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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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飘来一缕似有若无的苦涩药味，顾琉放下算盘，左右张望了一下寻不见陆尧的踪影，只好叫来一个店小二帮忙盯着。他上了楼，敲了敲林染的房门，里面乒乒乓乓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杯盏之声，响了一阵后，屋内的人大概是知道收拾不清，拖着沉重的脚步过来开了门。
顾琉偏过头去瞟了一眼屋内的狼藉，果然是又在熬药，也不知这丫头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去买药材。低头看见林染十分僵硬的笑容，顾琉心想大概是沈陌给的钱，开口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乐得自在，最近也不端茶扫地了，天天净是自己在屋内鼓捣。沈姑娘又给你银子了？你倒也不想一想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林染把顾琉往屋外搡了搡，嘴里嘟囔着：“也不全是沈陌给的，再说了我又不白拿人家钱，买来的这些药材都是给沐花楼里的猫猫狗狗用的……那些女子大多养了些宠物，我现在可是那里的头号医——兽医，赚的钱可比端茶送水多。”
“你倒是瞒着我找了份好工作，”顾琉笑了，“你和沈姑娘怎么样了？”
“什么？”林染一愣，“什么怎么样了？”
顾琉故作吃惊：“啧啧，你真看不出来沈陌喜欢你啊？你那天把茶喷了她一身她都没半句怨言，要是我她早就掀了我这柜台了。而且她那天也说了她喜欢的是……”
“走走走，你这个老古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林染涨红了脸，推得顾琉一个趔趄，“沈陌连宠物都没有，我和她还不如和沐花楼其他女子的关系……”
“和哪位女子啊？竟比我还好？”又是熟悉的清清脆脆的嗓音，林染暗道不妙，推开顾琉便想关门，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沈陌用扇柄敲了脑袋。林染心中暗骂一句老冤家，不情不愿地又把门敞开。
“我就不进去坐了，似乎也没给我留地方不是？”沈陌看着屋内的狼藉，打开扇子掩住了上扬的嘴角。
“你——”林染瞥见顾琉在一旁做作的姿态，咬了咬牙，“沈姑娘今日来此又是所谓何事啊，我记得你并没有养什么宠物，应该没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吧？”
“我找你来就只能是为了帮忙吗——还有催债好不好？”沈陌盯着林染的脸渐渐由红变白，目的达成一般轻笑两声，“林姑娘大可放心，我今天既不是来催债的，也不是来求助的，我就是想和你一同出去走走。”
“走走？我凭什么——”林染刚想拒绝，便听见顾琉轻咳一声，比了一个“六”，只得暗暗咬牙，“……好，走走就走走。”
陆尧咬着一个烧饼从门外走进来时正碰见沈陌拉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林染出门去，他摇了摇头便走向柜台。嘴里一边嚼着烧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顾琉：“沈美人跟那小医生干什么去？”顾琉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烧饼夺过来扔进一旁的盘子，嫌弃地看了陆尧一眼：“又跑哪里玩去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劲，这个月工钱都快扣干净了还只记得吃喝玩乐。”
“老子去沐花楼看苏姑娘，这烧饼是柳姨送的，要你管！”陆尧瞪了顾琉一眼，抢过盘子重又把烧饼塞进嘴里，大大咧咧地用袖子擦了擦手便兀自拿了账本到一旁算起了账。
东阳地如其名，骄阳似火，即便前两天刚下完一场暴雨也依旧酷热难耐。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铺了满地，空气中暖洋洋地四溢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只不过林染和沈陌此刻大概闻不到这清新的味道，这两人一个身上苦艾药味挥之不去，一个常年脂粉香气萦萦绕绕。沈陌轻轻摇着扇子，林染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不料前者一个停步，后者便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不看路……疼死了！”沈陌衣摆太长，被撞后一时失衡便跌在了地上，此刻正揉着膝盖冲着林染龇牙咧嘴。
林染自知犯错，但仍死鸭子嘴硬：“你好好地走路，做什么突然停下来——好好好，沈大小姐我错了，你先起来，地上脏……”
沈陌嘴一瘪，赖在草地上不肯去扶林染磨磨蹭蹭伸出来的手。林染看沐花楼前任花魁竟如此小孩子心性，一时哭笑不得，只好陪她一起坐下来。
