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瞎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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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嵇让入川的消息在川峡不胫而走。
连知府大人也惊动了，听闻他下榻韩府，立刻将韩鸱夷叫去一番详细询问。到第二日，官府派了人在码头上等候。知府大人、国公爷和栗大人百忙中也抽出空挡，亲自到场去迎接。
船还没驶到。一里外有一间小亭子，亭外官兵层层把守，亭内坐着知府大人与国公爷。他们都穿着厚重的礼服，以示尊重。不过清明前后，天气渐热，国公爷望了一眼外头的灿阳，拿汗巾擦了擦额。
知府大人替他斟上一杯凉茶，笑说：“国公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回禀的人说了，再有一时半刻，船就该行到了。”
国公爷点头，看向侍立一旁的韩鸱夷，含笑问：“淹留，听说这次是你极力邀请嵇让入川来讲学的。嗳！川峡之地天堑危乎，近年来又因战火，更不与秦塞通人烟了。年轻的学生，没见识过外面的天地，难免心高气傲，没有自知之明。只有薛蟾稍有成就。嵇让才学闻名天下，他们能听一堂讲学，是半生的福气。老夫在这里要感谢你。”
知府大人微微一笑说：“国公，感谢的话稍后。还有一个好消息，叫淹留说给你听。”
“咦，什么好消息？还不快快说来，淹留，可别再卖关子啦！”
韩鸱夷笑说不敢，见亭内外的大人物个个竖耳倾听，他才不紧不慢地道：“多年以来，嵇让一直致力于筹建、扩大嵇氏学堂。目前天下只有两座，一座在淮阳嵇氏的老家，一座在京城。”
国公爷张口结舌：“莫非…”
知府大人抚须哈哈大笑：“不错，这第三座嵇氏学堂就将建在川峡之地上！”
国公爷大喜过望，一旁的栗大人也难抑喜悦之情。这项政绩可会写在他的履历上。栗大人忙问：“不知道这座学堂具体建在哪里？”
韩鸱夷说：“连日来，我正是忙于此事，现已定好选址。就在城外五十里，原先也是作族学之用。我买来临时做了修缮，明日就可以挂匾上课。”
栗大人笑：“难怪这一向不见你。”
国公爷也点头称赞不已，知府大人突然笑问：“国公，莲儿今年也该进官了吧？”
莲儿是小公爷的乳名。国公爷连连摇头：“嗳他！最不成材的一个！”
“要我说，莲儿的运气不差。往日你我京里没门路，今年凑巧了，嵇氏学堂就开在家门口。注定他是要进嵇氏学堂的。”
国公爷满意地点头。的确，嵇让不至于不给他们这个面子。
知府大人又说：“莲儿在嵇氏学堂读书，先不管他学业进益如何，只说日后进官，他可就算嵇氏一派的，自有嵇谅照看他。我们即使远在川峡，也不操心了。”
这样一说，国公爷不免更感激韩鸱夷。知府大人又笑眯眯地说了声且慢，国公爷好奇地问：“怎么，难道还有好消息不成？”
“这就要看莲儿的机遇了。”知府大人目光一转，笑问韩鸱夷：“这一次，不知道嵇鸣玉来没来？”
韩鸱夷还没回答，在旁的栗大人就一脸恍然大悟，揶揄说：“哈哈，原来大人还另有打算。”
知府大人笑说：“听闻嵇鸣玉不过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没订婚。两个孩子差不多大，万一他们相处愉快呢？”
倘若两家真有这缘分…国公爷单想想，脸上的笑意已经快绷不住了。他忙说：“再看，再看！一切随缘！”
韩鸱夷但笑不语，目光却看了一眼亭外随侍的薛蟾。
说话间不觉日头偏低。
码头有热闹传来，三人立刻望去，只见一艘大船出现在雾蒙蒙的江面，正慢慢行驶来。外面的声音也一层层地传进来了：“回禀大人，来者是淮阳嵇氏的船！”
知府大人与国公爷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来。不一会儿，远远望见船停靠了。知府大人笑着说：“请！”
国公爷回了一礼，也说：“请！”
两个人相伴走去码头迎接，栗大人稍后几步跟上。韩鸱夷往后看了一眼，韩管家会意，忙跟昏昏欲睡的薛蟾说：“薛先生，你也请！”
薛蟾在灿阳下也站了大半晌，他见韩鸱夷示意，心知这是在抬举他。机会难得，不容有失，薛蟾忙打起精神跟在韩鸱夷身后。
码头上，嵇让与知府大人、国公爷互相问礼。
国公爷说：“一路辛苦！老夫已叫人备了马车，请嵇大人上马车内稍事休息。晚一些时候，老夫在韩府上宴请大人与诸位教学夫子。”
嵇让彬彬有礼地道谢，又说：“还要烦请老大人多备一辆马车。家有女眷随行，不便露面。”
