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霓裳》悟了鱼

18、第 18 章 可惜川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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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十日八日，官府又传周鹤年、盛小雩等人前去。这次堂审，官府有意避人耳目，没有一个闲杂人在场。

　　祝珲在衙门前等盛小雩，不免跟她说：“盛姑娘，官府如此做事，一定握有确实的证据。倘若一会儿问话，请姑娘直言不讳，万不要再有隐瞒了。”

　　薛蟾也在门外等候，见了她，立刻大步走过来。他冲祝珲拱手作礼，说道：“祝兄，我有一句话想请教盛姑娘。”

　　祝珲心知薛蟾与盛小雩交情不浅，看她没有异议，当下忙回了一礼，暂避一旁。薛蟾看向盛小雩，他口上要问虽是公事，却也因上次不欢而散，略显得踌躇。盛小雩浑然没事人一样，轻声问他：“你要问我什么？”

　　薛蟾说：“你知道官府为什么要避人耳目传令堂审吗？”盛小雩微微摇了头，他又说：“有人秘密向官府提供了物证、人证，今日堂上对峙，大概要顾及周家颜面，不宜外传。”

　　盛小雩一怔，薛蟾料她已经知道其中凶险，笃定地问她：“你一早知道周鹤年与谁通奸。是二少奶奶，是不是？”

　　眼下再不说明，恐又变化多端，无故惹出是非。盛小雩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不止她，还有一个人。她心虚，换了药香。”

　　这话叫薛蟾也吃惊，可没时间再问，栗大人已在通传。盛小雩进去时，发现不仅周鹤年、二少奶奶在，王妈、四香也在堂上听审。

　　王妈自是大少奶奶胡氏派来的，四香却是二少爷跟前的丫鬟。祝珲在一旁小声疑惑：“没道理二少爷不来，派了她这小人物来听结果。”

　　盛小雩却心中一凛，不敢再大意。

　　不知堂前已经说了什么，栗大人传盛小雩进来时，但见堂上各人面色迥异。栗大人突然一喝，问她：“盛小雩，事到如今，你还不将真话讲来？”

　　盛小雩跪在堂下，说道：“大人，两封书信，出自两人。并非同一人向我所求。”

　　“这两人现可在堂上？”

　　堂上个个向她看来，有怒有惊，有惧有吓。盛小雩微微叹气，磕首道：“俱在。”

　　“第一人是谁？盛小雩，本官命你即刻指认他出来。”

　　不待盛小雩回话，只见四香突然瑟瑟发抖，跪倒在一旁。盛小雩此时也指着四香：“正是她。”

　　王妈惊疑地看一眼四香，问：“盛姑娘，你目不视人，如何识得她？”

　　“当日四香姑娘搀扶二少爷一齐上堂，药香浓郁，我心中便有疑虑，但我不辨药香，实在分不清其中区别，也怕误解好人，因此当场诈了大人一句，大人记不记得？”

　　栗大人微一思索，点点头：“不错。你说你目不能视，其他的感觉却更清晰。”

　　盛小雩道：“倘若四香姑娘无辜，她不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另换了新香。”

　　王妈上前捉住四香，要闻她身上香气。四香一边哭避，一边求饶。王妈满脸怒色，一扬手打了她一巴掌，回身面向栗大人说：“大人，四香这小贱蹄子果然换了新香。”

　　要知道人身上气味多不自察，二少爷常年卧病，她服侍在侧，沾染药香实属正常。现在刻意换香，反而自投罗网。

　　栗大人沉声问：“四香，你可认？”

　　四香浑身颤抖，直起身来磕头。周鹤年一脚踹上她的肩膀，将她踢翻在地，一边咬牙说道：“好呀四香，周家待你不薄，你胆敢做出这样不忠的事情来！快说！是谁指使你做的？倘若坦白交代，你一家老小，或可宽恕。”

　　四香眼中惊恐，舌头打战，争起一口气陈述说：“大人，小人…小人指认二少奶奶与大少爷通奸。”她又冲向王妈一个劲儿地磕头：“小人亲眼所见，绝无欺瞒。请大少奶奶保我一家平安！”

　　说完，四香一闷头撞向柱子。栗大人大惊失色，忙喊：“快拦下她！”

　　场面骤变，叫众人都大吃一惊。二少奶奶更是大怒，尖着声叫道：“这贱婢胡言乱语，害我清白！”官兵听命上前探四香的鼻息，向栗大人微微摇头。

　　栗大人重重拍下惊堂木，呵斥道：“周鹤年，堂上问话，怎容你恐吓威胁！”

　　周鹤年眼见四香惨死，面上微惧，心中却轻轻松了口气。他当即跪下面呈：“大人，在下知罪，甘愿交待一切。”

　　栗大人狐疑：“哦？你交待来听。”

　　周鹤年大声说：“我确与盛姑娘有私情，情书来往、置办外宅，皆是为她一人！”

　　“这…这可与你先前口供不同！”