“地上脏。”沈陌迅速而简洁地吐出三个字，想了想又说，“你不比我，我衣服脏了可以换新的……你不仅没钱还欠着债呢。”
林染好不容易想岁月静好地和旁边这位沈大美人聊聊天，谁知还未开口便被这么一怼，连毛都炸了起来。“好啊，你有钱，有钱还向我讨债？”林染张牙舞爪地扑向沈陌，“新衣服多了不起啊？我让你新衣服多——”说着，便把沈陌按在草地上，崭新的白衣顿时沾染上泥土，沈陌一下动弹不得，眼睛眨了眨，声音就带了哭腔：“你欺负我！”
“我没——”林染刚想反驳便看见沈陌眼泛热泪似乎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内心像是燃起来一团无名火烧得她难受，只得咬牙恨恨地松开手，“沈大小姐，沈美人，花魁大人，你别哭了，快起来吧，我带你回去换衣服。”
“你叫我一声沈姐姐我就起来。”沈陌的声音顿时又变得清脆而欢快，泪呼呼的眼中却泛起一丝狡黠。
林染的喉咙像是卡了一团棉花，盯着眼前抱着膝盖人畜无害的女子简直头痛欲裂。
“……沈——沈姐姐。”
尽管这看似温馨的三个字被林染念出了想杀人的感觉，但沈陌还是高高兴兴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并不由分说地牵起了林染的手。林染像是被电了一下，正欲甩开便听到了一声嘶哑的惨嚎。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你给猫治伤。”沈陌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蹲在地上。一旁的林染无暇顾及沈陌的絮絮叨叨，正在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查看眼前这小东西的脚爪。
“还好只是扎了一根小刺，没多麻烦。”自言自语了一句，林染摸索了半天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镊子。
“不愧是兽医啊，居然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请沈大小姐先闭上您尊贵的嘴，待会被猫挠了我可不会治人的伤。”
林染小心翼翼地拔出猫爪子上的刺，小白猫吃痛地叫唤了一声，张口便叼住林染的手，沈陌惊呼一声想拨开它的爪子，却被林染低声喝住。
“乖，松口啊，马上就好了，不会很疼的……”林染细声细气地安慰着小猫，终于让它松开了口，还好这小东西尚处于幼齿，看起来流浪了好几天也没多少力气了，林染的手仅是留了一摊口水，并未出现伤痕，沈陌在一旁松了口气。
很快便处理好了伤口，林染左右寻觅了一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沈陌泥土满身的白衣上。
“你干什么这么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喂！”
不等沈陌反抗，外衣衣摆处一段布条便被粗鲁地撕了下来。
“反正你财大气粗又不缺衣服，这白衣看上去也洗不干净了，就当是造福生灵给你积德咯。”林染不以为然地用刚扯下来的干净白纱包扎好小猫的爪子，将它从自己跪久了有些麻木的腿上放了下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沈陌的伶牙俐齿竟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地跟着站起来。
小猫跑了几步，忽然眼前一亮向不远处冲了过去。林染和沈陌抬头看去，竟是一队巡逻的士兵，统一的锁甲上印着大大的“东阳”二字。林染疑惑地还想细看几眼，沈陌却神色一慌，拉着林染便想逃走。
磨得铮亮的枪尖在夕阳照耀下挥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领头的士兵一声大喝：“前面那两个，站住！”
“郡、主、府。”
林染几乎是绝望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三个字。彼时二人的手腕正绑在身后，跪在郡主府前堂干干净净的地板上。
“他们抓我们做什么？”林染瞥见守着二人的三两个侍卫已是昏昏欲睡，偏过头去低声问沈陌这个困扰了她一路的问题。
“那白猫大概是郡主养的……”沈陌垂眸，半晌才回了这么一句，“东阳郡主——”，沈陌睁开眼看四下无人注意，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才开口，“秦北若，半年前刚受封，据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那白猫是郡主的爱宠，前几日丢了，郡主大发雷霆，谁知道今日你救的那小东西竟是这么金贵的主儿……他们大概是把咱们当成偷猫贼了。”
“贼？我林染从未做过贼——”林染有些生气地提高了声调，沈陌想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还有心情闲聊？”一个粗犷的嗓音传来，林染哆嗦了一下，结合着方才沈陌的描述，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草菅人命的东阳郡主，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林染低着头，只见一双小巧精致的靴子停在眼前洁净的地板上。她暗自诧异，未来得及仔细思索便被一双小手揪住了头发，脑袋便不由自主地抬起。
