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迷失 ...
-
突然响起了的手机铃声,声筒好像进了雨水,嗡嗡地闷响。可能是今晚的事情都诡异得很,叶惜玉犹如惊弓之鸟,吓了一跳。
“喂,您好。”
“小叶吗?”
“我是,请问您是?”
“村子里的陈医生,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叫你回来一趟,你外婆的情况不是很好,前些日子就已经卧床不起了。”
“什么?”叶惜玉死死握住手机,焦急地追问,“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外婆得的什么病?”
“她一开始就只是有点感冒,后来就一直低烧不退,我们早就想联系你了,但是你外婆坚决不让我们通知你,也不去大医院检查。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刚刚昏过去了,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陈医生,谢谢你了,我马上就回去,还得麻烦你再帮我照看外婆一晚上。”
“你不要着急,回来的路上小心点,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
叶惜玉挂了电话,小跑着取了自己的包,一路往外走。想起自己的车还没有修好,她只好给廖翰打电话,虽然时间不早了,但是对面还是很快接起来。
“惜玉。”
“翰哥,我有急事,想跟你借车一用。”
“你先别着急,你现在在哪,不要乱动,我去接你。”
叶惜玉报了警察局的地址,出来时已经把外套还了,只能穿着湿透了的衬衫在马路边着急地走来走去。好在时间不长廖翰就到了,叶惜玉打开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发生什么事了?”廖翰从后座拿了干净的厚外套先给了她,“卡瑞纳自杀我倒是听说了,但是应该不是这件事能让你心急如焚。”
叶惜玉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折腾一晚上又累又难受:“我外婆病了,我得回家看看她。”
“那得了,你这状态开夜车,非得喊我去给你收尸不可,车也得给我报废了。去后座睡一觉,我开车带你去。给你带了热水和吃的,后座自己拿吧。”
“行。”叶惜玉点点头,“我先睡会儿,你累了再叫我,我替你。”
叶惜玉状态实在不好,蜷在后座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几个小时后,廖翰推醒了她。
“翰哥?”
廖翰整个人塞在座椅间的缝隙里,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是惊慌和恐惧,没有血色的嘴唇在颤抖:“惜玉,太邪门了。”
叶惜玉的外婆家离得不算太远,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只是不像天气预报所说雨会变小,反倒越下越大。暴雨冲刷着公路,混着泥沙,汇成汩汩细流。
深夜能见度本来就低,加上暴雨阻隔视线,雨刷器都运作不及。廖翰没有办法,只能先找到一个路口,下了高速。偏这条路也不知道通向哪,泥泞湿滑,他开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点了支烟醒了醒神。
见后座的叶惜玉睡得很沉,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翻出把伞准备下车方便一下。
出门急,廖翰穿的是白天上班的皮鞋,沾了软烂的泥水,把眉头拧的死紧。走得离车远了些,把伞就支在树旁边,淋着雨解开了裤子。
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影子,撑着黑伞,伞檐压得很低,几乎把脸挡死了。他心下疑惑,这偏僻的地方,怎么还有人呢?难不成是车爆胎了,来求救的?
来人走得很慢,隔得有些远。廖翰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只隐约看见那人穿着飘逸的白色拖地阔腿裤,明明是大雨天,却丝毫没有被打湿或是沾上泥水。上罩墨蓝色的绣花旗袍,相对宽松,吊在她身上,倒像是一根杆子支撑着这一身衣装。
廖翰莫名有些背脊发凉,干脆心一横,朝着那边大喊:“谁啊?有什么事吗?”
雨声淅沥沥地响着,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他没有听到回答。但是那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叫声,脚步渐快,风硕硕吹动着衣衫,变换着各种形状,倒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随着距离的缩短,廖翰终于看清楚了。
那他娘的没有腿!哪里是跑过来的,分明是飘过来的!
“我艹。”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头皮被激得就要炸开,腿也像踩在棉花上,心里发空。
还有多远?廖翰不禁在心里想到,他总感觉自己能听到对方已经追来的声音。转念一想,那又没有腿,怎么会有声音呢?背后一阵阵发凉,强制催着他转头看。
“你知道赵坳村吗?”很嘶哑的声音,边问还边咯咯地笑。廖翰听着那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让他头晕脑胀,心跳加速。
看吗?不看的话要是已经追上了怎么办?那声音搅扰得他心神大乱,廖翰下定决心,咬了牙,往回侧了侧头。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瓢泼的雨在下。
额头的汗滴落了下来,背,怎么觉得那么重呢?有东西吗?
他慢慢地转头,脖子嘎嘎作响,转到最大幅度了,正对上一双黑森森的眼睛,朝他咧嘴一笑。
“我艹,我艹,我艹。”叶惜玉死死掐着胳膊上的肉,身子抖得厉害,“你不会已经凉了吧,你现在也是鬼?”
廖翰皱着眉,咬牙切齿:“老子要是变了鬼,第一件事就是带你走。”
“我当时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着她的头发就扯了下来,还给她补了一脚,跑进来就苟起来了。”
“猛士啊。”叶惜玉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那她还在吗?”
廖翰沉默了一瞬,指了指后窗玻璃:“在啊,你转头就能看见了,举着伞,站在你身后,看着咱们。”
“啊!你是不是有病啊!”叶惜玉尖叫一声,抓着衣服的手用力得都有些疼,牙齿一下一下磕着,“你不告诉我会死吗?”
廖翰见她吓得厉害,居然小声地笑起来:“她不在,我说你就信啊。”
叶惜玉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好了些,恨不能一口咬死这小兔崽子:“你说她问路也要去赵坳村?难不成也是我外婆村子里的人?”
