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朝堂之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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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衣这词太暧昧了。
落到女孩子身上，完全百口莫辩。
宝瑟也想到这点，她惊愕地问：“难道是周家吗？他们真敢用这龌龊方法来诬陷你？”
盛小雩稍稍回神，她在床头坐下，一边重叠旧衣，一边说：“道袍少有人穿，除了玄妙观的道姑，全县里也就只有我了。现在只怕他们早与证人串通好口供。”
人证物证俱在，饶是盛小雩口才出众，恐怕也难以叫人信服。
这种压力简直窒息，叫人难以透气。宝瑟急得团团转：“那该怎么办？”突然，她转过来望着盛小雩，殷切地问：“不然，我们先去报官？”
“报官能有什么用？”盛小雩摇了摇头：“左右不过一张嘴的事，我们喊冤枉，他们难道不会？”她喃喃地说：“眼下报官，反而打草惊蛇，不知道他们还准备有什么名堂，在等着我呢。”
宝瑟没主见，听她这样说，顿时泄气。
她在屋中团团走，一会儿冒出一个意见来。可也知道这些主意傻气，不等盛小雩否定，她自己先摇头了。
盛小雩也在飞快地思考。
这样的事，越是拎在身上，越是讲不清楚。倘若就如宝瑟所说，她们先发制人，可是无凭无据，官老爷为什么要信她？但即使她们不动声色，人家也迟早会抖出来。现在这处境，进退两难，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然而——
盛小雩叹口气：“没有钱，怎么差使人做事？”
宝瑟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她说：“韩鸱夷有钱呀！”
盛小雩看她一眼：“从韩鸱夷手中拿钱——还不是小数目，他凭什么肯？”
宝瑟张了张口，到底没吭声。往常她一定说，我美，难道不能使他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吗？现在是没法说这胡话了。韩鸱夷刚叫她安分一些，不然美人也亡命。这当口，饶是宝瑟熊心再壮，也不敢往他刀口上撞呀。
宝瑟一拍手，叫道：“薛先生呢！”
盛小雩没搭理。宝瑟小心打量她，一边说：“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与薛先生眉来眼去，也不是一两日了。你们早认识，对不对？”
“一年前就认识，没有你想的那回事。”盛小雩想了想，认真地说：“讼师也是拿钱做事，他偏帮我了，往后还怎么立足？我情愿他不帮我。”
可是以宝瑟的性情，真拿不准她会做出什么来。盛小雩难得主动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你别去找他。”
“都已经这种时候啦！”宝瑟反手捏住她的手，恨她漫不经心，还这样浑然不在意：“现在除了薛先生，还有谁能够帮你呢？你不要因为面子上过意不去，就甘愿自己受罪呀！”
盛小雩奇怪地看着她：“谁说除了他，就没人能帮我了？”
“还能有谁这么神通广大？”
盛小雩起身走开了，行到一半，难得顽皮，回头看她一眼：“你啊。”
“我？”
宝瑟呆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盛小雩重新戴上斗笠，事情想开了，声音也愉悦起来：“宝瑟，邀请我去你新居做客吧。”
——还是得从韩鸱夷手中拿钱呀。
叫来阿满驾车，宝瑟与盛小雩一起往韩府去。
