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小道姑， ...
-
21
他几乎就要踏进来了。
宝瑟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心想，绝不能再束手就擒了。她的目光不禁在四周探索，奈何悬梁高深，殿内空阔，冀望找到一个新的藏身处，根本毫无可能。
——何况袁渴乌还时刻盯着她。
宝瑟脸色煞白，身子微晃，鞋尖淌了一脚的水。幸而这水，给了她灵感。与郑姑娘一路下行而来，其余殿中，皆是干燥忌火的。想来前一阵的暴雨，并没从山体间倾泄下来。而这十二殿中既有水，亦有污泥，会不会是平地积水从山外倒灌而入了？
往积水深处走，凫水出山，也许是现在唯一能在袁渴乌面前逃走的办法了。宝瑟一念既定，却也不敢轻易拿性命来赌，因为她可不会凫水。一切空想。
大柱之外，袁渴乌已与郑姑娘话毕，见宝瑟始终不肯出来，心中也微微不满。他将郑姑娘推至一旁，踩上淤泥，提剑绕壁。宝瑟张大口呼气，随即毅然决然地奔向积水。
郑姑娘大惊，忙呼：“别去！”
宝瑟生死关头，哪里听得见旁人惊呼？当她踏进积水之中，只觉一股水流卷着她的脚踝，不及再退出，整个人已经被吸了进去。
郑姑娘尖叫着扑上来，袁渴乌见机快，忙一手拉住了她。他收剑入柄，那一汪黄色积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气，任谁也没想到这口黄泉吞没一个人仅仅只需要一瞬间。他神色淡漠：“十二殿中，黄泉死水，阎王也难救她。回去吧！”
郑姑娘瘫坐在淤泥之上，呆呆地叫：“不，不！派人去找她！”
袁渴乌说：“殿中黄泉干涸之时，我曾经派人下去过。下面是山腹积水，万物葬身之处。她没被摔死，也会被淹死，不然水中虫蛇也会咬死她，没有侥幸。”
郑姑娘忙问：“既然是积水，一定是山外倒灌而入的，山外哪一处才是出口？”
“没有出口。”袁渴乌淡淡地说：“我早叫人填石封住了出口。水出得去，人不行。”
“立刻碎石！立刻！”
袁渴乌并不理会她，反而微微一笑，轻声劝道：“一条贱命，何必上心。喜眉，不是说那一支霓裳舞，你已经练习得很不错了吗？快跳来我看看，是否比以前更有获益。”
“我是巫女，我是巫女！”郑姑娘猩红着双眼摇头，她握了三次，终于握紧双拳，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袁渴乌，我命令你，即刻碎掉石头，凿出一条出山的路来！”
袁渴乌唇畔的笑隐去了，他看她半晌，忽然又开怀笑起来。
“好，好！总算你大方承认自己是巫女！”
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不介意沾染满身淤泥。
“莫敢不从。”
面前一片白光，白光尽头，无数烈马奔腾而来。宝瑟只觉自己深陷在雪地里，浑身又冷又僵，动不得半分，眼见就要任烈马踏践了。
“啊——”
——她突然从溺水的幻觉中猛地挣脱出来。宝瑟惊恐地睁开眼，急促地呼吸着，不一会儿，神智渐渐清醒，她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间草屋。白日的光从屋顶漏下来，满堂俱亮，床尾坐着一位老人。听闻动静，老人缓慢地转过身来，宝瑟看清她面目，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小姑娘，我救了你，怎么不谢我老婆子？”
此人正是当日庙会正街上赠她木盒的瞎老婆子。
宝瑟狐疑不信，她心想，我分明是掉进了十二殿后的涡流之中，当时只以为时不济我，立刻命丧于此了，怎么现在睁开眼，却在这间小小的草屋里？这瞎老婆子又说是她救了我？一时惊疑万分，但宝瑟转念却想，倘若这老婆子没说假话，自己有幸蒙她相救，从十二殿禁地里活命逃生，那么她一定大有来头。
宝瑟见她其貌不扬，一张脸满是皱纹，双目俱瞎，微微向外翻着白眼，极是可怜。这岁数，大概也都六十岁往上了。宝瑟不禁问：“老婆婆，你到底究竟是谁？”
宝瑟乍开口说话，嗓子竟哑得不成声。兴许是呛水后的症状，她忙不多说了。瞎老婆子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朝她嗬嗬地笑了两下：“小姑娘，我叫你取来的东西，你找到没有？”
宝瑟闻言一头雾水，小声说：“什么东西？我没有看见。”
“骗人，骗人！”瞎老婆子摇头说：“你进了十二殿中，怎么可能看不见？”
