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官司第二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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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查出周家外宅的消息不翼而飞。到再升堂的这日，衙门外围了不少来旁观的百姓。因当朝律令不许男人圈养外室。有违者，奸夫淫//妇各要痛打二十大板，再投牢收押。故而人人都探破脑袋想来瞧个热闹，宝瑟庆幸到得早。她双手撑在红木栅栏上，努力张望堂内动向。
互通过名姓，栗大人先叫薛蟾提审了周家账房周英。
今日大少爷周鹤年也在堂上。周英是他一路提拔上来的，自认是亲信，临了倒打一耙，叫周鹤年面上十分的不好看。周英却恭恭敬敬地，上来先拜过了栗大人，再看向周鹤年，躬身喊：“大少爷。”
周鹤年冷笑一声：“不敢当。”
薛蟾问：“堂下周英，记在你名下那间宅子，可是你自己的？”
周英跪向栗大人答话：“回禀大人，不是小人的。”
“那又是何人挂在你名下的？”
周鹤年脸色难看极了，果然就听周英答道：“是大少爷吩咐小人购置的。”
栗大人望了周鹤年一眼，一边抚胡须一边思考。薛蟾见状，又问周英：“周鹤年购置外宅，所谓何事，你可知道？”
“小人知道。”周英磕头说：“大少爷在宅中养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又是谁，你知道吗？”
周英斟酌了片刻：“没有见过她的样貌，但见她出入都穿道袍。”
“爱穿道袍？”栗大人点点头，突然说话了：“似是盛小雩的特征哪。”
盛小雩的讼师祝珲立刻站出来，面呈道：“大人，玄妙观中的道姑们也穿道袍，单凭此，怎么就能认定是盛姑娘呢？”
“早有书信作证。”薛蟾看向一旁安静不语的盛小雩：“这一点，盛姑娘也承认了出自她手。”
“盛姑娘卖字为生，替人写的信少说也有百封。一封没名姓的信出自她手，又有什么出奇？”
栗大人摆手止住他们争辩：“薛蟾，你继续问。”
薛蟾称是，当即向周鹤年拜了一礼，周鹤年点点头算回应了。薛蟾问：“大少爷，请问这宅子是你吩咐周英购置的吗？”
周鹤年说：“我可没叫他做这事。”
周英忍不住说：“大少爷，若没您的吩咐，这平白无故的，我购置外宅做什么呢？”
周鹤年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你有了钱，不就买了？”
“小人哪来的钱？”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还来问我？”周鹤年满脸厌恶：“我倒要问问你，我从前待你不薄，你现在却是受了谁家的贿赂，竟要反过来诬陷我了？”
堂外顿时嗡嗡地热闹起来，宝瑟也看戏上头，没想能见到这周家内斗的场面。
周英叹气说：“大少爷冤枉我了，若不是官府查出来，证据确凿，我怎么轻易肯交代？”
薛蟾不禁摇摇头，心想这诉讼团团疑云，果然更向着家族纷争去了。盛小雩在这夹缝中，其实轻松了，因为大少爷为求自保，首先就要否认掉她这个人。于是他问：“大少爷认识盛姑娘吗？”
周鹤年闻言，向盛小雩瞟了一眼。
——这女人，说话木讷沉闷，哪见半点美人风趣？
周鹤年平生爱美人，他抬了抬眼皮，轻蔑地摇头笑：“没这兴致认识。”
他话里的冒犯，令薛蟾也觉得不适。他忍住皱眉，面向栗大人说：“大人，学生问完了。既有分歧，还请大人定夺。”
栗大人点头，吩咐左右：
“呈物证上来。”
周鹤年摆着臭脸，一声不吭。周英却悄悄松了口气。
宝瑟闻言，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而堂上的盛小雩，也稍稍挺直了背。
差役手捧着木盘上来，薛蟾上前揭开蒙着的布缎，里面赫然放着两本账簿。在场除了周鹤年与薛蟾，其余人俱是一惊。
周英更是疑惑不定，下意识往二少奶奶那里看去。二少奶奶虽也惊奇，但到底早被周鹤年警告过，眼下顾不得理会周英的死活，紧紧盯着那两本账簿，不知有什么古怪。
栗大人：“此物为何？”
薛蟾上前说：“这是周家的账簿，左边这本一直由周英负责，每月交给大少奶奶过目，是明面上的账簿。”
栗大人点头：“右边那本呢？”
薛蟾说：“右边那一本…”
“嗯？”
周英闻言，顿时知道大少奶奶早捏定自己贪污的把柄，不由得满背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忽听见衙门外有吵嚷之声，又有人大喊：“衙门重地，不容放肆！倘有冤情，递交状纸，择日再审！此刻速速退去！”
“事关重大，贫尼几人便是立刻撞死阶前，也绝不受那半分欺辱！”
她们齐声叫道：“还请大人容禀！”
