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玄簿》阿卡巫

5、第 5 章

　　青姑最多不过三十岁，眉目凛冽，五官都干净利落。缎面的白色卡腰衬衫勾勒出一个精瘦的上半身，她的个头又很高，比身边的管淮疏都要高上些许，高腰的阔腿裤下只松松垮垮拖沓了双杏色皮鞋。

　　一个气场强大，强干严苛的女性。这是叶惜玉最难应付的类型，还没有开口说话，整个人就矮了一截：“姑姑，我是祝家，祝家十三代祝祈歆的孙女。特来，求您庇佑。”

　　青姑微微抬着头，托了一下眼镜框，从缝隙瞥了一眼她，漫不经心地开口：“祝祈歆的后人？那确实称得上一声姑姑。”

　　“淮疏，把小侄女带到客厅去，给她……”她扫视了一眼叶惜玉提的东西，皱了皱眉，不确定地说，“热杯牛奶？”

　　叶惜玉只能尴尬地微笑着点头，跟着管淮疏往后院走。

　　“叶小姐别介意，师父醉心修行，很少和外人打交道。来的也都是一身铜臭味的富商，所以不太擅长和小辈相处。”

　　“姑姑性情真实，不慕权贵，令我很是钦佩。”叶惜玉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徒弟明里暗里都在告诉她，青姑身价很高。一上来压了她一头，她自然会对青姑毕恭毕敬。

　　四合院南北通透，占地面积很大。左有栽翠竹，高可荫游廊，右有挖水池，锦鲤在其中游摆，池中盛开了大片的荷花，亭亭玉植。客厅内的陈设倒是简单，但是正对门口摆的一尊青铜像就足以让人感觉到真金白银堆砌的魅力。

　　叶惜玉的一杯热牛奶还没有喝完，青姑就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藏青色的布包。转头看见叶惜玉的眼神，挑挑眉，把布包丢进了她的怀里。她手忙脚乱的接住，搂在怀里。

　　青姑没有多做解释，坐到沙发上，朝管淮疏摆了摆手。

　　“师父，我昨夜进入叶小姐所住的大楼时，就察觉到阴气甚重，于是坐电梯前往她所住的楼层。当我到时，却发现阴气又开始下移，我再下去时，发现叶小姐正闭着眼睛往上走。她的身后确实是什么都没有，我却感觉到了强大的阴气。”

　　“等我靠近她的时候，发现问题出在那只高跟鞋上，鬼会跟着鞋子上的阴气一路随着她。当我们返回到叶小姐的家里时，在柜子里发现了这个。”

　　“昨晚一直坐着电梯上上下下的，就是你吗？我还以为楼里有两个鬼，差点没给我吓死。”叶惜玉抚着胸口，心有余悸，“你一开始就往我那层坐电梯，我看到时，怎么又会从上面下来呢？”

　　“上面？”管淮疏的表情很迷茫，“我是直接去的你那层，没有从什么上面下去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一样。

　　青姑拿着塑封袋，对着太阳光仔细地看了以后，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你得罪过什么人？”

　　叶惜玉把卡纳瑞跳楼当天的事情描述了一遍，特意提及了头发是她的身上剪下来的。

　　青姑静静地听完：“那么说，当时是那位赵夫人将她的头发悉数剪掉的。这头发能成为带死者进入你房间的媒介，证明头发是很深的怨念之一。”

　　“姑姑，那会是赵夫人把这个东西命人放到我的家中的吗？但是我与她没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会特意这么做？”

　　“我记得你提到过，你觉得死者不一定是自杀的。”青姑微微勾起唇角，“这是个很有趣的设想。”

　　“淮疏，你去一趟当时调查这件事的警察局，请他们分享进度。让钱三去小区调监控，看能不能找到有人进入叶惜玉房间的证据。”

　　“警察局？会配合吗？”叶惜玉疑惑地问道。

　　“自然。”管淮疏脸上带着笑意，“你以后就知道了。”

　　“至于你，带我去一趟案发现场。”

　　管淮疏闻言把叶惜玉拉到一边，小声交代道：“师妹，出门在外一定要看好师父了，她脾气不大好，还有一点路痴。全须全尾地给我们带回来，成吗？”

　　“等等。”叶惜玉知道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但是她实在是被震惊到了，“师妹，什么师妹？”

　　管淮疏很是不解，问道：“你家里人没有和你说清楚吗？求姻亲世家庇佑后代，是我们这一行拜师的意思。”

　　“外婆，没有告诉我这些啊。”

　　“呐，师父连拜师礼都给你了。”他指了指叶惜玉怀里的布包。

　　叶惜玉打开包裹，里面装的是一只精致的罗盘，比她昨夜见到的要小的多，还带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可以挂在脖子上。很明显是专门给女子准备的。

　　“好好照顾师父，拜托了。”

　　叶惜玉懵逼地捧着她的罗盘，蹲在青姑门口，等着她换衣服。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拜了一个大佬当师父？她看电视剧里，求高人收徒，那都得过五关斩六将，三拜九叩的。轮到自己，就好像白捡的，但是她现在又急需大佬罩着，自然是求之不得。

　　桑青推开门，就见叶惜玉蹲在地上，看着手掌心呵呵地傻笑。

　　见人出来了，她赶忙站起身。桑青换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了脚踝处，头发梳成低马尾，唇上还点了淡淡的唇彩，显得温婉知性。

