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真是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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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蟾在韩府门前等着。
见盛小雩出来了，他跟上来说：“想要去哪里？我送你。”
盛小雩偏了偏头，望着他一时没说话。薛蟾于是指着自己的脸，说：“伤已经大好了，眼下你若想要出城也可以。”
——其实没有，他在伤口敷了粉，不容易发觉。
“不要你陪。”
可是大道朝天，他厚着脸皮跟上来，她也不能呵斥。盛小雩有些懊恼，薛蟾这是用她从前赖皮的方法整治自己呢。
她冷冷地说：“你这样一厢情愿，不觉得难为情吗？”
薛蟾神情一暗，安静了一会儿。盛小雩都以为他又要被气走了，这次却不同，他很快振奋起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最好你知道，我不会轻易走开的。”
盛小雩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微微一笑：“你喝了酒？”
“不过浅尝即止。”
“真是小孩，喝了酒才讲胡话。”
薛蟾闻言，面上一片薄怒。他一把捉住盛小雩的臂弯，问道：“你不喜欢就罢了，为什么总要奚落我？”他大概真的有些醉了，手上没有分寸。盛小雩蹙着眉忍痛，用平常的语气说：“难道不许吗？”
薛蟾突然清醒过来，恶狠狠地丢开她的手。
盛小雩笑了笑，问他：“我要去玄妙观，你还去吗？”
薛蟾没答。盛小雩自顾自走了，走到城门口，若有所思一回望，他正不远不近地跟着，见她察觉，索性大步走来并肩。
言语激他，也赶不走，只能等他日后自己灰心。
盛小雩不再多费口舌，只当一旁没有他这个人，径直往玄妙观去了。
玄妙观从不让男人进去，薛蟾就在外面茶摊上闲等，这一会工夫，周家的人也找过来了。
薛蟾过去时，大少奶奶跟他说：“官府有消息了。他们查出一间外宅，在周家账房的名下。我已经问了，他说是替大少爷置办的，再细审，他指明了是盛姑娘。”
这结果，薛蟾竟不意外。也怪盛小雩在堂上的态度太含糊。诬告她的人见状，未必会心慈手软，绕过她一回。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恨不得将污水泼给她，早早定罪。
大少奶奶问他怎么看。薛蟾说：“既是官府查证出来，我以为自当是证据确凿，不容质疑的。”
大少奶奶却说：“早前的呈堂证供，没有这一项。眼下倒像是上赶着送证据。薛先生不觉得古怪吗？”
薛蟾道：“大少爷瞒着夫人，置办这外宅，必是要避人耳目的，这时候才给发现实在正常。”说话时，二少奶奶从廊上过来了。她嗔笑道：“大嫂什么话，怎么这时候还偏帮外人，难道你真认为盛小雩是无辜的吗？”
“薛先生。”二少奶奶进屋来，同他点点头。此时薛蟾脸上敷的粉已经很淡了，看得见他脸上的淤青，二少奶奶不免又是一阵笑：“嗳唷，这是怎么啦？薛先生姿容俊雅，到底谁家莽汉这样没有眼力见，敢叫你挂彩？”
她见薛蟾一意主张证据确凿，心下生喜，心想总算这人识好歹。她又往上瞥一眼大少奶奶，从这位迟疑的态度也看出不对劲来。官司的事，她最近琢磨得深，发觉不像自己曾以为的那样简单，只怕这位不甘心就此结案，还想要搅动一波风云呢！即使与二少爷面上就不和睦，这种时候了，二少奶奶也不得不替自己家门打算，而薛蟾此人，少年有为，也许值得拉拢。她的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笑着又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伤哪？单瞧着淤青，也觉得吓人，想必当时就伤得严重。我认识一位郎中，请来替薛先生看一看吧，不然，真可惜了这一副好容色。”
“多谢二夫人关照。”薛蟾端端正正地敬了一礼，面上没什么表情：“前几日不小心跌了一跤，已经没有大碍了。”
二少奶奶面向大少奶奶笑：“薛先生果然还是少年的心性。跌一跤竟成了这样子，未免太马虎了些。”她想到什么，态度突然热情起来：“薛先生在外辛苦，总要有人从旁操持。我有个外甥姑娘，今年十六，大概与薛先生一般大吧？来日薛先生再来，我叫上她，你们见一面。”她讲完，还体贴地笑了笑。然而这样自以为的亲切，却叫薛蟾微微感觉不自在。垂了首，不搭话。
大少奶奶一旁的王妈皱了下眉头，心想二少奶奶这还是做姑娘时当垆卖酒带出来的臭毛病，一点没改！因为有漂亮的皮囊，说话一惯不知道分寸，真当人人都该来捧她的场子。
大少奶奶即使平日里看惯她天马行空的行为，此时也不禁窒了一息，却不好当面训斥她失礼，只能委婉地说：“二妹妹，别要逗薛先生开心。”
二少奶奶不觉得窘促，一面说好，一面谈论起正事：“刚才不是在说官府递来的新消息吗？既然账房也供出人来了，依我看来，就没必要再细查了。账房与她没有恩怨，想必不会是栽赃她。十有八九差不离了。”