宝瑟还是不明白，整个人晕乎乎地，就这样上车了。唯一猜得到的是，这件事的转机还在于韩鸱夷。然而韩鸱夷的态度不同以往了。他当面就敢叫嚣着要她亡命，宝瑟心有戚戚，实在不愿意出现在他的面前。真是恨不得他忘记有她这个人。
但转念一想，此事不仅事关盛小雩的名声，若是官老爷断案糊涂，指不定小雩还要进牢里蹲一些时候。宝瑟头脑一热，一拍胸脯，义薄云天地说：“小雩，你放心，韩鸱夷就交给我来。”
说完，仍旧后怕，她忍不住说：“但就前一阵子，韩鸱夷还恐吓我呢，说美人也要亡命！嗳！嗳！”见她愁眉苦脸地，半晌也缓不过劲儿来，盛小雩好笑地问：“你这么在意他这句话，一会儿喊他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真的能？”
宝瑟狐疑地问。
盛小雩淡淡地笑：“你亮出公主的身份，拿出气势来，他还敢杀公主？”听她也这样说，宝瑟立刻就信了，面上顿时露出一种得逞的笑容来。
回到宝瑟的院子，她当即就喊阿满去叫韩鸱夷过来。
盛小雩说：“不，当然是我亲自去拜见他。”
因此来到前院。
韩府天天都摆酒，男宾尽聚在前院，她们三个女孩子直冲直撞，显得十分注目。薛蟾也在。白斗笠在廊下一闪而过，他一怔，酒杯也没放下，情不自禁就走到窗边。
别人叫他：“薛郎，看什么呢，回来吃酒！”
薛蟾充耳不闻。
盛小雩与宝瑟两个站在廊子下，管家弓着身请她们进偏房。不一会儿，酒桌上的韩鸱夷离席而去。叫阿满的丫头守在偏房外。
“薛郎，你再不来，酒就要吃光啦！”
薛蟾微微一笑，转身回席上：“吃光了酒，正好叫你回家。”
韩鸱夷坐在上席。
宝瑟微仰着头，含着笑看他。这种笑容，不是以往那种搔首弄姿、故作风骚。带着小小的得意，小小的挑衅，但至少端庄从容。
韩鸱夷只看一眼，就将目光瞥开了。
他看着盛小雩，探究地问道：“盛小姐在室内也不除帽吗？”
“除帽失礼，唯恐惊吓大人。”盛小雩不欲细谈，笑了笑，向韩鸱夷说道：“感谢大人百忙之中还肯见我，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不敢当盛小姐‘大人’之称，实在惶恐。”韩鸱夷抬了抬手：“韩某一事无成，不过略有小钱。莫非，盛小姐是来找韩某做生意的？”
“不错。”盛小雩说：“我想请大人买一座山。”
韩鸱夷尚没表态，就见宝瑟满脸惊愕，转头望向她。显然两个女孩子意见没统一。盛小雩伸手握住宝瑟的手，白帽下的声音不紧不慢：“这座山，划在官府地界，单有钱，也没法与官府做买卖。大人初来川峡，日日在府上摆酒宴客，也因有生意可图。这种时候，大人若向官府提议买山，官府盛情难却，不会不同意的。”
韩鸱夷却问：“为什么要我买山？”
盛小雩说：“一座山，至少百金。大人若肯先借我百金，届时这山不但归属于大人的名下，还能还大人一半的百金。”
“我半价买山，官府岂肯？”
盛小雩说：“到时情势所迫，自然不得不肯了。”
韩鸱夷却摇头：“强买强卖的生意，我不做。”
盛小雩沉默了。宝瑟看看她，又看看韩鸱夷，突然说道：“白白占便宜的事，你为什么不做？”
“这山，我要来也没用，何必费钱？”韩鸱夷说：“况且，盛小姐将利益讲得通透，可我不是你，怎么信你说的会成真？”
盛小雩默了片刻，将家中发生的事据实说了。她道：“为我清名，买山一事，不容差池。大人，现在肯信我了吗？”
韩鸱夷并不松口，笑说：“容我再考虑。”
管家将宝瑟与盛小雩送回后院后，返回来，正看见韩鸱夷伏在案头写信。他信上不过寥寥几笔，却停停写写，似乎拿不定主意。韩鸱夷思考半晌，最终还是将信交给了管家。他说：“你亲自送去，什么也不必多说，只答川峡人杰地灵，我邀请他来客座讲学。”
管家一翻信封上的提名，一惊：“嵇大人？”他稍一凝神，也明白了：“郎君认为盛姑娘就是嵇鸣玉？”