国公爷与知府大人又对视一眼。
栗大人笑道：“有，有！早也备好了，请！”
客套讲完，嵇让看向韩鸱夷，一笑：“你信上什么也不写，问管家，他又一派高深的神气。淹留，你诓我来川峡，不单是要请我讲学吧！”
韩鸱夷也只是高深莫测地笑：“川峡四路人杰地灵，你嵇氏学堂广收天下英才，不入川来网罗一番，岂不是要留下遗憾？”话头到这儿，他顺势向嵇让介绍说：“这是薛蟾。”
薛蟾一怔，站出来，躬身作礼：“学生薛蟾，见过嵇大人。”
嵇让心中诧异，他与韩鸱夷是多年的好友，但从没见他亲自引荐过谁。当下细看薛蟾，只觉这少年不卑不亢，却似乎有一股劲头，暗藏在他气质之中。嵇让平生什么人没遇到过？只这一眼，已经看出薛蟾出身草莽。
高门子弟安逸、从容，难有这气质。更难得是薛蟾沉得住气，任由他打量。其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门第的成见无处不在。好在嵇让爱才，一贯不在乎这个。不过他仍旧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番引荐，也不是立刻就要嵇让收了薛蟾做学生。嵇让不亲自教人很久了。韩鸱夷换了话题，说道：“涧之两日前来的，管家安置他在府上休养。今日他也要来，我没准，叫他好生养病去。”
嵇让不禁皱眉担忧：“他浑身又犯了红疹？”
可见是旧症。韩鸱夷宽慰说：“你放心，目前没有大碍。”
“给你添麻烦了。”
两人话毕，众家奴已大致收拾妥当，嵇家的女眷也在第三辆马车中等着了。韩鸱夷做了个手势，请嵇让上第一辆马车。韩鸱夷与他同车，临上去前，面向薛蟾说：“请薛先生驾马开路。”
倘若嵇涧之前来，这件事该他做的。
此时交到薛蟾手中，无异于一种殊荣。
薛蟾神色一凛，点头应下来。
嵇让入川，百姓全都涌上了街头。
官兵在前扫道。百姓挤在街道两侧，争先探脑袋望去，只见一个俊朗的少年郎当先驾马而来，其后三辆马车慢行。有妇人好奇相问：“这郎君恁地好看，不知是嵇家哪一位少爷？”
另几位妇人嘻嘻笑道：“瞎说，明明是薛蟾。”
“薛蟾？啊！那一位少年讼师？”
“不错，正是他！”
宝瑟这时也牵着盛小雩挤上前来。今日盛事，呆在府里反而看不见热闹，因此宝瑟极力撺掇盛小雩一齐上街来。眼见薛蟾骑马从她们面前走过，她十分惊讶：“怎么是薛先生？”
人群里拥挤，薛蟾目光又在另一侧，没看见她们。
盛小雩望着马上的他，心情也十分复杂。今日他替嵇让开道，明日声名只会更旺。这是韩鸱夷的手笔。盛小雩微微蹙眉，不知道他什么用意。
宝瑟轻轻扯了扯她的袖：“第一辆马车里坐着韩鸱夷与嵇大人。这第二辆又有国公府的徽记，想来是川峡的大人物，不外乎就是国公爷与知府大人。但这第三辆马车里面又是哪一位？”
她没明说，但周围的百姓见到第三辆马车缓慢驶过，突然一阵欢呼。
“是嵇鸣玉？”
“一定是她！”
嵇让三十有余，但一直没娶妻。随同出行的女眷，除了他侄女嵇鸣玉，几乎不做第二个人想。
宝瑟频频看她，第三辆马车从面前缓慢行过，盛小雩始终一声不吭。
人流追着马车走，她们站着不动，倒像逆行在人群。
宝瑟的关注点一会儿就到后面了。但见三辆马车后相跟着一辆驴车，车上坐着七八位老学究，他们闭目养神，丝毫没被外界的热闹影响。驴车的四周围拥着一群学生，有男有女，个个年轻。他们一边走着，一边笑语，有几个顽皮的少年还凑趣跟百姓招手问候。宝瑟因笑问：“嗳！怎么还有这样一群人？”
盛小雩心底更是一沉。
他把族学的学生也带来了川峡，这简直荒唐。她扭头就往人群外挤去。这一条长长的队伍还没到尾，学生之后，又是一众家兵、家奴。现在乱世，世家养兵已经不稀奇了，因为要做护卫之用。知府大人此次也恩准了一百嵇家兵入城驻守韩府。不过川峡之地少有战火，百姓没怎么见过大兵，又是一阵阵的欢呼。宝瑟看得正起兴，一晃神，没看见盛小雩了，忙四处寻找。
直到一无所获回到韩府，才发现她早回来了。府上正开宴，韩管家亲自来请了，宝瑟问她：“你要不要去？”
盛小雩说：“我不去。”
宝瑟自己去了。
国公爷做东，嵇让坐于客席之上，韩鸱夷陪坐一旁。
大人物都在上席，韩管家引宝瑟入右席末，她坐下后，看见韩府的美人们都在对面，一个个惊异地望着她。宝瑟目光一转，这才发觉她四周都是刚才那一群学生。
韩鸱夷一眼看见了她，指着她与嵇让说：“这丫头难管教。阿让，今日我腆面向你求个人情，叫她也进学堂读书，可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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