“账房的一面之词，未见得是真。”大少奶奶问：“二妹妹这样笃定，是捉见了什么把柄吗？”
二少奶奶说也不算：“但盛小雩倘若是清白的，那么她为什么不在堂上讲清楚？分明是她太心虚了，知道官老爷自有明断，不会听信她的鬼话。”
薛蟾听着，始终没再吭声。二少奶奶接着说：“而且，她最近似乎阔绰许多，也没看见她出摊卖字了。赖以为生又一向拮据的人，骤然清闲下来，不再为生计考虑，一定有古怪。”
大少奶奶笑了，也说是：“说不准有人拿钱封她的口。”
二少奶奶呆了呆。她本来想说这钱不清不白，兴许是盛小雩攀附大少爷，大少爷私底下给她的。没成想，大少奶奶轻飘飘一句话，又说成是盛小雩受贿赂了。
这其中意思截然不同。二少奶奶憋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大嫂，你既心中偏帮外人，那么这场官司又何必再要继续？”她没忍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难道那位盛姑娘合了你眼缘，你有心抬她进门吗？”
王妈闻言顿时喝道：“放肆。”
大少奶奶抬了抬手，止住王妈的发难。她说：“二妹妹真的误会我了，只是这场官司不寻常。”
二少奶奶问：“有哪里不寻常？”
门外通报周鹤年回来了。大少奶奶笑了笑，不欲再多谈：“哪里不寻常，还是请官老爷定夺吧！我们人微言轻的，哪里称得上见解呢。”
周鹤年进来，看见屋中女眷俱在，当先愣了一愣。
大少奶奶看着他，微笑着问：“这样急匆匆地赶回来，看来外室的传闻，大少爷也听见了呢？”
薛蟾见状，忙告辞避了出去。二少奶奶浑然不觉，含着笑，要看他们闹剧。大少奶奶察觉了，脾气稍有收敛，不过仍旧冷着脸，不再说话。
周鹤年一面与二少奶奶打招呼，一面说：“周英那王八蛋，早一阵子欠了钱，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他。现在竟然凭空冒了出来，还编造一些鬼话诬陷我。”他喃喃骂了两句，面向大少奶奶时，表情立刻温和许多：“夫人，你要信我，我往日身上哪来的钱？怎么能有本事置办一座外宅呢？”
大少奶奶慢慢哦了一声，伸手拿了杯茶捧着：“你在控诉我克扣你的钱，是不是？在二妹妹跟前讲这样的胡话，也不嫌脸皮臊，没得叫人家笑掉了大牙。”
她话里有话，二少奶奶抿嘴笑了笑，也不搭腔。周鹤年只好说：“弟妹也不是外人，只要夫人相信我，我在天下人面前也敢这样讲。”
大少奶奶嗔他一眼，他尚在嬉皮笑脸，没半点正经样子。此刻门外有人探头，王妈看见了，进来与大少奶奶附耳两句，大少奶奶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周鹤年笑问：“怎么了。”
有外人在，不好嘴上编排。大少奶奶因此倦怠地笑了：“老太太有吩咐。我去一趟，你好好招待二妹妹。”
眼见大少奶奶与王妈的背影消失了。二少奶奶在屋中掩嘴笑：“平日你在她面前，就是这窝囊样子哪？”她口头奚落不够，还特意绕道他面前，要看他吃瘪的神气：“你巴巴赶来，你猜她到底信不信你呀？”
周鹤年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二少奶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捂住脸颊：“你竟然打我？”
周鹤年忍怒问：“周英就是你指使的吧？”
“不错，就是我！”二少奶奶胸脯起伏不定，目光怒视他：“你有本事置外宅，没本事叫人知道吗？窝囊废！活该老太太不让你掌家！”
她说完，埋着头小声啜泣。
周鹤年低声呵斥道：“已经一团乱了，你还瞎跟着闹什么！”
“我瞎闹？”二少奶奶闻言，只觉得委屈：“要不是为你，我何必将那瘸子也告上堂？现在倒好了，瘸子上堂自证，落得我四处没脸，你还怨我瞎闹？现在团团疑云，不然，你真当那一位还能心平气和坐这儿听你的辩解？”
周鹤年闻言，神情缓和了一些。二少奶奶见了，贴上他的身，一面低声啜泣说：“你从来不顾虑我，我天天伺候那个瘸子，日子多难呀。”她的嘴碰了碰他的，一沾上就顾不得委屈了，只想着索取。周鹤年也情不自禁回抱她。二少奶奶喃喃地说：“你这浑人！”
她凄苦望着他，落泪道：“你那一位正立志要借这官司与老太太对抗呢！届时老太太失了势，她肯容下我吗？我不过是替我自己做小小打算，倘若老二没了，我总要留下些体面与钱财。难道信你会管我？”
所以宁肯叫他顶这罪名。
二少奶奶小声说：“家里又不会真让你坐牢去。”
“谁教你的这些话！我落个不好，你当老太太就能放过我？”周鹤年顿时清醒了，一把推开她。他冷冷地说：“你那些小把戏，趁早收回去。要叫我知道，一定饶不了你！”
二少奶奶有一点吓到了，怕他真这样不留情面。见他摔帘子出去了，她身子更不禁抖了一抖，终于呜呜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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