韩鸱夷说：“我早有怀疑，不过嵇家一向对外噤声，我又倦怠，实在不愿理会他们的家事。”现在改主意了。因为这才女果然名不虚传，就此湮灭在这乱世之中默默无闻，未免可惜了。
管家笑了笑：“郎君既有心帮她们，怎么不明说？宝瑟姑娘出去时，神情也恹恹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少在她面前多嘴多舌。”韩鸱夷蔑他一眼：“不是我要帮她们，而是这条件太令我心动。那一座山，据传巫族的人也在觊觎，然而官府态度含糊，也不知道为个什么缘故。这时候我出场，既得罪人，又讨不了好。盛小姐既有办法解我困境，何不作壁上观，先看她如何做事？”
“只怕宝瑟姑娘恼你。”管家劝道：“郎君好歹和颜悦色些，别再吓唬人了。来日公主回朝，心中记恨可怎么办？”
韩鸱夷一哂，并不在意。
管家拿着信正要退出，又想起来问：“郎君，小人有一点不明。既已经猜破盛姑娘身份，何不直接卖嵇大人这个人情？一定要请他来，他若不来，该怎样是好？”
韩鸱夷淡淡地说：“不来，也总要请来。”
“况且，嵇让久不在朝堂，卖他人情有什么用？”想到盛小雩总蒙面，韩鸱夷微微一叹：“那一张脸，多半毁了。不如卖小姑娘一个人情。家人当前，相不相认，交她自己决定。”
韩鸱夷完全不在乎他们是否相认。只是怜才不忍，但嵇鸣玉早显名在外，未见得稀罕。他一封信停停写写，大概原因也在于此。
宝瑟怔怔地跟着盛小雩回到小院子里。
她耸拉着眼睛：“你骗我。”谁知道盛小雩另有高招，也不与她串通，害宝瑟还以为当真要亮明身份。
现在这装腔作势全做了戏，落在人家眼里，还不晓得怎么笑话她呢！
盛小雩再迟钝，也看出她真生气了。在意这一点出丑。盛小雩于是跟她告饶说：“我讲那些话，不过是因为瞧见你心中胆怯，叫你壮胆的。”宝瑟不听，身子一扭，头往另一个方向仰去。盛小雩挨过去说：“你别恼我，你想一想，韩鸱夷今日的态度是不是又全然不同？”
“他都没理我，我怎么知道？”
“你信我吗？”盛小雩说：“往后你见了韩鸱夷，还照样像今天这样端着身架，他一定客客气气，不会再说吓唬你的话了。”
“我就是信你，刚才才闹那样的笑话出来！”宝瑟突然转过来，闷闷不乐地说：“我都用目光挑衅他啦！我心里想着，一旦我身份亮明，一定要治他的罪！结果呢，反倒是我们恹恹地出来了，他还拿乔说容他先思考！”
宝瑟气呼呼地，盛小雩好笑地说：“为这个，就要治人的罪。请问公主，谁还敢迎你回去呢？”
宝瑟怔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盛小雩微微摇头，宝瑟虽通人情，在大事上却往往没有见识，因为从前没经历过，跟白纸没有两样。况且她幼时不受重视，现在迷信权势的力量，也再正常不过。盛小雩点到即止：“宝瑟，他们要的是公主，不单是梁义王。”
朝堂之上那群人，假使有利用公主的时刻，不必等到真的这个出现。
宝瑟听懂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面色苍白。她喃喃道：“难怪这么多假公主出现。”原来她还嗤之以鼻，觉得她们痴心妄想。现在明白了：“真到非要公主出场的时刻，真假是不是都没关系？”
盛小雩笑了笑：“韩鸱夷不是找到你了吗？这功劳，他怎么甘心不要？”
见宝瑟清楚了其中利害，盛小雩拍了拍她的肩，起身来：“我要再去一趟玄妙观。”
“我陪你！”
“不必啦，你去，师太们反而没好脸色。”盛小雩望向前院，轻声说：“当下我要做一次说客，才好叫韩鸱夷心甘情愿拿钱出来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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