人群惊动，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只见十几个道姑围在中央，刚才自称“贫尼”的那位师太，赫然站在最前面。城中的不少人都认得她。因此大家不免又是一阵惊呼，纷纷猜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才能劳动这位静慧师太出面。
栗大人也正不明所以，他撑在案上向外望，一叠声地问：“堂外到底何人喧哗？”
差役跑进来回禀：“回大人的话，玄妙观的道姑们聚集在外，称是有冤情，想要即刻禀告大人。”
栗大人一愣：“玄妙观？”
这一愣神，堂外又是一阵惊呼与吵嚷。不一会儿，另一个差役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人，大人！静慧师太撞阶了…”栗大人一惊，忙转身出案，却因为太着急，愣是磕到了案角上。栗大人顾不得众人的关照，连问：“人现在呢？”
那差役道：“好在给拦了下来。师太额角红了一大片，幸而不算碍事，尚能自如谈话。”
栗大人心说还好还好，静慧师太德高望重，要是真在衙门跟前出了人命，他今年这政绩恐怕又要受人弹劾，回京更是遥遥无期了。然而，道姑们闹这样一通，堂上此刻的官司也再进行不下去。栗大人叹口气，索性摆摆手，说道：“此案暂时押后。快去请玄妙观的师太们上来，有何冤情，即刻诉来！”
薛蟾等人暂退至一旁。盛小雩就站在他身前，薛蟾望着她帽顶，突然展眉一笑。她似有察觉，白纱微动，却是低下头去了。
栗大人回堂上坐正。
静慧师太由人扶上来。栗大人见她性情刚烈，也敬她三分，吩咐左右替她看座。静慧师太道谢坐了，栗大人便问：“师太，你有什么冤情？”
静慧师太闻言，点了一两个随她一起进来的小道姑，说道：“官老爷问话，还不快回答？”
其中一个机灵一点的，立刻跪下磕头说：“大人，有贼人半夜入观偷我的东西！”
栗大人一怔，还没说话，只见静慧师太当先又问：“偷了你什么东西，说来叫大家知道！”
那小道姑当即羞愤地哭了：“他…他…偷了我一件道袍！”
栗大人“啊”了一声。
静慧师太忍住满脸怒容，又问：“平白无故，他偷你一件道袍做什么？”
“师父明鉴，徒儿绝不敢乱讲。前一阵子，夜里就常听见森森的风声，十分可怖，好在盛姑娘来观中小住，与徒儿同一间房，有人相伴至少不那么可怕，因此徒儿也没有上心。盛姑娘走了之后，徒儿整理衣柜，发现少了一件道袍，原以为是盛姑娘拿错了，所以也一直没有吭声。事后听见师姐也谈论说不见了道袍，我这才怀疑是观中进了贼人，专偷盗人家的衣服。”
事涉盛小雩，栗大人一呆。
她口中的师姐此刻也已经跪下来，默默垂泪。
静慧师太说道：“大人，贫尼这两个徒儿年轻，拎不清轻重，一件衣服不见了竟也默不作声。不说这贴身衣物有多珍贵，只问大人，倘若来日人家污蔑她们与男人通奸，物证齐全，大人肯不肯信我观中女孩的清白？恐怕届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因此，还请大人莫怪今日我硬闯之罪，实在是贫尼不愿受这欺辱啊！”
栗大人不明她意指，摸不着头脑地哈哈一笑：“师太事出有因，怎么会见怪呢！”一侧的二少奶奶与周英却是大吃一惊。周英先前再疑惑不定，现在也庆幸物证未呈上来了，不然经这玄妙观老道的大闹，又是另一桩罪名等着他们。
静慧师太并不肯轻易善罢甘休，她问：“大人，总算这一次没有出事，然而下一次呢？若是贼人还想要谋财害命，那我玄妙观上上下下二十余口人，岂不是没一条活命？”
“这…”栗大人说：“师太//安心，这段时间，本官先派遣一队官兵驻守在玄妙观之外，安全问题，大可放心。”
静慧师太淡淡地说：“可这并非长久之计哪。”
师爷此刻突然上前附耳与他说话，栗大人听得连连点头，便说：“此案既审，便当先四处排查偷衣的毛贼，官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态度又含糊起来，静慧师太并不在意，闻言也就起身告辞。
剩下薛蟾几人面面相觑。
栗大人先叹口气：“也罢，今日暂先退堂吧！”
薛蟾陪着周鹤年出去。盛小雩望着他背影，迟疑片刻，还是追了上去。周鹤年正在问他：“那两本账簿，你是怎么找到的？”
薛蟾只说：“有心找一找，也不为难。”
周鹤年此刻心情愉快，见了盛小雩在一旁迟疑不前，当即一笑，丝毫不见怪，想必他也早听闻民间传言，拍拍薛蟾的肩，摆手离去。
薛蟾看她一眼，还在记恨先前的事。但也不肯直接走掉，随口问：“干嘛？”
盛小雩沉默了会儿，他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等她。人群快散完了，宝瑟远远站着，探头探脑地好奇——再不说，只怕顷刻谣言又要传遍川峡。
盛小雩伸出手来，低声说：“衣服还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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