　　“喜欢吗？”

　　叶惜玉认真地点头，眼睛一动不动，赞叹到：“姑姑长得漂亮，万里挑一。”

　　“我是问你罗盘，喜欢不喜欢。”桑青无奈的摇摇头，却也流露出一丝笑意，“过来。”

　　叶惜玉意识到自己犯蠢了，乖乖地凑上去。鼻尖前嗅到一点点清香的味道，干净清爽。桑青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掌心，取走了罗盘：“低头。”

　　修长的手指撩开她的发丝，把罗盘妥帖地戴到她的脖子上，还不忘把压住的头发轻轻地拿出来。

　　“等把这件事解决了，你回家把东西收拾好，搬进来。”

　　“姑姑，我想再请求一件事，我的朋友现在还被困在赵坳村。”叶惜玉简洁地跟桑青讲了两人路遇亡魂，廖翰被纠缠，不得已在棺材里躲着的事情。

　　“我明白了，我可以和你去一趟。你用的法子虽然粗陋，但是对付那种游魂足够支撑几日了。”

　　听到她的话，叶惜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去了公司，今天恰巧是星期六放假，楼里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电梯打开的时候里面倒是站了一个男人，正在打哈欠，看到叶惜玉打了个招呼。

　　“叶小姐，你今天怎么来了？也加班？”

　　“我忘了点文件，过来取一下。”叶惜玉朝他礼貌地笑笑。这人是楼下公司的，常年业绩不好，加班是常有的事情。两人也只是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互相寒暄之后就没有在说话。

　　只是他在电梯里一直盯着桑青看，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那眼神颇为得露骨和不礼貌。叶惜玉挡在两人中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那人才悻悻地扭回了头，在下一层的时候就下了电梯。

　　“打电话报警吧。”那男人一出去，桑青就淡淡地开口道。

　　“什么？”

　　“他身上有黑气，眼神虚浮不自然，对自己的现状还很迷茫，多半是昨夜猝死了。”

　　“那，刚刚的是鬼魂？”叶惜玉不确定地开口问道，也有些后怕。

　　两人索性下到男人那层，他的工位旁边丢着一个外卖盒，里面的汤汁流的到处都是，人趴在桌子上。

　　叶惜玉与他虽然没有什么交情，骤然看到他死了，也有几分惋惜和悲伤。

　　“你们这栋大楼的位置不好，这个地方应该是较大的古战场遗迹。本身问题不是很大，但是容易让人死后，神魂不散，成为地缚灵。”桑青检查了男人的尸体，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走吧，上你们公司看看。”

　　叶惜玉所在的部门是公司里人最少的，但是和其它部门的地方一样大，显得空荡荡的，很多工位都空着。有一个上面还堆满了各种花草。

　　桑青从包里掏出一双昨晚上管淮疏用过的同款手套，跪在地上开始各种寻摸。

　　而叶惜玉则到卡瑞纳的工位看了看。应该是因为她的死让人觉得晦气的缘故，到现在还维持着她死之前的样子。除了电脑文件外，还有几瓶化妆品，角落里放着两只试用装香水。

　　叶惜玉拿起来往腕上喷了一点点，是极淡的味道，不像是她平时会用的味道。也许只是街头随手拿来的。但是按她平时的个性，不常用的东西是不会摆着的，这种试用装更像是会被丢进垃圾桶里。

　　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叶惜玉只好过去看看青姑发现了什么，刚巧看见她从地上站起来，手上拿着几根长发。与昨晚上发现的不太一样，是一样长短的。

　　“这是一剪子剪下来的。”桑青把它装进塑封袋，“是赵夫人的手笔。”

　　“这么说，我衣服里的头发，并不是赵夫人剪掉的那些。”叶惜玉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些长短不一的头发，更像是已经在剪掉很多缕的情况下。有人拿了剪子，贴着头皮，生剪下来的。想到这儿，她打了个寒颤。这就证明有人在卡瑞纳死后，或是临死之前，靠近过她，拿到了这缕头发。又潜入她的家中，放在了她的冬衣口袋里。

　　桑青没有回答，又带着她上了电梯，前往顶楼。卡瑞纳出事后，楼顶的门就上了粗粗的链条，又加了锁。

　　玄学界的大佬青姑，从头上取下一个发卡，花了一分钟，把锁都撬开了。

　　叶惜玉目瞪口呆：“姑姑，你怎么这么开锁啊？”

　　桑青白了她一眼：“那我怎么开？念几句芝麻开门？道术是对付鬼怪的，拿来溜门撬锁像什么话。”

　　那拿发卡溜门撬锁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做的事情吧？可惜这些话，叶惜玉只敢在心里想想。

　　两人走到事发的地方，这里的围栏是很高的，正常人跳楼的时候会踩在这个边缘的上面。换到围栏上，应该是先坐到围栏上，再往下跳。但是这围栏很细很光滑，那她爬上来的动作想必很大，但是围栏上只有一小块有薄薄的灰尘像是被衣物摩擦过，而且只是靠天台内侧的。

　　那她究竟是怎么跳下去的呢？叶惜玉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靠近，正准备回头看。就被重重的推了一把，甚至有人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腿，把她丢了下去。

　　失重的坠落感席卷而来，让她不禁闭上眼，放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