宝瑟心中一凛，更知这老婆子与巫族大有渊源。她一边探究地打量这老婆子，一边自辩说：“十二殿乃巫族禁地，我受人邀请前去，怎么好随意四处打量？何况，我险些就要被袁渴乌提剑砍了，不然怎么肯冒冒失失踏进涡流中？”说到这儿，她面色煞白，不免一阵后怕。幸而终究没事。若是死了，阎王殿前，伸冤也难。
瞎老婆子稍稍偏了半边脑袋倾听，似乎在思考她话的真假。随即，又微微一笑：“也算你这小姑娘命大，倘若你没胆子踏进黄泉，任是大罗神仙往世，也不能在袁渴乌剑下救了你！”
她说起袁渴乌之时，神色大有触动之情。宝瑟觉得奇怪，心想，这老婆婆岁数这么大了，怎么似乎与袁渴乌有一些关系？宝瑟从前听郑姑娘提起过，袁渴乌孤儿出身，幸得巫族收留，才有今日一番成就。按说袁渴乌并无亲族在侧，十殿长老又恨他得牙痒痒，巫族之中，大概也只有郑姑娘一片真心看待他了。
眼前这老婆婆却多流露出思念之情。宝瑟心有满满的疑虑，难免脱口而出：“老婆婆，你是袁渴乌的亲娘吗？”
谁知瞎老婆子听了，面上一阵扭曲，扬手给她了两巴掌。
宝瑟生平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正想要大骂回去，却见瞎老婆子又流下两行泪水，唉声叹气地说：“才四五年时间，我就衰老成了这样子，平日行走在外，人家也惯称我一声老婆子，嗳，不能怪你将我认作了他的亲娘。只怕他见了我，也早认不得我了。”
听她的语气，貌似自认为还很年轻的样子。宝瑟一惊，待要求证，就见她缓缓地点头，说道：“不错，我叫郑婵光，袁渴乌正是…正是我的丈夫…”
饶是宝瑟心有答案，听见她承认，也不禁轻轻地“啊”了一声。
郑婵光淡淡地说：“你不信？你可以将我妹妹带来，我们姐妹二人虽然四五年没见面，但想她不至于就忘了我这个姐姐。她一向重情，可惜太单纯了。”说着，她那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微动了一动，悚然地盯上宝瑟了的脸：“不然，她怎么会邀请你进十二殿中？当日，我从族人口中得知了你替她跳请神舞的事迹，嗳，我这妹妹一向没什么天赋，今年又有大祭典，她可无论如何都蒙混不了了。我就想，我那位傻妹妹一定会将你带进十二殿中，请你教她学石壁之上的霓裳舞。”
宝瑟恍然大悟，难怪庙会当日她肯慷慨相赠，原来料定自己有幸能进十二殿中，替她取得宝物。可仍旧还有许多不解之处，宝瑟先问了最要紧一件：“你还活着，怎么不回去巫族？”
郑婵光苦笑说：“我这丑样子，怎么忍心叫他看见？要不是今年十殿相争，族中不太//安定，我怕他受了他们陷害…嗳，总之，你即使找来喜眉，也不必多言。至于宝物之事，更是别与她提起半句。”
她说完，起身走了。宝瑟突然想起来，大声问：“我昏睡了几日？”
“不过半日。”
宝瑟大惊，再要算上呆在十二殿中的时辰，已有整整四日了。
却说一日前，盛小雩简单收拾了行李，来到码头附近等待。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她刚在官司中胜诉，叫周鹤年颜面尽失，也有随船的周家杂役甘冒大险，许诺送她出川。
约定好在码头附近的芦苇荡见面，大船甫一启程，他们就会派一艘小船来接人。届时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上船，呆在杂货舱内不露面，任是周鹤年与她同船，也未必能够发现她。
盛小雩一早就去了。清明前后，正是凉爽时节，又在江边，微风一阵一阵，吹拂在行人身上，个个舒适惬意。芦苇荡前有个小码头，平时就停船不多，显得冷清，今日更是没见到一点火气。她独自流连在码头之上，走走歇歇等等，心有踌躇，不觉时日过半。
难道周家人诓骗我？
她心里虽升起这念头，但觉并不可信。大半的银两尚在她身上，他们不至于为些许小钱，舍弃更大的利益。不然何必答应她。
盛小雩直觉周家出了事，恐怕今日只得废然而返。但事到如今再离开，更叫她不甘心，总期望是自己多虑，宁肯等在这里。然而等待的时间太难挨了，尤其越等下去越意味着无望，她只好拾起岸边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扔进芦苇荡中，以解心中郁郁不安。
不知扔了十几来颗，她没数，但忽然一个声音问她：
“小道姑，你唉声叹气大半日，在等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