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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迷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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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身体往往比脑子的反应要快。叶惜玉抓起鞋架上另一只高跟鞋就套到了脚上,踩着十厘米的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夺门而出。
此时是深夜,楼道里空空荡荡,感应灯啪嗒亮起来,昏暗的灯光让这份寂静更加瘆人。尽头的窗户开着,刷刷地往进灌风。明明该是无人出门的时候,电梯却不在这层楼,而是在楼上停着,还在一层一层地往这里下降着。
叶惜玉骂了一句娘,推开楼梯间的门就往下跑。这是一栋相对陈旧的建筑,自从安装了电梯后,很少再有人走楼梯。导致这里积攒了很多灰尘,一进来就被这种腐朽的味道熏得上头,但是她很明显没有时间顾忌这个。
那穿着一只高跟鞋的女鬼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楼道里走,很快就会追过来。叶惜玉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音了,抓紧了扶手,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下面跑。
女鬼听到这里的动静,脚步声顿了一下,就冲过来,拍开了楼梯间的门。
叶惜玉已经跑下了两层楼梯,就听见咚的巨响,头顶的那玩意儿急躁地很,越让她害怕。
这就是唐僧肉都不见得妖精这么猴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上的这个恶鬼。脚上这只属于她的鞋子,材质是上好的皮革,重心安排得很合理,跑起来又稳又舒适,不会磨脚。证明这个鬼,起码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鬼。
女鬼穿着一只高跟鞋,行动不便,不比叶惜玉踩着一对,跑的虎虎生风。不过几分钟就被甩开了好几层。
像是被气急了,女鬼发出尖利的叫声,速度越来越快,两人的差距倒是一时之间缩短了不少。好在她住的楼层不高,已经跑到了二楼,离跑出去也不远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逃过这一劫的时候,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叶惜玉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墙那边缩去。伴随着碰的一声。她看到了人生一大噩梦。
一张鲜血模糊的脸从楼梯把手的缝隙间,头朝下跳了下来,那纠结在一起的杂草般的头发甚至扫到了她闪避不及的胳膊上。女鬼咧开嘴,面容狰狞。
“啊。”叶惜玉尖叫一声,调转方向往楼上跑。身后的女鬼四脚着地,嘶吼着爬在地上,追了上来。
“你有病啊。再追老子那刀给你剁成泥,别他妈追了,你是我大爷行不行?”脑子的国骂层出不穷,叶惜玉是坐办公室的,体力不算好,尤其上楼消耗的能量更大,不过跑了两层就让她体力不支了,“我刨你祖坟了?你家是不是把祖坟选错地址了,非挨着精神病院,去耳濡目染了?人样没学全乎呢,给你埋到那地方,不怕下辈子都翻不了身?”
那女鬼胳膊腿全扭成向外翻的弧度,披散着头发。脖子好像刚刚摔断了,有气无力地耷拉在一边。她只回头瞥了一眼,隔夜饭都开始在胃里翻滚了。
叶惜玉跑的满头大汗,猛地推开一扇门就跌进楼道里,然后随手就把门锁上了。女鬼猝不及防被关进了楼梯间,门被撞得乱响一气,都怕支撑不住,被撞开来。
但是好在门的质量还是有保障的,摇摇欲坠之下又幸存了下来。她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的血突突突地崩开,让她没法凝神思考。但是首当其冲的就是,女鬼很有可能在楼梯间蹲守,等着她来一个开门杀。
看了一眼腕表,刚到三点。夏天天亮得会比较早,但最起码也要四点钟。白天一到,自己的困境就能解。怎么跟这玩意儿在楼里再玩一个小时的捉迷藏呢?
叶惜玉刚刚休息了五分钟,额上的汗还在源源不断地坠下的时候,电梯停留在这层的声音像是一道炸雷响在了她的耳朵边,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电梯里的又是什么?是刚刚的女鬼为了找到她,坐电梯下来了?还是一开始那个电梯里的玩意儿找过来了。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踹开了楼梯间的门。门外狰狞的女鬼,几乎是同时扑了上来。叶惜玉立刻就紧闭了双眼,往楼上摸索着走去。外婆给她算过卦,只要带着玉镯,闭上眼睛就能逢凶化吉。
她也是在赌,但似乎赌对了,女鬼没有动作了。鼻尖前是浓郁的血腥味儿和腐臭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和对方离得很近,但是无从判断到底在哪。
一旦看不见了,危险和恐慌感会成千上百倍地增加。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地是,她的高跟鞋每响两声,身后也远远地响起一声。
就好像,她又开始慢慢地跟在叶惜玉的身后,随时等着择时而噬。那股子恶臭味,几乎扫在她的鼻尖,再走一步,会不会就撞进了女鬼的怀里?