　　周鹤年说：“我本不愿叫人知晓，然而眼下牵涉太多，不仔细交待清楚，再害人断送性命，我良心也不安。我情愿受二十大板，发落牢中，也不要再叫无辜的人受冤枉了。”

　　薛蟾闻言忍不住皱眉。周鹤年此举，显然不单是为二少奶奶解围，假使真相水落石出、周家名声蒙羞，周老太太也许会从中做文章，剥夺他手上的权力。这样一想，他还是为自己考虑。

　　栗大人半信半疑，又问：“盛小雩，你有什么话说？”

　　薛蟾这时站出来说：“大人，盛姑娘还有一人没指认。可否容她指认完，再行审问？”

　　周鹤年怒目瞪他一眼，轻喝道：“薛蟾！”

　　薛蟾清风明月地一笑，冲他躬身作礼：“学生受大少奶奶所托，誓求探知真相，还请大少爷多多宽恕。”

　　“盛小雩，还有一人，你指认谁？”

　　盛小雩叹口气，四香突然撞壁而亡，亦在她意料之外。她心中微有愧疚，当下却不容她迟疑，只好再磕首道：“民女指认二少奶奶。”

　　二少奶奶冷哼一声，没说话。

　　王妈问：“你又怎么认得二少奶奶的？难道也是闻香而辨吗？”

　　盛小雩摇头：“我记得她的嗓音，一个声气儿也辩得出来。请问大人，自我诈那一句话之后，堂上谁不再说话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薛蟾轻声说：“第一次上堂时，二少奶奶就闹了好大一通脾气。怎么前次与今次却噤声不语了啊？”

　　二少奶奶大叫道：“谁说我噤声不敢讲话？”

　　周鹤年忽然柔声说：“小雩，你何必再冤枉别人？同一句话，哪里容你诈人家两次？四香已经给你害死了，你现在还要冤枉我弟妹，叫周家颜面何存呀？”他上前握住盛小雩的肘腕，手上使劲儿，面上却极尽温柔，落在旁人眼中一副旖旎的景象。他微笑说：“你害怕被人打二十大板，是不是？别怕，我怎么忍心你受罪，这二十大板我替你一俱挨了。你老实讲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盛小雩笑了笑，并没挣脱他。她问：“大少爷说真的吗？”

　　薛蟾见周鹤年举动无礼，本来心中十分气愤。但听她软语含笑，临场做戏，又硬生生站住了脚。

　　盛小雩问：“大少爷真不怕我，不会亏待我？”

　　周鹤年哈哈笑道：“怕你做什么！你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我疼你还来不及…啊——啊——”他骤然变色，跌至一旁，惊吓不定。

　　却见盛小雩已将白帽取在手中。她顾盼含笑地问：“大少爷，你不是不怕我吗？怎么吓跌倒了？”

　　她不笑尚好，一笑，嘴唇牵动右脸颊的伤疤，登时更狰狞了。

　　堂上众人俱惊，任谁也没想到帽下美人竟是这般破相。一道极长的刀伤从她唇畔划到耳垂，因没有及时救治，显得伤口粗糙，如一条蠕动的肉虫寄居于肤表，随时可能翻土出来。

　　盛小雩知道自己丑陋，一笑即罢。她也不着急再戴上帽，目光一动，直视薛蟾。

　　薛蟾却呆了，一味盯着她不吭声。

　　——他问过她戴帽的缘故，她说自己目不视光，薛蟾就再没半分疑惑。但他心中常叹，可惜，可惜！川峡之地河清海晏，俗习柔良，怎么不见狂徒轻悍，来掀她的帽帘？

　　后来在旧庙，他好奇想窥探她帽下风光。只是她不许。薛蟾其时顽皮，哪里服她管教，趁她打盹的时候，也忍不住轻撩纱帘，探她的样貌。现在想来，她即使打盹，也用手臂遮住半张右颊，不叫人看清她的全貌。

　　可薛蟾作怪许多次，多少可见一点端倪，怎能猜不到她嘴角唇畔有隐伤？却也没想到伤口竟然如此可怕。

　　现在堂堂正正与她对视，又是头一回。她将伤口横陈于堂上，任人打量，受这屈辱，叫薛蟾心下愤恨，不禁握紧了拳头。

　　栗大人也惊诧难言，惊堂木拿在手中，也忘记放下。

　　这时，只听“啪”地一声清响，二少奶奶尖声骂道：“你这老奴！你打我做什么？”

　　“打得就是你！”王妈逮住她的头发，一阵冷笑道：“好啊！果然是你！”

　　堂前这桩闹剧来得突然，再一回神，却见盛小雩独自一人出了衙门。

　　薛蟾脑袋一空，丢下手中事务，大步追了上去。

　　盛小雩云淡风轻地问：“你跟上来做什么？”

　　薛蟾也不知道，当下听见她问，一时答不上来。

　　盛小雩叹口气，幽幽地问：“我不是美人，我这样的丑相，你还要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