“这个我哪知道?要不你亲自去问问她?”廖翰还缩在车座之间,眼睛流转着碎碎的光华。
叶惜玉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深度近视吗?怎么没戴眼镜?天这么黑,你看得清到底是人是鬼?”
听了她这句话,廖翰伸手摸了摸鼻梁,歪着头,死死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是很迷惑的。如果仔细辨认,带着一点点的狠戾,好像被揭穿了什么似的。
叶惜玉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嘴唇发抖。
刚刚的事情都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听来的,是真是假都未可知。那么在她睡着的这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人还是认识的人吗?叶惜玉越想越觉得害怕。
“是吗?可是他,刚刚也没戴。”
那声音微微压低了,也有了几分嘶哑。尾音一落下,叶惜玉不受控制地把毯子丢到他头上,伸手就是一拳。
“不是吧,叶惜玉。”廖翰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掀开毯子。见她好像吓坏了,嘲笑道,“我逗你玩的,我跑的时候掉了,也不敢回去捡啊。”
“我真是手上没刀,有刀我就砍死你这个小畜生,让你去陪她。”叶惜玉吓得泪花都渗出了些。
廖翰其实也是心有余悸,同她开玩笑也是为了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差点交代了,他的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你外婆不是村里的神婆么,你应该也见过这牛鬼蛇神,怎么也怕成这怂样?”
“那要不这气氛正好,我给你讲讲我外婆的故事?”叶惜玉面无表情,“这样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了。”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听。”廖翰头摇得好像拨浪鼓,“我是觉得,我们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怎么能传播封建迷信呢?”
“这样啊,翰哥,你要是不怕了,那你去前座吧。别在这缝里窝着,多不舒服啊。”叶惜玉笑得很温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廖翰苦笑:“不如这样,你起来给我腾点地方,我腿麻了,坐会儿。”
两人嘴一个比一个花哨,胆子一个比一个小。裹着毯子窝在后座,战战兢兢地等到了天亮。
叶惜玉按按发胀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昨夜事发突然,都没能想到能耽搁这么久,水喝空了,食物也吃完了。
“咱们走吧。”廖翰的精神要比叶惜玉差的多,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
叶惜玉拦下他,无奈地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大哥,就你这个状态,咱俩只能沟里会面了。我去开吧,我小睡了一会儿,总也比你清醒得多,左右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打开车门,清凉湿润的风迎面拂来,车内的空气顿显得燥热污浊。诡异的是,廖翰的眼镜,静静地躺在车顶上。
“翰哥!”叶惜玉钻进车内,一脚把廖翰踹了出去,“快,我帮你找到眼镜了,你拿起来看看。”
“我又不傻,鬼知道这玩意儿谁放这儿的?”廖翰蹭蹭蹭后退了几步,“不对啊,叶惜玉,你这是混蛋行径,拿我试毒啊。”
“那咋办啊?你还要不要啊?戴上它,会不会就一直跟着你啊?”
“呸呸呸,快闭嘴。”廖翰从地上拾了根棍子,把眼镜扒拉下来,“晦气,咱不要了。有钱,再买新的。”
扒拉完眼镜,他又钻回车里,看见叶惜玉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伸手就拍了一巴掌:“看毛线啊,去开车。”
一个小时后赵坳村前站了一男一女。女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裹着毯子,男的西装革履,皱巴巴的,下巴上冒了胡渣,还有重重的黑眼圈。
陈医生提前得到消息,已经等在村口了,一位三十岁上下的斯文青年。听说当初考入了名校的医学院,因为母亲重病,不得不回乡照看。
“小叶,你回来了。”
“陈医生,我外婆情况怎么样了?”叶惜玉神色着急,忙询问道。
“情况好很多了,刚刚已经睡下了。你们这么匆匆赶来,应该还没有吃饭吧?你们先去看看,我给你们买点早饭。”
廖翰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是惜玉的朋友,多谢你帮她照顾外婆了。早餐就不用劳烦了,我去买,看样子你也操劳一夜了,先去休息吧。”
“那好,有情况再联系我。”陈医生朝二人笑笑,离开了。
赵坳村是相对贫瘠的村落,只有几条主路是水泥铺就的,其它的还是狭窄难行的土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趟泥水,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位于村子尽头的外婆家。
廖翰陪她回来过两次,直接就往厨房走,去做早饭。留她一个人进了外婆的屋子。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屋子没有开窗,混着一股中药的苦味和汗臭味,并且闷热异常。采光并不好,小小的屋子即使在白天,也是昏暗得很。
叶惜玉走到塌边,外婆闭着眼睛,瘦了许多,脸都有点脱形了。只是她一向是村子里最体面的神婆,就算在病中,银白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穿的衣服干干净净。
外婆的感官一向敏锐,察觉到她的靠近,就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没有疲惫之感,反倒清明异常:“玉儿,你回来了。”
“外婆,你感觉怎么样了?”叶惜玉握住她的手,顺从地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
“玉儿,我没事。”外婆乐呵呵地笑着,“我这根本不是病,是我卜卦时耗了太多精神,只要养上些时日就能好。他们偏不信,差点给我抬医院去。”
叶惜玉闻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埋怨道:“就知道让人担心,这卦能少算就少算,咱又吃喝不愁的。”
“玉儿,我这卦是给你算得,这也应该是我算得最后一卦了。”外婆神情严肃了些,“若我没感觉错,你们两个好像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什么?”
“未归乡之魂。”