她打了个冷战,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窸窸窣窣地落下,打湿了睫毛,又融进眼睛里,刺痛地厉害。
一步一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像是过了很漫长的时光,又好像才刚刚抬起脚。绝望的气息一点点笼罩了她。
就在她忍不住要睁开眼睛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拖到了角落里。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站立了起来。叶惜玉的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拼命地挣扎。
她忘了电梯里是不是还有一只恶鬼,小命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廖翰有没有命来给自己收尸。
“嘘,别睁开眼睛,我是青姑的徒弟,来救你的。”那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很平稳,让她一下子就放下心来,死命地点头。
自称是青姑徒弟的人放开她,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只高跟鞋。从怀中取出小瓷瓶,顺着叶惜玉的脚踝倒下冰凉的液体,沉声道:“把鞋脱了,丢出去,可以睁眼了。”
叶惜玉条件反射似的照办,鞋子高高地抛起,正正地落在台阶上,鞋尖朝上,就像是要朝她走来。而另一只高跟鞋顺着摆在下一级台阶上面,女鬼消失不见了。
“没事了,叶小姐。”男人很绅士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扶着走。
她摇摇头,把另一只高跟鞋从脚上脱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流着眼泪。
叶惜玉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乱七八糟的头发,把睡衣换下来。给男人泡了一壶茶,就窝在沙发里蔫蔫的不说话,像是耗空了所有的精力。
男人的长相是那种现下流行的奶油小生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笑起来,很勾人。身上穿的也是宽大的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叶小姐,你来过兴巷间两次,师父舟车劳顿,刚刚回来歇下了,让我先来看看情况。只是我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谢谢您今晚出手相助,还没有问您的姓名。”叶惜玉抱着靠枕,神情萎靡,但还算清醒理智。
“我姓管,管淮疏。”男人把茶喝完了,微笑道,“恶鬼入室伤人一般是有很苛刻的条件的,人的家里都是有神庇佑的,如果不是叶小姐邀请她,是轻易没有办法进来的。”
叶惜玉闻言很是惊讶,仔仔细细思索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邀请过,我两天前回来后,只去拜访过青姑。不曾有人来过,没有邀请朋友,甚至连快递都没有人来送过。”
管淮疏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轻轻拨弄指针,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他站起身来,随着罗盘的指引,走到了叶惜玉的卧室门口。
“叶小姐,抱歉,我需要进去一下。”
叶惜玉点点头,自己把卧室门打开了。罗盘一下定住,直指床边旧旧的大衣柜。
管淮疏小心的打开衣柜门,带上了一副白色手套,翻动着挂在里面的冬季大衣。现在正值盛夏,这些衣服搁置了半年,没有穿过。但是他从一件桃红色的羊绒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缕碎发。
这缕头发,长长短短参差不齐,最长的有三十公分,最短的只有指甲盖那么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栗色。
叶惜玉的脸色一下子绿了,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她立刻想到了那天在公司,卡瑞纳被剪掉的头发。此刻出现在这里,还是在许久未穿的冬衣口袋里。既然管淮疏说过,恶鬼一般无法轻易进入人的家里,那一定是有人来过,在她的家里搞鬼。
管淮疏把头发装进小小的密封袋中,脸色也很凝重。他把手套丢进了垃圾桶,转头对叶惜玉说:“叶小姐,恐怕得麻烦你,现在就随我去找师父。”
“管先生,这件事情很棘手吗?”叶惜玉看出了他的神情不对,按理说外婆如此信赖的青姑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她的徒弟也不会对一个普通的跳楼自杀的亡灵感到棘手才对。
“我只能说,这个鬼,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她身上所带的怨念已经跟枉死十年的厉鬼不相上下了,这里面也许有人力的掺和。但再具体的事情,只能由师父来判断了。”
两人不敢耽误,上了管淮疏的车就赶往了兴巷间。
在兴巷间口上,叶惜玉让他停了车,进了路边的小卖铺。现在才早上五点,许多商铺都没有开门。管淮疏以为她是肚子饿,想买些吃食垫补。
结果叶惜玉左手一箱牛奶,右手拎着十斤鸡蛋走出来了。
管淮疏给她打开车门,上下打量着,笑道:“叶小姐,这是?”
叶惜玉把鸡蛋和牛奶放好,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窘迫:“我初次拜访姑姑,总要带些什么礼物。只是刚才出门急了,忘记带上先前买的东西了。这个点,超市也都没有开门,我只能在小卖店随手买些了。”
“叶小姐有心了。”管淮疏看着过年走亲串友必备的礼品两件套,努力地憋着笑。
兴巷间四十号是一间古董门店,后面连着一间四合院,店里生意冷清,上两次来是正上人的时间,也没有什么人光顾。
今天一进店里,靠在柜台上打瞌睡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上下扫视几眼,拿手支着下巴问到:“大师兄,你这是又找个嫂子回来了?带回店里乱搞,小心师父断了你的子孙福。”
“不是,不是,我是来拜访青姑的。”叶惜玉赶忙把手里的鸡蛋牛奶亮出来。
“还挺朴素。”男人呵呵一笑,“以往来求师父办事的,都得带一箱子的小黄鱼或是人民币,带这些的还是第一次见,新鲜。”
管淮疏出来打圆场,嬉笑着骂道:“钱三,再这么欺负老佛爷的侄女,小心被扒层皮,快去伺候佛爷起身见客。”
“不用了,我倒是不知道我哪来的侄女。”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是很冷艳的声线,搁在配音界,就是御姐音的标准代表,还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慵懒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