面前的东阳郡主一身干练的男装，腰间挂着块雕成青雀状的玉佩和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乌亮的黑眸折射出一道凶光，但是……林染看着那比自己还要稚嫩上几分的面庞，太阳穴忍不住突突跳了几下，内心暗道这真的是沈陌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秦北若松开手，从一旁跟从的大汉手中接过白猫，一边顺毛一边用奶凶奶凶的声音开口：“就是你偷了青雀？”
“青雀？”林染诧异的抬起头，刚才被揪过的头发还有些疼，搞得她脑袋一阵发蒙，“什么青雀？”
秦北若把猫放到地上，小猫跑出堂去，便有两个侍卫忙不迭地跟出去照看。
“青雀是我的猫——前两天被人偷去了，今天和你们一同出现，”秦北若忽然一脚踢到林染肚子上，“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林染吃痛地轻呼出声，一旁的沈陌又心疼又气愤地冲秦北若喊道：“郡主娘娘这样不清不楚地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不觉得有失偏颇吗？”
“怎么？你们还想还手？轮不到你说话！冷虎，打她！”一旁的大汉得了令，面露凶色地向沈陌走去。林染见状顾不得腹上疼痛，急急开口：“青雀不是我们偷的！我们今日在郊外散步，我，我看见青雀受了伤便帮它把刺拔了出来，郡主娘娘您怎么能颠倒是非，恩将仇——”林染话未说完便又挨了一脚，这次踢在了胳膊上，疼得她眼泪直打转。
“我怎么做事不用你指教！”秦北若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听了林染的话后还是暂且制止了大汉即将落下的拳头。
“你说你救了青雀，证据呢？”
“我包扎它爪子上的伤口所用的白纱，是从沈陌，就是我身边这位的衣摆上撕下来的。”
“去，把青雀抱来。”秦北若扭过头去唤了个侍卫去抱猫，再转过头来时却愣了一下，“你方才说，这位白衣，呃，沾了泥的白衣女子，名叫沈陌？”
“是我，在下沈陌，表字清秋。”沈陌连忙开口。
“你就是那沐花楼的花魁？”秦北若捏了沈陌的下巴细细端详，“倒真有几分姿色。”
“郡主，若是喜欢，我明日便……”一旁的大汉还未说完便被林染打断。
“你们敢！——嗷！”林染一声怒吼还未完便又挨上了第三脚，直直地踹在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放肆！大堂之下你一介平民怎得擅自乱吼？”秦北若恶狠狠地剜了林染一眼，眼神中颇有几分不屑与厌恶。林染头晕脑胀又不明不白挨了三脚，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开口。
“郡主……”那大汉又欲开口，却被秦北若不耐烦地打断，“不必了。沈陌是吧，看你认罪——咳咳，看你态度良好，本王今日就放你一马，给她松绑！你又叫什么名字？”
林染轻飘飘地报了名字，郡主不曾了解南峪便也不知林氏名号，只当是个山野兽医，又气林染屡次顶撞，便命手下把她拖下去打上几棍子。林染心下绝望，却听见一声猫叫，那害惨了自己的小祖宗便从外面奔来，直直的闯进了自己怀里，不料正巧撞在方才秦北若踹过的地方，引得林染一声惨嚎。
“青雀？你……”秦北若看见爱宠窝在别人怀中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抬脚便见松了绑的沈陌抱起青雀挡在林染身前，将白猫受了伤的脚爪露出来。
“郡主娘娘息怒，您看这白纱，确实是从我的衣摆上撕下来的。林染所说句句属实，她身子骨弱，经不起敲打，还请郡主手下留情。”沈陌拉起自己残缺的衣摆，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便低下头心惊胆战，林染虚弱地向沈陌脚边挪了挪靠在她腿上，低声闷哼着似乎在附和她的话。几个侍卫从外面跑进来，半跪在地上：“禀报郡主，那白纱确实为常见的衣服布料，并非医用的纱布。”
秦北若不语，胸口微微起伏。良久，她把青雀一把从沈陌怀里捞了出来，引得几声吃痛的猫叫。秦北若“哼”了一声，转身向殿内走去，走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汉会意地把绑了林染许久的绳子松开。
林染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搭上沈陌的肩，活动了下酸麻的腿，四下望了望。大汉已经离开，侍卫们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料转眼手便被沈陌牵住，温凉的触感惹得林染心里有些酸涩。
“小染——可以这么叫吧？”沈陌见身旁的人有些呆滞，不免微微一笑，“小染，走吧，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