下正在屋中养神，不便出来相见。还请大人见谅！”
国公爷体贴地说：“鸣玉小姐身体不适，自然不该勉强来。”
韩鸱夷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府上就有一位名医。管家，快不请去替鸣玉小姐瞧一瞧？”
韩管家拘身应了。知府大人也说：“快请，快请！”
嵇让不动声色看了韩鸱夷一眼，再正视席中时，目光带了几分困惑。
盛牵衣仍旧说：“表姐她没什么大病，修养一两日也就好了，不必请名医问诊。”
韩鸱夷坚持说：“总不好耽搁她的病情。”
嵇让无奈地笑道：“她这丫头一向古怪，我也说了请大夫来看，只是她不许。淹留，你非要请来给她看病，她说不准要闹脾气的。”
韩鸱夷说：“好，那也不勉强了。”
他明知道嵇鸣玉压根没病！宝瑟看他做戏，不禁扑哧一笑。郑姑娘问：“宝瑟，你笑什么？”
宝瑟抿着嘴摇头，岔开话题反问她：“郑姑娘，你刚才怎么硬闯韩府？”郑姑娘说：“我听见霓裳曲啦！当世除了你，没有谁会了，因此我奔过来想看个仔细。”
霓裳舞曲是巫族秘宝。今日传将出去，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宝瑟歉疚地说：“对不起！我原不该将你族内的曲子传出来的。”
郑姑娘说：“这有什么？我险些害了你一条命，你没怪我。现在难道为一支曲子，我还要怪你不成？”
郑姑娘又说：“何况他们也欺人太甚，竟然当众给予你难堪！”
宝瑟心想，当众给予她难堪的，可不是学堂的学生，而是韩鸱夷。她一叹，发觉韩鸱夷前后对她的态度确是大变了，不免心里惴惴，忍不住向上去打量他的神情。
这一看，正好目光与他对上。
宝瑟心中早有了计划，见他看来，不知怎么突然心虚了。她忙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国公爷见到这情景，只当他们眉目传情。往下一瞥，见到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宝瑟那一席。他心中大怒，叫来亲随低语两声。
亲随领命，走到小公爷身旁，说道：“少爷，老爷有一句话叫我问你。”
国公爷一向严厉，小公爷不安地说：“但听父亲教诲。”
“老爷问你，是否还惦记宝瑟那小鬼头？”
小公爷一惊，辩解说：“怎么会！我只当宝姑娘是好朋友！”
即是这样说，他的脸却渐渐红了。飞快地往郑姑娘方向瞟了一眼。
“嘿老爷又说，你只管死心。今日你也亲眼看见的，韩鸱夷为这小鬼，宁肯欠嵇让一个人情，足以见他用情不浅。”那亲随明显不信小公爷的辩解，只顾依照国公爷的吩咐劝说：“老爷说了，韩鸱夷比你，又有钱财又有声望，而少爷你学业尚且未成，宝瑟难道要你却舍弃他吗？不过少爷倘若有争胜的心，虽迟不晚！但与宝瑟却没什么可能，千万不要再想了！”
小公爷讪讪地，不好多自辩。因知他与郑姑娘更没希望，也沉默下来。
宴席过半，但见席上各位喝得醺醺，兴致正高涨，知府大人含笑宣布了一件好事。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嵇氏学堂真要在川峡招收学生？”
知府大人哈哈一笑，看向嵇让。嵇让点头，客气地说：“承蒙两位大人盛情相邀，也要多谢韩大人一力筹备。”
韩鸱夷笑回一礼：“小事一桩，不敢当。”
国公爷打趣笑说：“当今也就只有韩鸱夷，才敢拿砸钱的事当作小事！”
嵇让笑笑，向众人道：“目前已经确定学堂的选址，稍事修缮，即可开始授课了。”
席下一人忙问：“学生请教嵇大人，我等想要进学堂读书，可否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此事事关紧要，席上诸人无不竖耳倾听。
嵇让说：“除考较六艺，再加一项考试，通过便可。”
大家寻思：说得简单，但真能通过的，只怕寥寥。
郑姑娘忽然问宝瑟：“你说，他会不会去？”
宝瑟一怔，原没意识到她口中问的人是谁，但马上就恍然大悟了。她在说小公爷呢。不等宝瑟答话，郑姑娘已幽幽地叹气说：“他一定会去的。可惜我…我去不了，巫女也读书，成什么样子！”
但其实若在以前，巫族与官府关系尚好的时候，她求一求袁渴乌，说不准他就答应了。
现在显然没机会。
郑姑娘满心愁绪，挨在宝瑟身边，唉声叹气。
“你怕什么，他又不是关在学堂里，不出来了。”
郑姑娘说：“袁渴乌不许我见他，也不许我见你。”
宝瑟突然说：“袁渴乌管你得好严！”
“他…他是好心。”郑姑娘说：“我姐姐没了后，十长老虎视眈眈，我那时候又小，单纯得很…”宝瑟接口笑：“你现在也单纯得很。”
郑姑娘笑一笑：“要不是袁渴乌一直维护着我，我哪里能稳稳当当地做这巫女？”
宝瑟犹豫地问：“你姐姐是怎样没的？”
“我也不怎么清楚。”郑姑娘摇摇头，回想了一会儿：“那会儿族内也不太平，姐姐要嫁袁渴乌，但袁渴乌无权无势，又不是巫族中人，十长老自然都不允许。我姐姐说：‘我挑夫婿，与你们有什么干系？’当即并不理会，和袁渴乌成了亲。”
宝瑟暗想，郑婵光的脾气，倒与她妹妹大不相同。
“成亲后一年，姐姐就生了我两个小侄女。因她精神不济，权杖交给了袁渴乌，不过嘛，那会儿还瞧不出来他有什么本事，即使有，旁人只认为是姐姐偏帮他，总是不肯承认他。可想而知，十长老哪里会对他服气？那一年以来，族内总是有数不清的矛盾，最后姐姐不得不站出来，好声好气地与十长老说：‘但请各位看在我的面上，不要与他作难了，我会记着大家的情谊的。’”
宝瑟又想，成亲生子后，她的脾气竟是谦逊了许多。
郑姑娘继续说：“岂知姐姐的话却不怎么管用，十长老铁了心要反袁渴乌。据说姐姐一气之下…一气之下，力斩其中四位长老，最终气力不逮，反给他们杀了。”
最后一句轻悄悄地，但叫宝瑟听得胆战心惊。
郑姑娘没再详说，明显也不愿再回想那段可怕的时光：“后来全倚仗袁渴乌，我与两个侄女才能脱险。袁渴乌寻机杀了其余参事的长老与族人，一面替姐姐报仇，一面立起威信，才有他现在的地位。”
宝瑟想到一件，好奇地问：“你怎么直呼其名，不叫袁渴乌‘姐夫’？”
“他听见了总不太高兴，我想这大概使他想起了姐姐，也就少这样称呼他了。”郑姑娘对此没什么主见。心想他既不喜欢，不叫了就是。他就是姐夫，又不会改变。
宝瑟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想要与她说起郑婵光的事，然而此刻不是合适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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